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寂靜王:這是人?(5K)
此時此刻。
距離那片即將淪為末日般戰場的虛空的數十光年之外,「湮滅之歌」號此時正靜靜地懸浮在無垠的黑暗中。
寂靜王斯扎拉克仍然端坐在那座漆黑的神座之上。
他的冰冷麵容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手掌卻已緊握成拳,活體金屬鑄造的指節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震顫。
而如今不同的是,他的神座背後已然空空蕩蕩。
那團曾經熊熊燃燒著的扭曲人形能量體,那顆被寂靜王乃至所有太空死靈視作榮耀之證的星神碎片,燃燒者尼亞德拉扎塔此刻已然不見蹤影。
寂靜王的記憶陣列中,仍然清晰地留存著那些畫面。
那些觸鬚。
那些從蟲巢艦隊最深處探出的、裹挾著可怖亞空間靈能的生物觸鬚。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它們如同某種來自遠古夢魔的鎖鏈,將被寂靜王主動釋放出來的燃燒者星神碎片死死纏繞,然後開始吮吸。
被寂靜王親手擊敗並拘束了千萬年的星神碎片,竟然成了那大吞噬者的養料。
而抓住了這個機會,殘存的太空死靈艦隊成功撤退,現在聚攏在「湮滅之歌」號的周圍。
那些曾經稜角分明、冰冷肅穆的墓穴艦,此刻大多傷痕累累。
黑石結構上布滿了生物電漿灼燒出的猙獰裂痕,幽綠色的光芒從中斷斷續續地閃爍。
艙室之內,幾位墓穴技師恭敬地侍立在神座下方。
他們面面相覷,陷入了一種令人難堪的沉默。
墓穴技師們很清楚,此刻任何一句多餘的話,都可能觸怒這位三聖議會之主。
然而,寂靜王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感到鬱悶。
在六千萬年的自我放逐之中,在這漫長到足以讓群星誕生的時光里,他曾征服過無數的文明與蠻族星球。
那些自詡強大的敵手,在他的墓穴艦隊面前無一不像紙糊般轟然倒塌。
他與這所謂的「野獸」打過交道,也曾率軍剿滅過不止一支泰倫蟲族的觸鬚艦隊。
在寂靜王看來,這種東西空有數量,質量卻完全不足,毫無資格與他這種打過天堂之戰的遠古霸主相提並論。
所以這一次,他同樣沒有退讓。
他選擇直接A了上去。
然後,便狠狠地吃了一個暗虧。
寂靜王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在思維中,他慢慢回溯了整場戰鬥的過程。
沒錯,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一自己不應該把大吞噬者當成空有數量的野獸。
事實證明,在那些遮天蔽日的蟲群背後,存在著一個意識。
那個實體對現實宇宙的干涉力遠超他的預估,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比帷幕背後那些毀滅大能還要直接、還要狂暴。
甚至,還要強大。
正是這個意識實體,在他即將發動決定性攻勢的那一瞬間,將戰場上的所有變量納入了一個難以言喻的維度之中。
那些蟲群仿佛擁有了某種超越常理的作戰能力,致使他頃刻之間便損失了大量的艦隊。
寂靜王不得不下達撤退指令。
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
先前他說得實在太滿了。
看來,接下來回到銀河系之後,必須得想辦法重新組建「三聖議會」了。
所謂三聖議會,本質上就是找兩個傳聲筒—一選兩位願意聽話或者可以被控制的太空死靈領主,讓他們站在前台傳達旨意,而寂靜王本人則保持沉默。
這也是「寂靜王」這個稱號,真正的起源之一。
寂靜王在心中將這個議題暫時擱置,然後他抬起頭,望向下方的死靈技師們。
「你們現在,把所有的觀察裝置調動起來。」
