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真是好手段。」
沒有等陸銘回答,元屠便自顧自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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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陸銘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股塵封的記憶在腦海中緩緩復甦。
就是此人,通過試煉後就與他們困在同一座禁制中的那個散修。
他分明見過這張臉,卻在此前的對峙中完全想不起來。
不是記性差,是根本就沒有「記住」這個過程。
那人存在過,他也看到了,但記憶卻像風吹拂過水麵,漣漪散去,什麼都沒留下。
一時間,元屠只覺後背有些發涼。
「這是……因果之道?」。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恐怕也只有因果之道能做到這種程度。
從根源上切斷他與天地之間的聯繫。
讓因果層面上沒有此人的存在,於是你會自動將他判定為不需要記憶的背景。
這種手段他雖然沒見過,但也沒少聽說過。
似乎外域就有一群擅長此道的傢伙。
不過層次也就是三階左右,他之前倒也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看來,此道卻有幾分玄妙!
畢竟他們五個可不是那些臭外域的,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幸好此人沒有對他們動手,不然這種能力偷襲簡直無往不利。
等等!
元屠忽然一愣,心中一道念頭陡然浮現。
他想起了那些莫名暴動的修士,還有殷雷辭突如其來的反噬。
當時玄真子和月清瑤懷疑花弄影,他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
只能說最了解你的,還是同類人,身為一個魔道一方,元屠換位思考,花弄影還真是明面上最可疑的。
只是這娘們手法太粗糙,留下的破綻太多,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她身上。
對此,元屠心中還頗為不屑。
到現在看來,恐怕一切都始作俑者才是眼前這位。
而他們所有人,恐怕都被耍了!
元屠目光落在陸銘背上的殷雷辭身上,又死死盯著陸銘的眼睛。
「那群修士,還有殷雷辭,都是你搞的鬼!」
陸銘聞言,忽然笑了。「現在才想明白,是不是有點晚了?」
「果然是你!」
元屠的聲音沒有起伏,聽起來十分平靜,但他額角暴起的青筋出賣了他洶湧的情緒。
片刻後,元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
對方既然大膽承認,說明有恃無恐,覺得沒必要再藏了。
要麼實力絕巔,無所顧忌,要麼就是虛張聲勢,試圖在言語氣勢上震懾他。
元屠傾向於最後一種可能,對方如果真的可以碾壓他,不會跟他廢話這麼久。
如今如此偷偷摸摸行事,顯然實力不足以鎮壓一切。
想通此節,元屠心中稍定。
不管怎樣,至少摸到了一點對方的跟腳。
此人可能只是擅長隱匿、詛咒和追蹤,實力未必在他之上。
而且他還有混元骨珠這張底牌,就算不敵,至少能跑。
陸銘看著元屠的眼神從警惕到思索,從思索到瞭然,到瞭然從容,忍不住笑了。
這老鬼難不成以為他只是在虛張聲勢?
「Bro~」他開口,「現在不走,可真走不了哦。」
元屠聽不懂陸銘的怪言怪語,但不妨礙他明白此話的意思。
也正是因為聽懂了,他反而更篤定了,對方就是在虛張聲勢!
這麼急著催他走,說明沒有把握能留下他。
元屠忽然笑了,他聲音沙啞、低沉。
「不得不說,你的手段確實高明,因果之道,瞞天過海,連我都著了你的道。
但你太急了,暴露了你的心虛,我……」
聽著元屠自顧自在那裡剖析人性,陸銘眨了眨眼,心中不免有些無語。
沒看出來啊,這老傢伙挺有逗逼的,真會腦補一些有的沒的。
「行吧~」
陸銘將背上的殷雷辭往地上一扔,活動了一下手腕。
「說了半天,還不是要動手。」
其實陸銘文也有些好奇,此人實力究竟如何。
元屠給他的印象一直是邊緣化、不顯山露水、存在感低。
但能在他們五人中周旋這麼久還沒被人針對,說明此人的本事絕不止逃遁。
雖然對方被他的因果狗鏈套牢了,但這並不代表對方的遁術就弱。
不然就憑藉剛才那幾手遁術,換作尋常金丹修士早就被他甩得無影無蹤了。
顯然,這傢伙沒那麼看上去的簡單。
「老夫正有此意!」
話語間,元屠周身黑霧蒸騰,其中隱隱有嬰兒啼哭之聲傳出,顯然在醞釀什麼招式。
見狀,陸明可沒有站著不動,等敵人憋大招的習慣。
他立時抬手,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如兩條游魚首尾相銜,在半空中交織纏繞。
這是他從陰陽法則中衍生出的神通——太極輪轉。
陰陽二氣相互追逐,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想要將元屠周身的黑霧撕扯、絞碎、吞噬。
「陰陽法則!」
當那黑白二氣出現的剎那,元屠瞬間瞪大雙眼,但很快表情就釋然了。
「難怪如此,原來是個硬茬子。」
陰陽法則雖然屬於至高法則,不是尋常之人所能參悟的,但並不是到了不能理解的地步。
就他所知,外域好像也出了一個凝結陰陽法則的傢伙。
所以此時見到又有人參悟此道,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過這也側面證明,此人來頭沒那麼簡單,就是不知道來自哪家!
