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都是給旅部湊份子,李雲龍怎麼這麼不情願呢!(三十四更)
袋底陣地後方的飛雷炮發射點上,一個戰士灰頭土臉地縮在掩體後面,看著遠處被炸歪的坦克,又看看暴跳如雷的李團長方向,小聲對著旁邊的炮長嘀咕:「班...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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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俺好像多裝了點藥...手滑了...團長他...」
那炮班長也是一臉後怕和尷尬,抹了把臉上的土:「閉嘴!打都打中了!還歪打正著把坦克掀翻了!團長罵就罵吧,等打完仗老子給你請功!」
袋底這邊雞飛狗跳,卻無意中干癱了最難啃的裝甲目標。
李雲龍也顧不上罵娘了,戰機稍縱即逝。
實際上,他也是暗自心驚沒良心炮」的威力,當時只嫌棄這玩意兒又丑又簡陋,就要了兩個過來。
現在打定主意,回頭再和周志遠多要幾門,多配炸藥.....
至於自己造?
有現成吃的,誰還自己做飯!
「張大彪!王八蛋還愣著幹什麼!」李雲龍跳著腳咆哮,「坦克啞火了!快!甜瓜!
從炮塔頂上那個窟窿里給老子塞進去!炸它個鱉孫開花!」
「是!團長!」張大彪也被這驚天動地的一炮震醒,應了一聲,眼裡凶光再閃。
帶著兩個戰士就撲向那輛徹底喪失機動能力的鐵疙瘩。
那被卡在艙門半死不活的鬼子軍官,成了最好的投擲目標指示器。
轟!轟!
兩聲沉悶的爆炸在坦克內部響起,隱約透出火光和濃煙。
鋼鐵巨獸徹底沉寂了。
至此,袋底最後的阻礙徹底清除。
李雲龍帶著殺紅了眼的新一團,如決堤洪水,席捲了凹地最後殘存的鬼子兵。
刺刀見紅的白刃戰慘烈爆發,但已是徹底的掃尾。
戰鬥並未結束在公路上的刀光血影。
就在李雲龍和張大彪指揮新一團最後的戰士打掃袋底戰場、清點卡車殘骸里的物資時,一陣陣清晰、密集但並不算猛烈的槍聲和爆炸聲,從鬼頭嶺伏擊圈外圍的公路兩側區域響起。
「嗯?哪來的槍聲?戰鬥還沒結束?」剛往嘴裡塞了半塊繳獲的壓縮餅乾、正和旅參謀核對人員傷亡的李雲龍猛地抬頭。
旅參謀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李團長,這是孔捷的獨立團收網呢。」
原來,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就在鬼頭嶺主戰場槍炮轟鳴、震耳欲聾之際,孔捷的獨立團分成無數個小隊,早已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了伏擊圈外圍主公路兩側縱深幾里的區域。
他們的任務,就是旅長之前斬釘截鐵要求的那兩樣:斷線!挖眼!
公路兩側,一根根埋藏在地下的電話線被挖出,鋒利的刺刀用力一絞,再深埋的地下線路也被精準切斷。
一些日偽軍觀察哨,被摸了上去。
刺刀見紅,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那些由少量偽軍駐守、平時負責盤查行人的前哨卡點,也被突襲拔掉,看守的偽軍要麼被刺刀解決,要麼在黑洞洞的槍口和冰冷眼神下乖乖當了俘虜。
「報告孔團長!沿廣通至鬼頭嶺公路B段兩側,5處鬼子暗哨點已全部清除!8處偽軍檢查哨拔除完畢,俘偽軍排長以下17人,其餘頑抗者已擊斃!電話線斷了至少4公里!」一個小隊長的臉上沾著點血跡,卻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對著剛剛匯合的孔捷低聲匯報。
孔捷點點頭,心中暗暗發誓,下一次獨立團一定要打主攻!
