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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探查

  白昭文手上火焰忽然明暗。

  火熄。

  丹不成。

  先前一切異象悉數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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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爐沉寂了。

  最後一縷青煙帶著刺鼻的焦糊味,扭曲著散盡,只剩下死灰般的餘燼。

  沈放怔怔地望著那尊丹鼎。

  失敗了。

  但是給他的震撼距離成功也不曾差距多少。

  白昭武真息靈氣近乎枯竭,神識卻依舊活躍,似乎不曾有什麼損耗。

  所有步驟,都遵循著雖然他看不起但確實目前更有效的傳統煉丹法,分毫不差。

  火候的掌控自認臻至巔峰!

  娘咧!

  天才!

  沈放雙手在書生袍上擦了兩下,神色極為欣喜。

  白昭文指尖觸及滾燙的鼎壁,深吸一口氣,面上有些自然的頹唐,用力掀開了沉重的鼎蓋。

  自然是沒有沖天而起的寶光,沒有沁人心脾的異香,更沒有丹藥成形時應有的圓融道韻。

  雖然煉丹時候丹鼎中或火焰中會有因靈氣感召而成的異象。

  然而一切悉歸于丹。

  不論丹成或不成,都不會有除火焰感應化形之外的異樣。

  丹藥是拿來吃的,不是拿來玩的。

  要看煙花凡人就做的出來。

  只有一片朦朧的、介於煙霧與水光之間的微光,靜靜懸浮在鼎腹之中。

  ……

  草藥靈材的焦黑殘渣中,二十四枚龍眼大小的物事,靜靜躺在鼎底。

  廢丹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狀。

  仿佛最上等的淺灰色琉璃丸子,內部封存著些許未能完全化開的藥液……當然,讓人沒有半分的食慾。

  其中的藥液由於火焰紊亂,不知道被化成了什麼效用的物事,吃下去不知道有什麼詭異的效果。

  赤紅藥液倒是還好說一些。

  然而紫色藥液卻實在不符合傳統修士的美學,也很是不符合人體的食用習慣。

  ……

  氤氳流轉,如被定格的混沌雲絮。

  廢丹體表面光滑,黯淡無光,觸摸上去,只有一片溫吞的涼意,感受不到絲毫靈性波動。

  如同二十四滴巨大而凝固的、混入了塵埃的露珠。

  沈放震驚看著白昭文……無論是丹鼎之中的火焰異象,還是現下的廢丹成色,無一不說明一件事情。

  白昭文的控火技巧,幾乎能媲美那些數十年浸淫丹道的丹師。

  雖然這些丹師能比白昭文煉出更多種類的丹藥。

  ……

  白昭文自然知道這一爐丹藥廢了,卻還是面上有些黯然。

  他不曾開啟周天之中的「不息」秘訣……這丹藥自然是煉不成的。

  白昭文拿起鼎中丹藥,臉色蒼白。

  白昭文嘆息道:「便是那火焰突然不穩的緣故……只差快兩刻便可以……」

  「唉……」

  白昭文仿佛當真極為失意惆悵,細細捉起一枚廢丹端詳。

  該說不說……廢丹倒確實極為美麗。

  具有除卻它本該具有的食用價值與藥用價值以外的豐富藝術價值。

  廢丹玲瓏剔透,仿佛並非徹底死物。

  白昭文索性用金光法瞳細細看了一眼,他能感覺到,內里封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接近本源的藥力……這點應當是融合成功的丹藥有效成分。

  只是,有效的丹藥成分藥力正在如雪花般消逝!

  那堅硬的半透明外殼牢牢鎖住發生變化的丹藥各種不知名單獨又融合的成分,既無法釋放,也無法吸收。

  這一爐的廢丹是停滯在「將成未成」尷尬瞬間的異類。

  白昭文終於算是滿足了在醜陋丹爐過於糟糕的外觀沒法子看全爐中火焰異象的遺憾。

  白昭文拈起一枚玲瓏剔透的丹藥,放在掌心。

  收起來下次有空的時候嘗一嘗,說不得除了能毒死人以外,會有什麼奇怪的妙用。

  沈放希望如野火燃起,又被冰冷的現實徹底澆滅。

  此刻他才想起來,白昭文一開始便說過自己有問題要問。

  沈放凝神回答道:「你方才的控火……比我大約也只有大約十五年練習積累的差距。」

  「譬如方才白參入火,人參須忽然脫落,這是不應當有的失誤。」

  「可見你所缺不是控火神識精微,而是對於諸多藥物的熟稔。」

  白昭文頹然坐倒在冰冷的蒲團上,指尖摩挲著那枚半透明的失敗之作。

  白昭文頷首,深以為然。

  「先生……那我可能有什麼法子,將自身真息靈氣續航再延長兩刻?」

  丹室中,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廢丹似二十三隻灰濛濛的眼睛,倒映著沈放此刻的無奈。

  「讓我想想。」

  天光漸漸暗了。

  卻不是暮色。

  日升中天,沈放所在的山谷卻恰好不曾面朝太陽。

  在丹室之中,卻比外頭廣闊室外還要黯淡幾分。

  沈放抿唇,似乎想起什麼又不曾繼續說。

  練氣境煉丹……確實是一件很天才很前無古人的事。

  但一件事情如果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麼一定有他困難的原因。

  真息和靈氣不夠就是不夠。毫無爭議的不夠。

  沈放也沒有什麼法子。

  白昭文黯然起身,卻有些慚愧。

  自己沒法子將實情告知自己的這位丹藥教習。

  沈放道:「你先離去罷。」

  白昭文應了一聲。

  ……

  ……

  有碧起初,太陽還戀戀地擱在西邊的山脊上,天地間是一片煌煌的金色。

  金色很快倦了,褪去了耀眼的光芒,沉甸甸地,像一塊冷卻中的熔金。

  光線變得又斜又長,把草房的影子、樹的影子,都拉成瘦削而溫柔的線條,靜靜地橫在地上。

  溫泉汩汩冒著熱氣的聲音,也仿佛被這愈發醇厚的空氣濾過了一遍。

  沈放沉浸其中,忽然感到一種遼闊的孤單。

  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自己。

  一位碧眼老者行入了山谷。

  「沈先生?」

  沈放從暮色之中回過神來,忙迎迓道:「胡教習來此做什麼?」

  胡寒岩微笑撫須問道:「今日不是白昭文前來沈先生這裡修習丹道麼?」

  「老夫與他有賭約在身,因此特意想先過來看看,他到底有幾分可能煉出這養氣丸來。」

  沈放黯然搖頭道。

  「極有可能……然而一步之遙。」

  胡寒岩皺眉,沈放索性將丹鼎拿來。

  胡寒岩雖不是丹師,卻也見多識廣,自然知道這廢丹的狀態代表什麼。

  胡寒岩頭皮發麻,大驚失色。

  沈放頷首道:「請胡教習向老師多多進言……白昭文,不可在年後早早夭折。」

  「此子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