心中雖是這麼想,但元屠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投手掐訣,口中法咒連連。
一時間,周身黑霧洶湧如浪潮,鋪天蓋地朝陸銘涌去。
隨即只見元旦快樂五指虛虛一按。
虛空中,一隻灰白色的鬼嬰憑空浮現。
它通體乾枯,眼窩深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尖牙。
鬼嬰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啼哭,聲波所過之處,神魂震顫,法力凝滯。
此乃邪術啼魂咒!
陸銘只感覺自己的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太極輪轉的漩渦微微一滯。
元屠抓住這一瞬的破綻,身形化作一縷黑煙,從漩渦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他的遁法詭異至極,是以身化煙,將自身分解成無數細小的顆粒,融入空氣之中,解釋無孔不入,極難捕捉。
陸銘的太極輪轉撲了個空,黑白二氣在虛空中盤旋。
他環顧四周,試圖找到元屠的蹤跡。
就在這時,一道黑煙從他背後凝聚,元屠的身形從煙中走出,枯瘦的手掌拍向他的後心,想要給陸銘文來個掏心掏肺。
只見其掌心中,一道漆黑的符紋閃爍。。
此掌不以力勝,而以咒殺。
一旦擊中,符紋會沒入對方體內,順著血脈直攻心臟,將心脈震碎。
陸銘感知到危險,身形猛然前傾,同時催動天罡法則,一拳向後轟出。
金色的拳罡與漆黑的掌印轟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陸銘被震退數步,拳面上傳來一陣酸麻。
「怎麼可能,又一道法則!」
元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分不清方向,但話語中的震驚之色難以掩飾。
不怪他如此失態,畢竟按照理論上來講,每位修士都只能參悟一道法則。
這其中除了金丹承載力有限,更多的卻是受困於天賦桎梏,還有時間成本。
畢竟走通一道就足夠費時耗力了,還要兼顧其他法則,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你又不是元嬰真君!
所以倒不如先專精一項,再在其上逐漸細化走通獨屬於自己的路!
然而眼前之人卻同時參悟兩道,而是看其運用熟練度,也不像那些樣樣通樣樣松的傢伙。
「難怪能匹敵黑袍人虛影,原來肉身如此強橫,感情是走了一力破萬法的路子。」
元屠心中有些吃驚,但還在他理解範疇內。
畢竟真要算起來,這兩道法則根本都不能相提並論。
不論是參悟難度還是掌握程度,都不是一個維度的。
所以對方能同時擁有兩道法則,頂多讓他心中驚訝,但還不是到了無法接受的地步。
「呵呵,你以為這就是怎麼極限了嗎!」
陸銘冷笑一聲,並指掐咒,催動巽風法則。
「疾!!」
青色
青色光芒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青色龍捲,瘋狂旋轉。
每一道風都化作風刃在他身周盤旋,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每一道都足以切金斷玉,千刃齊舞,方圓百丈之內,寸草不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元屠終於失聲叫到。
「法則之間會相互衝突,你不可能同時凝聚三道法則!」
兩道法則集於一身都夠離譜了,三道法則就更是不可能了!
