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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巡江【求追讀】【求月票】

  練皮圓滿。

  陸景安緩緩收功,周身似有看不見的波紋微微一盪,旋即隱入皮下。

  原本略顯粗糙的肌膚,此刻在透過格窗的稀薄天光下。

  泛著一種溫潤如玉石,卻又堅韌如老革的奇異光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緩緩握拳,皮膚之下氣血奔流如溪。

  飽滿而穩固,再非往日可比。

  這個圓滿的時間,跟陸景安一開始的預估時間。

  其實還是差了幾天。

  原本陸景安的預估,半個月之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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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水巡署的事情,牽扯了一些精力。

  這才拖到了今日。

  實力上的提升,讓陸景安的心緒更加的沉穩了。

  「在這亂世,歸根結底,還是要憑實力說話。」

  「即便此番謀劃有失,憑我如今的身手。

  依然可殺出一條生路,仍有翻盤的資本。」

  「這便是武修與別家修士不同之處。

  更強的生存之能,更多的容錯餘地。」

  念頭至此,心中最後一絲焦躁也消散無蹤。

  他目光轉向一旁桌上那柄左輪手槍。

  伸手取過,冰涼的金屬觸感自掌心傳來。

  陸景安神色平靜,右手持槍。

  緩緩抬起左手,將黝黑的槍口抵在了自己攤開的掌心。

  「砰!」

  一聲悶鈍的巨響在室內炸開,卻不如尋常槍聲尖利。

  仿佛被什麼厚重之物死死捂住。

  硝煙味淡淡飄散。

  陸景安神色未變,慢慢移開左手。

  掌心之中,一枚橙黃色的彈頭已徹底扁塌變形,靜靜躺在那裡。

  掌心皮膚除了被火藥熏出一小片灰黑,連一絲破皮紅痕都無。

  「這便是銅皮。」

  陸景安捻起那枚變形的彈頭。

  指腹感受著金屬的凹凸與餘溫,低聲自語:

  「如今的我,也算有幾分超人之態了吧。」

  「呼啦啦——」

  院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方才的動靜顯然驚動了眾人。

  黑熊與陳煊率先搶入院中,身後跟著數名護院。

  個個神情警惕,手按兵器。

  「無事。」

  陸景安將彈頭輕擱在桌上,朝眾人擺擺手。

  「方才是我試招,都散了吧。」

  眾人見陸景安安然無恙,又瞥見桌上那枚古怪的扁彈頭。

  心下驚疑,卻也不敢多問,依言退去。

  唯獨陳煊留了下來。

  他走上前,目光掃過彈頭。

  又仔細端詳陸景安片刻:「銅皮境,成了。」

  陸景安點頭:「是,師傅。」

  陳煊沉吟道:「你的進境,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照此勢頭,練肉境的圓滿也為時不遠。

  六合拳後續功法的尋覓,眼下就該著手布置了。」

  陸景安當即拱手:

  「此事全憑師傅安排。

  需要什麼人、多少銀錢。

  師傅只管調動,不必問我。」

  陳煊知他近期心力多半繫於水巡署。

  也不推辭,乾脆應下:「好,我會儘快安排可靠人手去打探。」

  「有勞師傅。」

  陳煊看著眼前目光清澈沉靜,氣息渾厚紮實的徒弟。

  原本還想就水巡署的險惡囑咐幾句,此刻也覺得多餘。

  待院中重歸寧靜,陸景安喚人備好藥浴。

  整個人浸入溫熱濃褐的藥液之中,筋骨肌肉鬆弛下來,思緒卻越發清晰。

  他閉目凝神,將關於水巡署的諸般布置,後續謀劃。

  在腦中細細梳理、推演,繼而調整、增補。

  「既然陸家此番押注河道,那我便更該大膽些,步子不妨邁得再開些。」

  一番謀算,胸有成竹。

  浴畢起身,在侍女蘭花輕柔的服侍下換上乾爽的中衣。

  念頭通達,雜慮盡消,這一夜陸景安睡得格外深沉安穩。

  半月時光,倏忽而過。

  水巡署另兩艘鐵甲船已如期到位,泊在專屬碼頭。

  灰黑色的船身在江面投下冷硬的倒影。

  人員操訓亦接近尾聲。

  署中人員,主要來自三處:

  其一,是陳煊自治安署帶出的老班底。

  這些人跟隨陳煊多年,經驗老道,忠誠可靠。

  是維繫水巡署紀律與行動的骨架。

  其二,源於陸懷山手下漕幫的弟兄。

  他們常年廝混於滄瀾江,熟知水道。

  悍勇敢戰,是水上的地頭蛇。

  其三,則從城中武館遴選而來。

  無論是司徒逸雲的正新武館,還是陳鶴慶的路虎武館,對此皆鼎力支持。

  這不僅是給陸家少爺面子,更是為門下弟子尋了一條前程光明的出路。

  水巡署餉厚糧足,地位特殊,對尋常武人吸引力極大。

  兩家武館也樂得藉此打響招牌,廣納良材。

  這三路人馬,陸景安皆以【因果循聲】之能,連日監聽心念,反覆甄別。

  眼下看來,尚無隱患暗藏。

  加上文書、後勤各類職司,整個水巡署已逾四百人,規模竟比陰山縣治安署還要龐大。

  但這並不違法,水巡署乃三縣共設。

  行省原定編制便有三百。

  經胡秘書暗中運作,名額已擴至五百。

  陸景安眼下,還算留有餘地。

  自然,無論是三百還是五百。

  對於蜿蜒複雜,長達三百里的滄瀾江而言,仍是杯水車薪。

  萬事俱備,首巡在即。

  碼頭上,兩艘鐵甲船升起旌旗。

  蒸汽鍋爐低沉轟鳴,煙囪吐出縷縷灰煙。

  百餘名精選的署員已列隊登船,勁裝挎槍,神情肅穆。

  陸景安並未多作慷慨陳詞。

  他立在船首,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而後只沉聲吐出兩字:

  「出發。」

  命令即下,輪機轉動。

  兩艘鐵甲船一前一後,犁開渾濁江水,向著上游緩緩駛去。

  陸景安與陳煊坐鎮前船,領五十人。

  黑熊率另一船,同樣五十人,緊隨其後。

  鐵甲船航速約十五節,溯流而上。

  巡視這三百里滄瀾江一個往返,大致需六個時辰。

  江風撲面,帶著水腥與隱約的土腥味。

  陸景安憑欄而立,望著眼前浩蕩江水與兩岸不斷退去的屋舍、田野、山巒。

  悄然將【因果循聲】的天賦全力展開。

  對旁人而言,此番巡江或是彰顯存在,或是例行公事。

  但對陸景安,這卻是真正「聆聽」滄瀾江的契機。

  江面寬窄不一,闊處百餘米,窄處僅三十米許。

  以他此刻能力,天賦感知足以覆蓋兩岸。

  然而他此番所要「聽」的,遠不止水面與岸上的人聲鳥語、車馬喧囂。

  他的意念,如無形絲縷,緩緩探入水下。

  幽暗的江水深處,潛流暗涌。

  水草搖曳,魚群穿梭。

  更深處,有沉船朽骨,有怪異潛藏,有尋常漁夫永不會知曉的秘密。

  滄瀾江滾滾東流數百年,水下世界。

  才是它最真實、也最莫測的剖面。

  「若能尋得一頭合適的水妖,以【精神控制】駕馭,日後行事,必能便捷許多。」

  陸景安目光投向江水深處,眼神幽靜,心中盤算悄然成型。

  風鼓起他衣袍,獵獵作響。

  身後是肅立待命的署員,面前是深不見底的滄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