窯洞裡,接到消息的旅長緩緩放下望遠鏡。
臉上緩緩漾開一絲極淡、卻無比舒心暢快的笑容。
他點燃了一支煙。
深吸一口,然後慢慢吐出淡青色的煙霧,目光從硝煙瀰漫的戰場,移向了角落那個土牆上掛著的破舊木殼鍾。
下午四點三十七分。
「成了!」旅長將菸頭狠狠摁熄在破桌板上,「電告各部:鬼子不會善罷甘休!最多一個半鐘頭,他們的飛機頭波次就能來舔舐傷口!」
「地面增援也在撲來的路上!抓緊時間!三十分鐘!只有三十分鐘!搶運核心繳獲,炸毀帶不走的,快速清掃戰場!」
「記住,咱們是割完麥子就走的鐮刀,不是守著穀倉的耗子!」
幾個旅部參謀嗓子早已沙啞,卻像打了雞血,嘶吼著傳遞命令,步話機的電流滋滋聲和人聲交織成一片。
命令通過步話機和飛奔的傳令兵,像驟風一樣卷過整個鬼頭嶺戰場。
硝煙尚未散盡的公路上。
「快快快!拆槍栓!拿彈藥!先搶重傢伙!」772團的陣地上,程瞎子扯著嗓子吼,布滿厚繭的手指精準地卸下一挺歪把子的槍機,塞進旁邊戰士遞過來的麻袋裡。
他的兵動作沉穩迅捷。
彈藥箱被飛快撬開,黃澄澄的子彈、香瓜手雷流水般被倒進筐簍。
幾個壯實的戰士喊著號子,試圖將一門深陷在泥坑裡的九二式步兵炮拖出來。
一門相對完整的九四式山炮被發現了,程瞎子眼睛一亮,親自撲過去指揮:「狗日的!好東西!弄走!用車拖!拉斷韁繩也要給我弄回去!」
北溝這邊,葉深也指揮著771團的戰士趕緊打掃戰場。
傷員被迅速抬走,簡單包紮後就地安置在隱蔽處。
輕重武器零件被快速拆解:機槍的腳架、槍管、彈鼓;擲彈筒的瞄準具、筒身。
成箱的步槍子彈?拿!
輕重機槍彈鏈?整條扯走!
迫擊炮彈?一顆不能丟!
幾輛相對完好的卡車成了寶貝疙瘩,引擎還能轟鳴的被立刻徵用,戰士們如同螞蟻搬家,將繳獲的重武器零件、成箱彈藥拼命往車廂里塞。
時間緊迫,遇到死沉帶不走的,比如翻倒側翻的卡車底盤下卡住的彈藥車,葉深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對工兵揮手:「炸!」
轟!轟!
幾聲沉悶的炸藥包悶響,橘紅色的火球裹挾著黑煙衝起,徹底宣告鬼子最後的家產隨風飄散。
「哈哈哈!大彪!看看這個!」李雲龍揮舞著一把鑲玉把的佐官刀,從屍堆里拖了出來時,刀鞘都歪了。
他的新一團陣地上,士兵們喘著粗氣,飛快地在倒斃的鬼子軍官士兵身上摸索著。
張大彪正指揮人用撬棍試圖打開一輛卡車後封死的車廂。
「咔吧」一聲撬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深綠色木箱。
撬開一看,「團長!罐頭!全是牛肉罐頭!還有水果的!」
「娘的!發財了!」李雲龍眼睛放光,「都給老子搬!一顆米粒子都別落下!」
可轉頭看到路邊那輛被炸得稀爛的坦克殘骸,又罵:「敗家玩意兒!這麼大個鐵疙瘩,拆點零件也成啊!狗日的,心疼死老子了!」
「時間到了!撤!所有人都撤!」旅參謀扯著脖子在臨時架設的步話機里吼,幾平破音。
撤退的命令如同鞭子,抽打著戰場上每一個興奮又疲憊的士兵。
還在屍堆里摸索的戰士被戰友連拉帶拽拖走。
塞得半滿的卡車掛不上檔的推著也要推走。
實在帶不走的,被胡亂堆積在一起,工兵們迅速在下面塞上炸藥包和手榴彈捆。
「轟!轟隆隆!」劇烈的連環爆炸在公路上成片響起,火光沖天,形成一道壯觀的的焰牆。
來不及細數成果,各部戰士扛著沉甸甸的繳獲,攙扶著傷員,在連排幹部的催促下,如同數道灰色的溪流,迅速匯入通往深山的小路。
留下身後一片燃燒的焦土和仍在翻滾升騰的濃鬱黑煙。
夜幕初垂時,旅部駐地所在的山窪,氣氛徹底變了。
那幾座稍顯規整的十壞院落圍著的巨大打穀場上,幾堆巨大的篝火被點燃。
乾燥的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亮了周圍一張張亢奮無比的臉龐。
火光碟機散了寒冷,也驅散了戰後的死寂,空氣中瀰漫著松枝燃燒的清香、大鍋燉煮食
物的濃香,以及淡淡的汗味和菸草氣息。
場邊巨大的行軍鍋里,翻滾著濃稠的米粥、雜糧餅子,幾個大灶上架著的大盆里,是難得一見的、油汪汪的紅燒肉!
