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對勞倫斯的了解。
已經不下李景林了。
畢竟從最初謀劃時起。
陸景安便存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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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碰一碰這位遠渡重洋而來的有著鬥氣的武修。
因此在對方身上,陸景安花了更多的力氣去琢磨、揣摩。
這勞倫斯性格里的破綻著實不少。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那股深入骨髓的自大與狂妄。
當然,這或許可算是西洋武修到了華夏之後的通病。
幾乎人人沾染。
可偏偏是這個通病,讓陸景安斷定。
他一定會堂而皇之地走正門。
至於折返回去救李景林?
那絕無可能。
勞倫斯這洋人,從未將李景林放在眼裡。
一旦這裡出事,他必定第一時間自顧逃命。
倘若他真的回頭救人。
陸景安反倒省事了。
陳煊絕不會放過順手補刀的機會。
約莫半個小時後。
長街盡頭傳來了沉重而迅疾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砸在人心口,連地面都隱隱震顫。
陸景安極目望。
一道高大的身影由遠及近。
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金髮、深目、肩寬體壯。
裹在一身略顯凌亂的深色獵裝里。
正是勞倫斯。
他轉眼便沖至城門前。
猛然剎住腳步,掀起一股燥熱的氣流。
看著眼前嚴陣以待、持槍而立的治安員。
勞倫斯咧開嘴,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收起你們那些破銅爛鐵。」
他用洋文高喊,聲音粗糲如砂石摩擦。
「打開城門,放我出去。
否則,我不介意把你們每個人的脖子都擰斷。」
勞倫斯說的是洋文。
對面的治安員沒有一個人聽懂是什麼意思。
但是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這裡。
所以不管勞倫斯說什麼。
他們都不會讓開就是了。
勞倫斯見對面的人不打算讓開。
勞倫斯眼中戾氣驟漲。
「不知死活。」
他低吼一聲。
周身猛然爆發出澎湃的鬥氣。
淡金色的光芒自體內湧出。
仿佛實質的火焰般纏繞升騰。
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蛛網般的裂紋急速蔓延。
街道兩側的商鋪門窗咯吱作響。
檐角塵灰簌簌落下。
站在最前的幾名治安員更是呼吸一窒。
仿佛有看不見的重壓碾在胸口。
連槍身都難以端穩。
司徒逸雲藏在臨街二樓的窗後,窺見此景,臉色驟然一變。
這勞倫斯的實力。
比他預估的還要強上數分!
鬥氣凝實如鎧。
光芒灼目,已逼近鐵骨之境。
他與陳鶴慶聯手,恐怕也接不住對方一招。
而那些治安員手中的槍械。
只怕連他的鬥氣防禦都破不開。
托大了!
兩人心中同時一沉。
就在這時,陸景安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對身後低聲吩咐:「放條幅。」
「是,少爺。」
候在陰影里的手下立即探身窗口。
朝外打出一個手勢。
城牆上方,一直靜待信號的人立刻行動。
五幅巨大的白色條幅應聲垂落。
每一幅都寬逾兩丈。
自垛口一路瀉到牆根。
仿佛五道無聲的瀑布。
霎時覆蓋了整面灰褐色的城牆。
條幅一共有五個。
上面寫了勞倫斯的五個致命弱點。
想要發揮鬥氣,不是要搶占先機嗎?
那陸景安就讓他連先機都強不了。
讓他直接膽寒畏懼。
勞倫斯看到城牆上。
突然下來了五個巨大的條幅。
表情也是一愣。
旋即本能的看向了條幅上的內容。
這條幅上面的內容,非常貼心的用洋文寫了一遍。
所以他閱讀起來一點都不費力。
然而只是看完了第一塊條幅上的內容。
勞倫斯的臉色就已經變的非常難看了。
因為這第一條的條幅上,就寫了一個他此生最大的污點。
上面寫的是。
他用秘法催發鬥氣的時候,因為心中畏懼。
所以遭到了秘法反噬。
導致他屬於男性的能力被削弱了大半。
這也是勞倫斯為何每到一處,就尋花問柳的原因。
人總是越缺什麼,就越想證明什麼。
「誰……是誰?!」
勞倫斯脖頸青筋暴起。
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質問。
這些秘密。
這些連他自己,都不敢在清醒時回想的秘密。
怎麼會被人知道!
