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過伸手虛抓,那枚傳音符便輕巧地落入掌心。
神識微微一掃,裡面傳出了一個清冷中卻帶著一絲緊張的女聲:
「陸...陸師兄,聽聞你已出關,知書特來道賀。」
是魏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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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過眉頭微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向著院門走去。
揮手間,院落外圍的簡易防護禁制光幕泛起漣漪,悄然打開。
門外站著的,正是魏知書。
她顯然是在收到陸過回復影訊的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衣裙甚至還帶著匆匆的痕跡,想要成為第一個當面祝賀他築基成功的人。
今日她特意換上了一襲淡青色的流雲裙,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愈發剔透,面容依舊清麗絕倫。
只是此刻看向陸過的眼神中,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更多的是...一絲顯而易見的不知所措。
當她看清站在門內的陸過時,整個人更是微微一怔。
眼前的男子,身形依舊魁梧,但氣息卻已淵深如海,與閉關前判若兩人。
最顯眼的是他那頭已轉為暗金色的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為他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灑脫。
築基期修士特有的生命層次威壓,雖被陸過刻意收斂,但仍如無形的潮汐般瀰漫開來。
魏知書張了張嘴,那句早已準備好的祝賀詞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非常現實而尖銳的問題,如同冷水般澆在了她的心頭。
李棲木已築基,而她,仍是鍊氣期修士。
按照修真界鐵打的規矩——達者為先。
她理應,也必須,恭敬地稱呼對方一聲「師叔」。
可是...他們之間,又有著那份由父輩定下、彼此心照不宣的「道侶」約定...
這讓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
是遵循森嚴的禮數,生疏地叫一聲「師叔」?
還是依著那層未挑明卻實際存在的關係,鼓起勇氣喚一聲更顯親近的「師兄」?
這種稱呼上的抉擇,此刻卻成了橫亘在她面前的一道難題,折射出兩人身份地位的逆轉。
她曾經在心中暗自鄙夷過這個出身平凡、樣貌粗獷的「泥腿子」,甚至對其獸化特徵難以收斂而心生不屑。
可如今,對方卻已一躍成為需要她仰望的築基修士。
無論是實力還是未來潛力,都遠遠將她甩在了身後。
這種強烈的反差和身份的驟然變化,讓魏知書的心緒紛亂如麻,愣愣地站在門口,進退失據。
臉頰甚至因為窘迫而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陸過將她的所有窘態、猶豫和複雜心緒都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卻並未點破。
更未流露出任何得意或嘲諷之色。
他只是面色平靜,側身讓開通路,語氣如常地開口道:
「魏師妹,請進。」
他築基,她鍊氣,同輩相稱已是客氣。
又巧妙避開了直接讓她稱呼「師叔」的尷尬,同時也並未逾越那層「道侶」關係,顯得分寸恰到好處。
魏知書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心中莫名一松,卸下了一塊大石。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慌亂,輕聲應了一句:「...多謝師兄。」
隨後,她快步走進了院落。
兩人就這樣相對而坐,平淡地閒聊了幾句關於修煉、丹道的尋常話題後,氣氛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魏知書心中有些焦急,只想儘快再尋個話題打破這令人不適的安靜。
而陸過的思緒卻早已飄遠,默默梳理著築基之後的具體行動計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清晰的叩門聲。
由於陸過剛才並未重新開啟禁制,甚至可以聽到外面不止一人的腳步聲。
他起身開門,只見門外站著的正是笑容滿面的魏知禮,他身後還跟著幾位在青木閣中頗有地位的執事弟子。
眾人一見陸過,立刻紛紛拱手,臉上堆滿熱情洋溢的笑容,口中說著各種恭賀築基之喜的吉利話。
「李師叔!恭喜築基成功,大道可期!」
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仿佛是約好了一般,陸陸續續又有人前來道賀。
有青木閣其他派系的代表,有平日裡僅是點頭之交的築基道師,甚至還有一些消息靈通、試圖藉此機會攀附的鍊氣後期弟子。
在這座規模有限的黎國道院中,築基期修士已然是名副其實的「大修士」,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一位新晉築基,尤其是像陸過這般年輕且丹道天賦出眾的築基修士,自然引來了各方勢力的關注和拉攏。
原本清靜的小院,頓時變得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人們圍在陸過身邊,敬茶、恭維、試探,上演著一幕幕修真界最為常見的世態炎涼。
魏知書一個人默默地坐在院落的角落,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目光有些失神地望著眼前那眾星捧月般的景象。
看著那個曾經需要她兄長引薦、甚至被她暗自輕視的男子,如今被眾人環繞,談笑自若,接受著來自各方的敬意和追捧。
而她卻被無形地隔絕在這份熱鬧之外,心中五味雜陳。
這時,魏知禮好不容易從人群中脫身,走到妹妹身邊,低聲安慰道:
「知書,為何一個人在此悶悶不樂?」
「你應該高興才是。」
「將來,你可就是築基師叔的道侶了,身份尊貴,不知要羨煞多少旁人。」
魏知書聞言,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卻沒有回答。
道侶?
此刻,她只覺得有一道無形的鴻溝,擋在了她與李棲木之間。
那道鴻溝比想像中還要深,還要遠。
她看著人群中那個暗金長發、氣度沉穩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有些距離,並非一紙婚約就能輕易跨越的。
院落中的喧囂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方才漸漸散去。
送走最後一批賀喜的客人,院門重新關上,終於恢復了清靜。
陸過轉過身,看到魏知書仍坐在角落,神情有些恍惚。
魏知禮則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