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漸明,莫等閒,了卻此生景。」
「師弟……」
君坐雲上離離台,妾踞凡間了瞭望。
難自處。
最是心近神遠天人路。
面對已經該稱為師叔的周玄,殘雪忽的有些拘束。
鎖骨間,一枚晶瑩淚滴,銀白鎖鏈,似乎散發著冰涼的感觸。
哪怕周玄堅持,要和她似從前一樣相處。
可她分明覺得,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周玄的身影,漸行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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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甘心,可她又清楚,任自己拼了命修行,也不可能追趕得上這道影子。
這種纖毫畢現的距離感,讓她第一次明白,心痛到底是什麼感受。
周玄越是對她溫柔,她就越是感覺難過。
明明自己也貪戀著他近乎偏愛的禮遇,可心裡難免空落落的。
「萬古明月,溫柔之下,是空洞。」
看著皎潔月色,璀璨星空,殘雪輕語。
似乎只是隨意而談,並沒有表現出自己暗藏的情緒。
周玄轉頭,看向這位全心對他的女子。
溫柔銀髮似月光的延續,盤旋在玉榻之上,星星點點的閃亮著。
「修行,將眾生越推越遠。
那道途是無量向上的山峰,越往高處,同行者愈少。
行道之人孤,求道之人寡。」
周玄的言語,是嘆息,但底色里的堅定,像鐵塊一樣冰冷。
兩人說的似乎全然不相關,又似乎是同一件事。
「我曾想過,或許這山其實沒有盡頭,或許我等,也沒有看到山頂的那一天……
或許,會有人在山腰,結廬而居?」
殘雪的目光,沒有離開月亮。
他們今晚約好了,是共賞秋月的。
「我不曾這樣想過。」
「這樣嗎……」
好平靜的話,平靜得讓殘雪的心裡,颳起了風雪。
「我想,若是我沒有死在途中,若是真的有山頂。
在抵達山頂的那一刻,我不會立刻振翅而去。
我會沿著山路,向下逡巡。
我要仔仔細細的,看清楚這來時巨山的每一絲紋理,記住每一處細節。
我要伸手去拿,拿走我記憶中無法割捨的,遺落在半山腰的那些人。」
聽到這堅定冰冷之中,第一次露出一絲暗藏微光的話,殘雪猛的轉過頭來。
銀色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這是你第一次,對我說起未來。
哪怕它很飄渺……就像哄小孩子的謊言。
但我很高興。
如果它不給呢?」
殘雪分明在笑,只是周玄怎麼看,都看出來悲傷。
「桀桀桀~
師姐,你忘啦,我是魔修啊!
不給,那我就毆打它,不斷的毆打它,直到它交出來為止。」
「那我等你。
哪怕等到九界不復存在。」
「……或許這並不值得。」
「只要你沒有忘記,就值得。」
「那我們就約好了?」
「嗯,約好了。」
……
月影朦朧,星霞漫天,天邊偶爾划過遁光,仿若流星。
在這亂而初定的夜晚,許多的修士,都在欣賞著明月,思緒萬千。
這短暫的平靜,能維持幾何?
這莫測的人生,還有幾次月明?
亂世幾人能歸,功業柔情可負?
月引潮汐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北海何人初見月?海月何年初照人?
芸芸真修無窮己,皎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雪月待何人,但見北斗爍遠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