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一人在風雪中獨行,正是:踏雪獨穿萬里路,一襲孤影入蒼茫……
這天,他到了一處山腳下。
丈許深的厚雪,覆蓋著前方一座光禿禿的巨山,把山石原本的稜角都變得圓潤起來。
風雪蒙蒙,無數的冰屑被寒風捲起,在空中交擊,寒意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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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高原深處是孤寂的,這些積雪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這裡看似是苦寒之地,生命禁區,普通野獸到這裡早就被凍死。
實際,透過孤寂的表面,仍然有足夠多的鮮活生命。
天地淘汰了弱者,留下了強者,這裡仍然有足夠多的一階妖獸。
厚厚大雪之下,拳頭大小的雪鼠似雪團,圓耳黑睛,悄無聲息穿梭在它們自己挖出的雪洞中。
它們能抗寒,能在雪下收斂氣息,總是能尋找到厚雪下矮矮靈草,以其為食。
繁殖能力極強,但戰力卻極弱,是眾多妖獸的口糧。
不過只要雪鼠生得快、長得快,超出了被吃的速度,雪鼠族群就不會被吃絕。
雪地里,時不時能見到以雪鼠為食的各類狐妖,以及其它妖獸。
連飛在天空的雪梟,它們主食也是雪鼠。
雪梟的聽力極佳,能聽到厚厚雪層下,悄無聲息的雪鼠行動時發出的極其微小的聲音。
「噝噝……」
冰風翼蛇吐著寒氣,打量四周。
冰風屬性的它,對這環境十分滿意,興奮吞吐著夾雜在寒風裡的冰系靈氣。
碧青的蛇鱗上反射著光,蛇尾那塊厚鱗隱隱有幾分似刀,一對透明的巨翅翼膜泛起細碎的銀白光點。
做為它的主人,雖然沒有本命契約,但主奴意念相通,楚河知道冰風翼蛇到了突破四階的邊緣。
「也罷,就在這裡停留十來天,等你突破。」
十天後,冰風翼蛇一聲長嘶,妖氣大盛,正式進入四階。
以它的實力,尋常築基巔峰修士已非它對手。
如果不使用靈符等外物的話,即便是御獸宗的玄階築基九層弟子都未必能降服它。
咔嚓!轟隆!
冰風蛇翼剛突破,歡快撲騰翅膀時,山頂忽然傳來巨響,是雪崩了。
地動山搖,雪崩狂潮不斷蔓延,巨量碎雪匯在一起形如海嘯。
「走了。」
楚河御風而起,帶著冰風翼蛇瀟灑而去。
下方大雪崩里,無數只在碎雪裡飛竄的雪鼠,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半月後,雲渺州血影魔宗修士進入雪域高原的消息傳來。
有許多修士親眼目睹血道眾修聯袂飛行。
眾修駕御的血虹首尾相連,形如一條洶湧浩蕩的血河,從蒼穹上飛過,盡顯血道魔宗巨宗威嚴和風采。
血影魔宗的參與,很快打下亮眼戰績。
來自雲羌州的魔屍宗、御鬼宗跟著也發力,整個雪域之戰的形勢快速變好。
以前乾州三宗與妖族僵持、出現焦灼的戰線紛紛被攻克,三宗戰果纍纍。
只有最初的提議者凌霄劍宗鮮有亮眼的戰績示人。
…………
一月後,雪域高原的東部某處,這裡離橫斷山脈已經不足千里。
楚河踏著穿雲梭低空掠過,下方山林一片青翠,古木參天。
密林中流淌著的是大雪山冰川留下來的清澈溪流。
山坳里一片肥沃,這裡有幾十處破舊的木屋。
田壟間黃犬吠聲隨風傳來,幾個身著粗麻布衣的農戶正扛著農具在田間慢行。
雪域深處在乾州三宗征戰雪域之前,就有凡人生活在那裡。
