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震看著女兒倔強的面容,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悔意。
早知今日,當初何必許下那樁婚約?
他實在想不通,短短兩年的相處,其中多半還是強迫,如何就讓自家女兒對這個出身平凡的「泥腿子」如此痴心不忘?
她最初不是還對其頗為不屑嗎?
三年前,李棲木返回蒼雲城尋親,卻在中途神秘失蹤。
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他那位老對手,結果可想而知。
魏知書卻不死心,親自帶人沿著前往蒼雲城的路線搜尋。
最後確實在一處偏僻山谷發現了激烈的鬥法痕跡,殘留的魔氣與李棲木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卻唯獨不見屍首。
自那以後,「李棲木可能還活著」的念頭便在她心中紮根,甚至影響了她的正常修行,一心只想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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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父親,魏震勸過、罵過,卻始終無法動搖女兒分毫。
無奈之下,他才許下那個承諾,指望以此作為緩兵之計。
他原以為,少女情愫不過是一時衝動,隨著時間流逝,自會慢慢沖淡。
可他萬萬沒想到,魏知書的執念竟如此之深,非但沒有隨時間消退,反而隨著築基成功愈演愈烈。
此刻,面對女兒灼灼的目光,魏震感到一陣頭疼。
動用院首的人情,請動帝君分身......
這代價非同小可,豈是為了尋找一個生死不明、希望渺茫的小子?
然而看著女兒那不容退縮的眼神,他知道,這次的承諾,恐怕是難以輕易搪塞過去了。
「唉...」
一聲長嘆,在靜室中緩緩迴蕩。
然而,嘆息過後,魏震臉上的無奈、疲憊卻逐漸被冷硬所取代。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拒絕,目光避開女兒瞬間蒼白的面容。
「動用帝君分身是何等大事?豈能為了一個生死未卜之人,讓為父去欠下院首如此天大的人情?」
「此事休要再提!」
這番出爾反爾的姿態,就好似點燃了導火索,徹底引爆了魏知書壓抑數年的情緒。
她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不是軟弱,而是極致的失望與決絕。
「父親!」她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
「你答應過的!你明明答應過的!」
話音未落,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已然出現在她手中,劍尖直指自己心脈,那尚未穩固的築基威壓伴隨著決死之意轟然散開。
「若不能確知他的下落,我道心難安,此生修行再無意義!」
「今日若不得父親一個準信,女兒便...便死在你面前!」
「你...!」魏震又驚又怒,猛地站起,周身威壓本能地想要壓制,卻又怕刺激到女兒。
他看著魏知書眼中的瘋狂與堅定,深知她絕非虛言恐嚇。
這丫頭,是真的做得出來!
僵持片刻,室內空氣凝滯。
最終,魏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坐下,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把劍放下,我...我去想辦法。」
魏知書緊盯著父親,確認他此次並非緩兵之計,這才緩緩放下短劍,但眼神中的執拗絲毫未減。
......
半日後。
青木閣總部。
一處守衛森嚴、魔氣盎然的區域。
魏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這才略顯忐忑地叩響了一間規格最高的雅間大門。
門無聲地自動開啟,裡面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進來吧。」
魏震穩了穩心神,邁步而入。
他此行,正是為了女兒那幾乎不可能的請求。
他雖貴為築基後期修士,又是青木閣供奉,但在黎國道院體系內,想要求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院首,並請動其施法搜尋李棲木,無異於痴人說夢。
然而,他終究並非毫無門路。
作為供奉,他自然可以直接求見青木閣的閣主。
這些年來,他兢兢業業經營著器坊,為青木閣的法器供應立下汗馬功勞,貢獻卓著。
憑藉這份香火情,請動閣主出面,去向院首說道一二,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雅間內布置典雅奢華,魔氣濃郁遠超外界。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看起來極為年輕的男子,面容俊朗,眼神卻帶著與外貌不符的深邃。
他便是青木閣閣主白羊,出身十族之一齊國白家的旁系。
雖非嫡系,卻也是旁系中公認的天才,年紀輕輕便已是築基後期修為,執掌黎國道院青木閣的大權。
面對這位背景深厚的閣主,年長許多的魏震卻連大氣也不敢出,恭敬地躬身行禮:
「魏震,見過閣主。」
白羊目光落在魏震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顯得平易近人,卻又帶著疏離:
「魏供奉不必多禮。」
「你是我青木閣棟樑,今日特意求見,可是有什麼要事?」
魏震不敢怠慢,當即將女兒的執念、李棲木失蹤的始末,以及懇請閣主出面,請院首動用帝君分身尋人的訴求,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完,他垂手而立,心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回應。
白羊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青木閣元老之位選舉在即,這魏震此刻來找他,竟是為了一個死了三年多、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這著實有些......不識時務。
不過,他面上並未顯露絲毫不悅,反而顯得雲淡風輕,隨意地擺了擺手:「我道是何事,原來如此。」
「此乃小事爾,魏供奉為我青木閣勞心勞力,這點忙,本閣主還是能幫的。」
說著,他話鋒微轉,語氣依舊隨意:「若是無事,魏供奉便先退下吧。」
「若是事成,過幾日自會派人將消息告知於你。」
「不過...將來嘛,閣中事務繁忙,我怕是難得有這般空閒了。」
「唉,最近這生意,也是有些不景氣啊。」
魏震聞言,心中頓時一凜,徹底明白了過來。
閣主這是明碼標價了。
幫他這次,可以。
但憑藉的是他過往對青木閣的貢獻。
而經此一事,這些年的香火情分便算是消耗殆盡了。
將來若還想求閣主辦事,那就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誠意」,是真金白銀,或者其他等價的好處了。
「是,是...多謝閣主!屬下明白!屬下告退!」
魏震連忙躬身應道,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事情有望解決的鬆快,更有對未來代價的沉重預感。
他不敢多留,恭敬地退出了雅間。
雅間大門緩緩關閉,將內外的世界再次隔絕。
魏震站在門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地望向遠方。
這因果,終究是越纏越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