寂靜王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現在需要觀察遠處的戰場,立刻。」
「遵命,寂靜王陛下。」
所有的死靈技師赫然聽命。
數以萬計的超空間廣域探測器開始全功率運轉,此時那遙遠虛空中的戰鬥圖景,被太空死靈那足以跨越數十萬光年進行精密掃描的探測能力,直接輸送到了寂靜王的意識陣列之中。
然後,寂靜王沉默了下來。
在那遙遠的虛空中,戰爭已然進入了某種超乎常理的階段。
無數道能量的光芒在黑暗中綻放又湮滅,如同一場盛大的煙火葬禮。幾丁質甲殼的碎片與蟲巢艦隊的殘骸在虛空中飛濺,其密集程度足以讓任何觀測者感到窒息。
而在那一切的中央,寂靜王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光影正在以超越光速的方式移動。
仿佛所有物理法則在他面前,都仿佛變成了某種可以被隨意修改的謊言。
那個人在虛空中閒庭信步般地邁過一段又一段漫長的距離,短時間跨過萬億公里。
此時,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無論是寂靜王還是其他的死靈技師們,此時此刻又聽到一個腔調古怪的語言響了起來。
那個人影再次開口,還是像他剛剛出現時候的那樣,以一種未知的方式傳遍了整個星河。
寂靜王對此————當然是聽不懂的。
畢竟這次和上次不一樣,這玩意兒好像並不是資料庫中記錄的任何語言,自然是無從分析。
但是,如果此刻有某個通曉人類歷史的博物館長在場的話,他恐怕會感到目瞪口呆、
不可思議,甚至繃不住自己的表情。
「一請那~帝皇老哥上我身,金光灌頂顯威靈~」
「二請那~恐虐小弟旁招來,黃銅顱座血旗升~」
「三請那~奸奇老仙把卦排,萬變迷宮幻音聲~」
「四請那~納垢爺爺灑病災,膿瘡雨露潤蒼生~」
「五請那~色孽娘子下瑤台,六欲迷魂攝心神~」
」
伴隨著來自於古泰拉時期語言的奇妙唱詞響起,無數種特殊事象在那個人影的手指之間展開,戰爭,奧秘,生命,欲望,毀滅————種種的光影擴散,籠罩萬千。
如同綻放的花朵—一隻是那些花朵由死亡與鮮血澆灌而成。
羅安揮舞著手臂。
每一次揮動,都意味著成千上萬條蟲巢戰艦同時隕落。
那些龐大到足以吞噬行星的生物戰艦,在現實扭曲者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紙船。
他穿梭於蟲群的間隙之中,所過之處只留下一片又一片燃燒的殘骸,如同虛空之中創造出了一條由屍骸鋪就的死亡星河。
寂靜王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將觀測陣列的精度調至最高,將那個光影的每一個動態都分解、分析、歸類。
有亞空間的,有現實宇審的,甚至還有一些連他的資料庫都無法識別的未知波動。
顯然,那些掠食者的艦隊,它們龐大的數量,它們足以耗盡任何文明火力的攻勢,在那個人影面前,就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一般徒勞無功。
—」
寂靜王沉默了。
說實在的,他沒看懂。
這是什麼東西?
下方的死靈技師們面面相覷,難以理解自家王者此刻的震動。
他們只是恭敬而又詳實地將分析結果呈報上來。
「根據圖像能量識別,無法判別該實體的具體屬性。我方探測器檢測到了包括亞空間靈能、星神權能、高能粒子、以及多種未分類能量反應,波譜數據異常的複雜程度超出當前資料庫的解析上限。」
「但是若僅就圖像形態顯示,當前與代號大吞噬者」敵對陣營交戰的實體,應該————是一名人類。在資料庫中的比對信息顯示,其形態特徵與人類帝國所屬個體高度吻合。」
「————人類?」
寂靜王開口了。
他的聲音頭一次出現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茫然。
「你們說————那是一名人類?」
底下的死靈技師瞬間做出了肯定答覆。
這詩人握持啊!
