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8章 突變

  白昭文在屋外吸了一口冰涼的東北風。

  身上的冷汗早就在一路上幹了,受了寒加上在高溫下待的有些久了,竟是有些昏沉沉的。

  白昭文用真息所煉成的兩道蠱蟲,一道在已被陳十四斬了的童康身上已無影無蹤。

  另一道在小柔身上,卻也沒法子借神庭光輝驅除。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只是那微量的蠱蟲,而今卻也不過只是在白昭文探查時能顯示小柔的位置而已。

  倒也算是一份她安全的保障。

  ……

  白昭文苦笑一聲。

  入院不長,境界不高,仇敵倒是不少。

  推開屋門,換下了衣袍,灶上燒好的熱水卻恰好可以洗澡。上頭蒸籠里還熱著一份飯菜。

  燈火還明。

  只是屋裡卻空蕩無人。

  白昭文從問道峰的食堂裡帶回了兩竹籠的熱菜,排在桌上,喊了兩聲卻不見人來。

  白昭文望窗外月色,梢頭月色正圓。

  白昭文皺眉,神識感應蠱蟲的位置。

  從山外,蠱蟲顯示的位置卻漸漸近了。

  白昭文著一襲青衫,胡亂披了一件白氅便向外迎去。

  有少女提著燈,從山道上緩緩而來。

  白昭文上前接過燈,遞過身上白氅,看著天上月色,忽地想起今日究竟是什麼日子。

  月圓十五。

  小柔那位在妖窟中的弟弟,每月從院外傳入消息的日子。

  兩人默默回了屋中,對坐在桌前。

  兩人端起飯碗,卻各自無言。

  白昭文從外頭帶回的兩道菜,連著小柔預備下的兩道菜,兩人卻都不曾有什麼胃口。

  不過稍稍用過飯便歇下。

  小柔眼睛紅腫,卻還是站起身,收攏過碗筷。

  白昭文起身到門邊,卻忽地頓住。

  「其實我私下裡是個很沉默的人……當然,在陌生的外人前,我或許看上去還是很健談。」

  「若是有事,記得告訴我。」

  白昭文行出門去,卻只聽到後頭碗筷胡亂地摔了一地。

  小柔從門後追出,死死抱住白昭文,雙手握著他新換的布衫,欲語卻哽咽不成聲。

  情緒劇烈波動的少女渾身燥熱,緊緊貼著白昭文。

  白昭文僵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小柔終於緩過一口氣來,卻只嘶啞哭泣道:

  「沒有用了。」

  白昭文扶住搖搖欲墜幾乎氣絕的少女,低聲撫慰道:「這世上只要人還活著,每一刻過下去卻都是有用的。」

  「不論是什麼死局,而今我都有些法子轉圜。」

  小柔雙目無神,白嫩的臉頰上淚徒然落下。

  「死了。」

  「沒有法子了。」

  若是先前在葉佳善洞府之中鑽入白昭文懷中還有為求存的想法,此刻少女卻全無一點別樣的念頭。

  「我弟弟……死了。」

  「妖窟前兩日有人放脫大妖,是他在值守妖窟。那人隨手一掌,將他殺了。」

  「我今天,想要告訴他我能活下去了的。我想告訴他我遇到好人,你真的兌現了諾言,我不用死了的。」

  「可是他死了。」

  「連屍體都被神通打成了灰燼。」

  ……

  白昭文沉默片刻,話語簡短。

  「節哀順便……是誰做的?」

  小柔絕望而頹然地抬起頭。

  「那個修士已經死了,被人一劍斬殺了。有人說,他是要捉你煉藥的那個修士。」

  白昭文恍然。是那枯瘦男子,是被陳十四的父親一劍斬殺的關琦祿。

  小柔起身,抱著白昭文,將淚水擦在才換上的舊青衫上。

  小柔低聲呢喃道:「你不會明白的。」

  白昭文微抿唇,道:「我明白。」

  今夜十五。

  未能團圓。

  ……

  白昭文卻再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眼前的少女。

  確實如小柔所言。他很難理解這種悲痛與無力。

  小時候父親便將他作為一位標準的原上族長培養,像是一個最標準的模範族長。

  如果當真有人家裡死了親朋,他會學著父親的莊重模樣。沉重著臉,在父親身邊盡力扮演好一個尊敬主人家的孩子。

  他相信父親其實也並沒有那麼悲痛,父親也不過只是在扮演一位合格的族長。

  父親其實和他應該是一路人。

  只是有一天白鹿原上有一位平素里看到他都會向他招手,揉著他頭上青旋的長輩死後,父親才在葬禮上讓他感到陌生的真正悲痛了一次。

  父親說那是他小時候玩的最好的朋友。

  於是白昭文從內心裡便知道,原來父親和自己畢竟不是一類人。

  那可能是白昭文第一次有過離開白鹿原的幻想和孤獨的感受。

  如果人生不是為了前進,不是為了立足在最高峰,永遠安全……他不知道人生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當族長是為了能有更多人聽話,有更多人聽話就能活的安穩,活的舒暢。

  當然……修行也是。

  如果練氣之上有築基,築基之上有……神庭,那就應當沒有任何理由地控制自己向那個目標走去。

  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中。

  哪怕不知道握在自己手中做什麼。

  他從白鹿原上出來,只不過是褪去了從前原上未來仁義族長的殼,換上了另一張適應修行界的面目。

  其實從沒有過什麼改變。

  所謂的孤獨和想念當然有,恐懼和茫然當然有,然而即便是自身的情緒……白昭文依舊毅然地將它拋棄。

  在這熙州道院中的兩位走的最近的人,以及自己似乎都因為一位再閉關沉睡下去就要死了的老梆子,迎來了命運的巨變。

  ……

  白昭文將哭的昏睡過去的小柔放回床榻上,隨即收拾了殘局。

  月已中天。

  白昭文收拾了心情,依舊按照每日的慣例運了一個半時辰的功,甚至服下養氣丹,額外多運了一個時辰。

  今日所服下的那丹藥或言甜瓜增強神識,又縮短了些每日睡眠的時間。

  白昭文從修行狀態退出。

  在不願以那鄭教習所留下的三流靈火神通築基的情況下,決不能再修行積累靈氣硬突破到練氣九層了。

  白昭文有預感,若是他再尋不到築基神通卻硬生生繼續積蓄靈氣,突破練氣九層的一瞬,他築基的神通便會自動隨著身軀定成那三流的靈火神通。

  又或者還有另外一種可能,自己的十二層橫骨被徹底煉化,自己妖族築基……身軀說不得會發生某種不可預知的改變。

  白昭文起身看了一眼隔壁房中少女的睡眠,隨即便安心睡下。

  不論是丹藥還是修行功法的事,似乎都只能等在那位狐妖教習手下走過一遭再尋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