反正元屠從沒聽說過哪個金丹修士能做到。
要是說五行他還能理解,畢竟拆開就是五種單一屬性法則。
但儘管這樣,五行法則也要講究相生相剋,生生不息的準則,這個尺度極難掌控。
可這是陰陽、天罡、巽風,這三種截然不同,風馬牛不相及的法則之力。
到底是如何聯繫在一起,還如此相安無事的共存於一人體內的。
聽到元屠驚呼,陸銘文沒有解釋,更懶得解釋。
他不在乎元屠怎麼看,也不在乎元屠怎麼想。
既然已經顯露兩道法則,他倒也不介意,把實力全部展現出來,來個速戰速決。
反正元屠已經跑不掉了,被陸銘在心中判了死刑。
只有死人會保守秘密。
一念即此,青色龍捲帶著無可匹敵的狂暴之勢,撞向元屠。
瞬間,元屠的黑煙就被風刃切割得支離破碎,連同那詭異的嬰兒啼哭聲也消失了。
但陸銘沒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元屠不會這麼容易就被逼退。
果然,腳下的大地突然裂開,一隻漆黑的骨爪從裂縫中探出,扣向他的腳踝。
骨爪之上,纏繞著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
此乃拘魂絲,一旦被纏上,魂魄便會被絲線從體內拖拽而出,任人宰割。
陸銘腳下一錯,身形拔地而起。
巽風法則催動到極致,他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捕捉不到。
以身化風,瞬息千里。
拘魂絲從他腳底掠過,抓了個空。
元屠的身形從不遠處的黑煙中重新凝聚,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雙手,又抬頭看向陸銘。
「風之法則,好快的速度。」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此人實力太過出乎意料,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甚至有些打退堂鼓。
不過,在他心中,還有一種名為貪婪的情緒也在瘋狂滋生。
根本無需解釋,他就能斷定此人身上有大秘密。
僅憑一介金丹之身就能掌控三道法則,要是自己得到這種能力,那……
想到這裡,元屠也沒有再試探的心思,打算全力以赴。
他的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虛空開始扭曲,一道道漆黑的裂紋從虛空中浮現,像被撕開的傷口。
裂紋中,無數隻蒼白的嬰兒手臂伸了出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此乃這禁忌邪術——萬鬼朝宗。
以自身精血為引,從幽冥中召喚萬鬼,以鬼海淹沒敵人。
每一隻鬼嬰都有接近金丹的實力,萬鬼齊出,連金丹圓滿都要退避三舍。
陸銘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鬼嬰手臂,眉頭微微皺起。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
陰陽二氣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輪黑白分明的太極圖。
太極·歸元。
太極圖緩緩旋轉,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靈氣、法力、甚至連光線都被吸入圖中,化為虛無。
鬼嬰的手臂觸碰到太極圖的邊緣,瞬間被絞碎,化作虛無。
萬鬼齊涌,卻在太極圖面前寸步難行。
元屠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他召喚的鬼嬰正在被絞殺,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力也在不受控制地被太極圖牽引。
那輪太極圖不但吞噬外界的靈力,還在吞噬他體內的法力。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活活吸乾。
他當機立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
精血在他掌心化作一道血色的符紋。
血咒術!
以燃燒精血,強行中斷一切負面狀態,同時在短時間內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從太極圖的牽引中掙脫,遁出百丈之外。
陸銘收起太極圖,看向遠處的元屠。
元屠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氣息萎靡,顯然剛才那一口精血損失不小。
「老傢伙,可還有什麼手段?」
陸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元屠耳中。
元屠沒有回答,他的手探入袖中,取出了一物。
混元骨珠!
骨珠在他掌心亮起幽光,一股恐怖的死氣從中湧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骨手,五指張開,遮天蔽日。
骨手之上的每一根指骨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元嬰真君銘刻的歸墟咒。
一旦被骨手握住,肉身、神魂、法力,一切都會被歸墟咒吞噬,化為虛無。
「不得不說,你確實很強,三道法則集於一身,老夫活了近年,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
元屠的聲音沙啞,但卻帶著一股決絕之意。
「但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金丹修士罷了,在元嬰手段面前,你毫無勝算!」
話語間,骨手猛然握緊,朝著陸銘當頭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