沉默短暫降臨了。
對於一個運算速度遠超任何文明上限的遠古霸主來說,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停頓。
毫無疑問,寂靜王並不是不知道人類這個種族。
何止是知道?他甚至在萬年前秘密返回過銀河系,還曾與那位擁有雙翼的基因原體聖吉列斯把酒言歡。
對於那個個體,寂靜王一直頗為欣賞,甚至將其視為自天堂之戰之後、銀河系中屈指可數的值得敬重的生靈之一。
但正因為他知道人類的帝國,他才更加無法理解。
什麼人類?
那是人類?
你們管這種東西叫人類?
突然,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難道說那是聖吉列斯口中的父親?
那個玩弄巫術的老鹹肉?
寂靜王思考了片刻,然後迅速否定了這個猜測。
太空死靈當然具備探測亞空間特徵的能力。
在銀河系內那顆名為泰拉的星球上,星炬的光芒如同一道通天徹地的烈焰,連遠在銀河系之外的太空死靈探測器都能精準捕捉其波動特徵,那是那位帝皇所散發出的信號。
帝皇仍然在黃金王座上。
而眼前這個光影,和帝皇所散發的信號完全不同。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寂靜王的邏輯陣列全速運轉,無數種可能性在納秒間被推演、被評估、被否定。然而無論他如何計算,都無法得出一個令他滿意的答案。
這不合理。
這實在是太不合理了。
於是,他斷然做出了決定。
「現在,重新集結我的部隊,調整航向,我們立即向銀河系內前進。」
寂靜王俯瞰下方眾位死靈技師,聲音冰冷而果決,不容任何質疑。
「面對如此的威脅,我們必須聚集整個太空死靈的力量。各自為戰的王朝沒有意義,一盤散沙的墓穴世界更沒有意義。現在,立刻執行—我需要重新召集我的子民,然後讓太空死靈再次偉大。」
「遵命,陛下。」
死靈技師們恭敬地低下頭顱,然後迅速開始了部署。
而寂靜王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戰場。
在那個光影的肆虐之下,泰倫蟲族的主力艦隊竟然隱隱出現了後退的跡象。
然而,寂靜王的目光卻變得更加凝重因為他的探測器告訴他,在那無盡的蟲群深處,那個意識實體正在醞釀著某種更強的反應。
這場戰爭的結局,遠未到來。
或者說,這場戰鬥分出結果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他收回了目光。
「另外,幫我查詢一下,現在銀河系之內,已經甦醒的太空死靈王朝有哪些?」
寂靜王的指令在超維度網絡中擴散開來。
整支艦隊開始調動,剩餘的黑石構造體紛紛亮起幽綠色的光芒,開始進行無慣性引擎的預熱。
而僅僅是數納秒之後,系統反饋的信息傳回。
寂靜王看著那份結果,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數據顯示:
此時此刻,整個銀河系之內已檢測到的太空死靈王朝甦醒的信號,已經達到了令寂靜王本人都難以置信的程度。
—百分之七十。
什麼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
寂靜王的思維陣列中驟然閃過了答案。
是那道召集令。
之前自己確實曾在銀河系外,通過超維度通訊向所有墓穴世界下達了返回與集結的召集令。
然而,即便有了那道召集令,那些沉睡的王朝,以他那些同胞睡過去的死沉程度,怎麼可能甦醒得如此之快?
這才過去一個小時都不到吧!
寂靜王立刻做出了自身的判斷。
這一定是有東西在搗鬼!