不過越到雪域深處,凡人的數量就越少,他們被妖族奴役,其實就跟人族餵養的豬牛沒有區別。
某些妖修喜歡人族的僕人,這裡凡人的後代檢查出有靈根者被妖族修士帶走。
男的成了奴僕,女的以後長大了是婢女、是侍妾。
男的若辦事不利,女的若服侍不好主人,往往都會被吃掉。
現在,這裡的凡人逃脫了被圈養的宿命。
楚河在這一路,連續多日遠遠見到魔屍宗和御鬼宗的修士,其中不乏有鍊氣中期、鍊氣後期修士。
且法袍是火浣布作的,這是種低劣的材料。
衣服髒了,放在火中一燒,馬上整潔如新。
凡人視之神奇,以為是寶,修士只要稍稍有點錢的,都不會穿火浣布,大家嫌棄這種布料粗糙。
這些一看就是破落散修的人,他們有的在各處密林里採藥、獵妖,有的結成隊,在修建城池。
儼然一副大開發的樣子。
楚河有心打聽了下,是雲羌州兩大魔宗,御鬼宗和魔屍宗大舉進軍雪域高原。
兩宗高高舉起「打穿雪域,解救人族」的大旗。
許多熱血修士和想改變命運的窮修士,緩緩買飛船票,橫渡橫斷山脈到雪域高原來淘金。
魔屍宗和御鬼宗還貼心為連船票都買不起的鍊氣中期修士,提供無抵押借貸。
人先把送你過去,等到了雪域高原,你賺到了錢之後再還。
若敢欠債不還,兩宗將嚴懲。
若萬一你在雪域死於妖獸之手,你的遺物或者能找回的遺骨,統統全都歸兩大宗門所有。
對有家有口的築基修士怕自己隕落在雪域、影響了家人和家族的,兩大魔門還推出有聯保服務。
即你交一筆不大的靈石給兩大宗門,萬一你在雪域隕落,你的家族、家人可以在兩大宗門領取一筆不小的撫恤金。
這種聯保,以前只針對築基後期、假丹及以上的修士組團探險時才有。
現在擴大到築基初期修士,單獨行動也可享受。
制度很完善:交靈石,入聯保,再被種下較溫和的禁制,方便兩大魔門日後找到你。
再點燃魂燈,魂燈熄滅時,兩大宗就知道這個修士殞命了。
魂燈是有造價的,所以鍊氣小輩沒法子享受這聯保。
兩天後,楚河踏著穿雲梭抵達橫斷山脈近前。
隔著三十里,猛烈的罡風便已如實質洪流巨浪般浩蕩。
他不敢自大,收起飛梭緩緩靠近。
即便早看過了坊市中流傳的留影,可唯有真正立身這兩萬丈巔峰,才覺天地偉力遠非人力可及。
整座山脈如被神祇揮斧生生斬斷,刀削般的絕壁嶙峋黝黑,斜斜朝前傾斜。
最遠山腳在兩百里外,最近處山腳離山頂不足十里,在斷截處朝下看,妥妥的萬丈深淵。
漫天狂風在頭頂肆虐,卷著碎雪冷霧在怒號,吹得楚河衣袍獵獵作響。
連立足於此,都覺有一股撕扯力要把人吹飛出去。
低頭俯瞰,山巒如匍匐的巨獸層層下沉。
狂風順著千仞斷崖呼嘯向下俯衝,將谷底雲霧捲成滾滾浪濤,在斷崖前不遠瘋狂翻湧。
這種險惡之地,受萬年罡風的洗禮,在黝黑岩縫間催生出不少風系靈物。
正因為此,引得無數鍊氣後期乃至築基修士,在這橫跨三千里的斷崖上拿命搏機緣。
轟隆……
一艘巨舟從正前方、雲羌州方向飛來,船首有盞水缸大小、扁圓的宮燈法寶,此寶正被激發催動。
碧幽幽的鬼火從宮燈里湧出來,整個宮燈像一輪帶著森寒氣息的碧青色的太陽。
潑灑下千萬道慘碧光絲,給整艘巨船罩上了一層詭譎陰冷的熒輝。
這層熒輝抵禦了肆虐的風雪,讓巨舟在罡風中破風而行。
巨舟在楚河頭頂數十丈高飛過,向下傳導的無形風壓撞在山巔和附近橫斷的崖壁上。
壓得萬年不化的堅冰咔嚓作響。
一些碎冰碴順著崖壁往下滾,砸在堅硬山壁上,粉身碎骨,化為雪屑。
驚得下方一些在陡峭石壁上玩命尋找風系靈物的鍊氣後期修士,牢牢抓緊石壁,以免被吹飛,跟這些碎冰渣子一樣摔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