還被人以如此羞辱的方式公之於眾!
陸景安是怎麼知道的?
自然是勞倫斯自己「說」的。
他每每在縱情時。
總會用洋文顛來倒去地囈語。
將那些深埋心底的陰暗秘密宣洩而出。
他以為無人能懂。
更以為說出便是解脫。
是另一種形式的強大。
掩耳盜鈴,莫過於此。
勞倫斯渾身發抖。
鬥氣隨之明暗不定。
他猛地看向第二幅、第三幅……
第二幅寫著他鬥氣運轉的致命缺陷。
每逢氣息流轉至腋下三寸,必會有剎那的滯澀。
第三幅揭露他曾在家鄉被宿敵擊敗。
被迫學狗爬鑽胯,才換得一命。
卻因此心脈留痕,每逢陰雨便隱痛難忍。
第四幅、第五幅……
一樁樁、一件件,。
所有見不得光的弱點、舊傷、慘敗、隱疾。
全部被赤裸裸地揭開。
攤在光天化日之下。
攤在每一個仰頭可見的陌生人眼前。
「啊啊啊!!!!」
勞倫斯終於徹底崩潰。
仰頭髮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嚎。
懦弱催生的憤怒如毒火攻心。
不僅未能助長鬥氣,
反而讓那身璀璨的金芒急劇黯淡、搖曳,仿佛風中之燭。
司徒逸雲在樓上看得分明。
心底不由暗嘆一聲。
陸景安這手段。
當真狠辣精準,直戳肺管子。
西洋武修兩大倚仗,一為鬥氣,二為戰技。
而鬥氣的強盛,與心志息息相關。
此刻勞倫斯心境崩毀,鬥氣自然如雪消融。
一旦失了鬥氣加持。
再精妙的西洋戰技。
在東方修士面前也不過是花架子。
伴隨勞倫斯的心境破防。
埋伏在四周的槍手立刻扣動扳機。
子彈並非漫射。
而是極其刁鑽地專打,勞倫斯周身數處薄弱竅穴。
皆是條幅上所寫的破氣之點。
彈頭撞在殘存的鬥氣上。
迸出點點火星。
雖未能立刻破防,卻如一根根毒刺。
扎進勞倫斯瀕臨失控的精神里。
心理的暗示比子彈更可怕。
勞倫斯仿佛感到黑暗中,有一雙冰冷徹骨的眼睛。
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那未知的對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是絕殺。
這樣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如疫病般蔓延。
他周身鬥氣越發稀薄,金光褪盡。
只剩下一層黯淡的、搖搖欲墜的微芒。
而那位他假想中的恐怖對手。
此刻正被層層護在後方。
安然坐在一張椅子上。
手捧溫茶。
靜靜看著城樓下那場由他親手導演的崩潰。
安平司!
陸家這麼大的動作,安平司很難不知道。
陸家雖然沒有跟安平司通報。
那是因為陸家知道。
安平司不會插手地方事物。
完全沒必要通報這一下。
雖然沒有通報,但是安平司還是要掌握一下事態的發展的。
文靈聽完了安平司聽修帶回來的情報。
不由得眉頭好看的蹙著。
「勞倫斯不是易與之輩,」
她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聲音里透出些微凝重,
「陸景安就去城門硬攔,恐怕會吃虧。」
「老大,要不要我去一趟?
懲治外籍修士本就是我安平司分內之事。」
奎山聽了文靈的話,當即沉聲道:「這是地方事物,我們不該插手。」
文靈張嘴還要說什麼。
聽修就臉色古怪的說道:「眼睛告訴我,陸景安讓勞倫斯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