「阿嚏!」
在星海的另外一端,在銀河系之內,一片死寂的虛空之中,一顆荒蕪的星球孤零零地懸浮著。
它的表面布滿隕石坑與冷卻了億萬年的熔岩平原,沒有大氣層,沒有水源,沒有任何能夠孕育生命的跡象。
即便是那些在銀河系中如同癌症般到處擴散的人類殖民者和綠皮獸人,也對這個毫無價值的岩石球體提不起任何興趣。
然而此刻,這顆星球的地表之上,艾瑞巴斯忽然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刻滿了混沌符文的臉上滿是疑神疑鬼的神色。
艾瑞巴斯警惕地環顧四周,仿佛下一秒就會有審判庭的刺客從某塊岩石後面跳出來取——
他性命。
「是誰在念叨我?」
他喃喃自語,那雙狡詐的眼珠轉了又轉。
在背後被議論的人會打噴嚏作為警示,從亞空間玄學而言,這當然不算是一個虛妄的說法。
對於艾瑞巴斯這種亞空間親和度極高的個體而言,這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種被動的靈能感應。
但凡事得分和誰比。
不過很快,這位混沌神使便回想起自己在漫長的從業生涯中創下的那些「豐功偉績」
。
對於艾瑞巴斯來說,能在背後念叨他的人多到根本數不過來一多到連他自己都已經懶得去計較了。
於是,他便索性把這個預兆拋在了腦後。
艾瑞巴斯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那位沉默的背影。
洛迦就站在他的身側。
這位懷言者軍團的基因之父、混沌諸神座下的惡魔原體,此刻正負手而立,抬頭凝視著腳下這片死寂的荒原。
「所以說——
」
艾瑞巴斯開口說道,語調中滿是尚未消散的驚訝,甚至夾雜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能完全掩飾住的激動。
「您是怎麼知道那些太空死靈的位置的?」
此時,轟隆隆的爆炸聲響起,這顆岩石星球正在發生著地動山搖的改變。
大地開裂出了深深的龜紋,仿佛整顆星球都要爆炸,一種已然死去的東西,正在準備從這顆岩石星球的底下破土而出。
即使是面對如此恐怖的景象,艾瑞巴斯完全不為所動。
這段時間內,他已經看慣了這樣的景象。
一邊說著,艾瑞巴斯一邊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記錄著行動日誌的數據板。
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註著——第一百二十七個。
沒錯,這已經是他們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成功喚醒的第一百二十七個規模強大的太空死靈王朝了。
如果算上太空死靈王朝復甦所造成的連帶反應,其他已然復活的小型太空死靈王朝的數量根本難以計算。
艾瑞巴斯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這一切的開端。
當他們剛剛從亞空間中踏出第一步時,他本以為這不過是洛迦心血來潮的又一次布道之旅,亦或是準備真正的去找基利曼算一下這萬年以來某本書的版權費。
然而,洛迦卻帶著他穿行於亞空間的湍流之中,那些仿佛隨惡魔原體心意而動的波濤將他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帶往銀河系的各個角落,精準無誤地降落在一個又一個沉寂了千萬年的墓穴世界之上。
喚醒。
復甦。
然後再前往下一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效率高到令人髮指。
而在艾瑞巴斯的認知中,這本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太空死靈的墓穴世界隱藏得何其之深?
恐怕即便是太空死靈的遠古大敵—靈族,那些喜歡往墓穴世界裡注入剝皮者病毒的傢伙們,都絕對沒辦法擁有這麼高的效率。
但是,洛迦卻像是早就知道了每一個墓穴世界的精確坐標。
這完全說不通啊。
聽到他的疑問,洛迦緩緩轉過頭來。
基因原體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而他的回答更是簡潔到了極致。
「這當然是混沌四神給予我的啟示。」
洛迦的聲音平靜如水。
「那不然呢?你還指望著有什麼其他的答案嗎?」
艾瑞巴斯張了張嘴,那張刻薄刁鑽的嘴裡罕見地沒能立刻冒出什麼花言巧語。
他當然沒有懷疑洛迦的話他只是感到震撼。
看來,被自己所敬畏的混沌諸神,在面對這場已然席捲銀河的變局時,展現出了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積極的態度。
不過,艾瑞巴斯很快便將這個念頭壓下。
他重新低下頭,將那枚數據板收好。
那張布滿符文的臉無聲地咧開了一個笑容。
不管怎麼說,這對於在現實宇宙沒什麼負擔的混沌而言,都是毫無疑問的偉大勝利。
要是那些已然復活的基因原體們,看到這麼多強大的遠古異形就像他們一樣,齊刷刷地從歷史的墳墓里走出的時候,他們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一想到這個結果,艾瑞巴斯就對此無比地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