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地面上，盤繞著一條淺青色的龍，身軀依然龐大，但比起之前元清的模樣，要小上一圈。
頭頂的兩個血洞處長出了新的龍角，一樣的淺青色，比起之前要大上不少。
和遠處的焦黑土地不同，龍身周圍散發著淡淡光芒，以他為中心，徐徐向四周擴散。
生機浮現，綠芽頂開漆黑的土地，舒展葉片，一寸寸修復著這片飽經風霜的大地。
德拉科緩步上前，從走變成跑，撲向元清。
阻滯感稍縱即逝，盪出一層難以察覺的波紋。
「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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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觸碰到的鱗片溫暖舒適，元清這段時間受的傷也一一恢復了，烏雲也散開了，陽光直直照耀在他們身上。
但是沒有任何動靜。
——
蛇通常會喜歡將卵產在潮濕溫暖的地方，因為蛇本身並不會散發熱量，只能依靠環境的溫度孵化蛇卵。
當然，只有正常的蛇會選擇這種方式。
元清孵化時，是在火堆旁。
若是他在蛋殼裡多滾兩圈，大約就掉進火堆，隔著蛋殼煮熟了。
自主接觸這個世界的第一種感覺，是溫暖。
第二種是痛。
一隻不像是幹過農活的手，輕鬆拿起了他，身軀陡然拔高，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讓他扭頭咬了下去，但沒咬動。
只依稀聽見一道好聽的聲音。
「你倒是長得快。」
然後元清就被扔了，落在遠處的草叢裡，夜裡的風其實還算不上冷，但離開了火堆，哪裡都是冷的。
等他爬出草叢，望著那兩個離開的背影時，火堆已經熄了。
火堆旁有好些碎掉的蛋殼。
離開的人一男一女，男的不認識，但那個女的，是自己的母親。
飢餓是草叢裡倖存活物需要面對的第一件事情。
日落、日出。
元清帶著鋒利的牙齒，離開了這個地方。
畫面如水波蕩漾，數百年時光轉瞬而逝。
元清不記得這是他的母親第幾次在人間尋找當初在火堆旁那個男人的轉世。
他不明白有什麼好找的。
一次次地強加聯繫，擾亂他人的因果線，一邊不被愛，一邊受著因果反噬，最後虛弱到連自己都打不過，就那麼簡單地死了。
愛會轉世輪迴嗎？
從她一次次被推開的情況來看，答案很顯然。
不會。
人類淺薄的愛會隨著肉體化為枯骨，深埋地底，永不見天日。
但她為什麼又會一次次好了傷疤忘了痛，一次次去看那個希望渺茫的可能性。
明明，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如果是自己……
不對。
元清皺眉，他又沒有喜歡的人，怎麼會有這種如果？
一口咬碎母親的內丹，感受蓬勃的靈力充斥全身的舒適，仰起頭，看著漸漸聚起的烏雲，勾起嘴角。
愛有什麼好的？
化龍才是他們蛇妖該做的事情。
雷劫的痛楚透過身體直達靈魂，意識混亂之間，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思考。
化龍……成為龍之後呢？
他應該做什麼？
好像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已經被他殺了。
眼前好像在跑走馬燈，一個個閃現曾經被自己殺死的人或妖。
似乎企圖哪一個能勾起情緒，化為心魔。
但一直到畫面定格在元清自己的臉上，他的心都沒有什麼變化……直到出現了一個熟悉但又不熟悉的人。
一個，金色短髮的白皙……男人？
咚咚——
心臟跳亂了一秒，眼前的畫面破碎。
清晰的天道運轉力量擊打在身上的感覺將元清拉回現實。
畫龍點睛。
當世間唯一一條龍睜開眼時，一股磅礴的力量陡然散開，周圍的樹木瘋長，一息之間就鬱鬱蔥蔥，將陽光隔絕在外。
「……德拉科。」
愛有什麼好的？
元清從心境中走出時，只想給自己倆耳刮子。
愛可太好了。
化龍之後做什麼？當然是抱著德拉科到天上飛一圈！
「德拉科！」
元清舒展身體，四爪著地，長尾依舊靈活，輕鬆就捲起了德拉科，將他放在自己腦袋上。
上一秒還在想元清怎麼不說話，一轉眼自己就被放到他腦袋上了，腰間的束縛散去，連忙抓緊了兩個龍角。
抓完才想起來這個角好像不能抓，但這時候鬆手也是不可能的了。
因為元清已經飛起來了。
沒有翅膀，這樣大的身軀卻如此輕鬆地一躍而起，飛至雲層之間。
比飛天掃帚飛得還快，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吹起他的髮絲，速度帶來的刺激感提高多巴胺分泌，喜悅漸漸上浮，忍不住歡呼。
元清想問德拉科自己是不是超級好看，但感覺到他那麼開心，又在雲里翻滾遊動。
管你愛會不會輪迴。
老子現在有本事讓愛不入輪迴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