旁邊巨大的竹筐里堆滿了烤得焦香發亮的紅薯和玉米。
伙夫老鄭正揮舞著大勺,吼著:「管夠!他娘的,今天肉管夠!給老子使勁吃!吃飽了好回去再殺鬼子!」
場中心,一堆最大的簧火旁,旅長、政委和幾個旅部首長站在稍高一點的位置,周圍是各團的核心骨幹。
李雲龍敞著那件破棉襖,露出裡面被汗浸透又凍硬的襯衣,手裡抓著一個油紙包。
捏著一塊肥得流油的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動著,含糊不清地對著身旁的程瞎子炫耀:「老程,看見沒?老子袋底那把口子扎得多死!」
「要不是老子新一團那把尖刀釘得准,鬼頭嶺就是條漏網魚塘!葉黑臉的溝,你程瞎子的南坡,都得成笑話!」
他另一隻手還揮舞著那把玉把佐官刀,「瞅瞅,一個中佐,臨死還想跟老子講武士道?呸!老子刀比他快!」
程瞎子慢條斯理地卷著他的旱菸,眼皮都沒抬一下,吸溜了一口滾燙的雜糧糊糊才悠悠開口:「李團長嗓門是大,就是炸坦克那炮打得有點歪,差點把自己陣地掀了不說。」
「好好個鐵疙瘩炸成廢鐵,肉沒吃到嘴裡光啃骨頭了。新一團那把刀是不錯,可惜配了個拆家的炮手。」
他這話戳了李雲龍的肺管子。
李雲龍立刻炸毛:「放屁!程瞎子!沒老子新一團那頓炮轟,葉黑臉在溝里就被鬼子裝甲車碾餃子餡了!再說老子那炮打得歪?歪打正著知道不?戰術需要!這叫火力震懾!
你懂個錘子!有本事讓你772團給我也震一個看看?」
葉深依舊沉默地坐在篝火旁,手裡拿著一塊烤玉米慢慢吃著,火光在他冷峻的臉上跳躍。
他不參與口水仗,但對李雲龍那句炮轟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新二團的趙權和獨立團孔捷也在各自的位置上,趙權眼神裡帶著些羨慕和躍躍欲試,孔捷則是一臉「下次輪到我」的倔強。
政委笑著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對旅長道:「都是好樣的!這把大鐮刀揮下去,鬼頭旅長背著手站在簧火映照不到的陰影邊緣,望著遠處,似平沒聽見政委的話,也沒參與那熱鬧。
他眉頭習慣性地鎖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隱隱傳來,越來越清晰!
同時,打穀場邊緣負責警戒的哨兵緊張地吹響了哨子!
「注意!注意!有車隊!數量不少!速度很快!」
整個打穀場瞬間一寂!
所有的談笑、咀嚼、爭執聲戛然而止。
烤肉的篝火聲噼啪作響,顯得格外刺耳。
戰士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丟下碗筷,就地尋找掩護,或抄起放在腳邊的步槍。
篝火的光芒在他們眼中瞬間轉換成警惕和殺氣!
李雲龍一口把肉咽下去,把刀扔給警衛員,閃電般抽出了腰間的駁殼槍,吼道:「操!小鬼子這是聞著味追上來了?同志們..
」
「等等!」旅長低喝一聲,依舊盯著那個方向,「看仔細!應該是咱們自己人!不然對方怎麼可能順利的來到這裡」
「當咱們外圍的防線和哨兵是吃乾飯的嘛?」
話音未落,幾道雪亮刺眼的光柱從那山路的拐彎處猛地掃射過來,瞬間籠罩了大半個打穀場!
強光刺得眾人下意識抬手遮擋眼睛。
緊接著,一輛輛蒙著帆布的卡車轟鳴著衝出彎道!
刺眼的燈光像野狼的獠牙,狠狠啃進打穀場的喧囂里。
塵土牆被車燈劈開,輪廓逐漸清晰。
駕駛室的門「哐當」一聲甩開,一個身影走了出來,靴子重重踩在雪泥上。
風像刀子,把他那件沒系扣的灰軍棉襖吹得呼啦啦往後飄。
他整個人往車旁一站,瞬間吸引打穀場所有人的視線。
周志遠隆重登場。
「周志遠!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旅長這才揚了揚下巴,「回來就打雷放閃的,差點崩了自己人!」
李雲龍哪還顧得上打招呼,眼珠子綠油油的,像餓了三天的狼嗅著腥味,「嘿!嘿!
我看看周大財主帶回來什麼好東西!」
他伸手在頭一輛卡車引擎蓋上重重一拍,「難怪都說你小子是耗子精變的!不聲不響的把另一路援軍的活包了!看這樣子,你小子這趟油水比我們這邊的還厚?」
喉嚨里咕隆一聲,吞口水的動靜比槍栓聲都響。
周志遠沒搭理老李的爪子,兩步走到旅長跟前,抬手「啪」一個利落軍禮。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
「旅長!伏擊任務完成!兩個中隊的小鬼子被就地殲滅!繳獲的這批車和物資,就是給旅部加的菜,湊一頓熱乎飯!」
「好!周支隊長!幹得好!不愧是旅長經常掛在嘴邊的虎將!」政委幾個人也從桌子後面站起身,用力拍著巴掌。
張大彪那邊剛把機槍推到土堆後面,聽見動靜探出半個腦袋,咧嘴傻樂:「嗨!白忙活!我還琢磨著今晚能再開個張呢!」
「開個屁!」孔捷一腳踹在張大彪屁股上,眼睛卻黏在車隊上挪不開,「好東西都讓周支隊長端來了!咱老孔啥時候也能摸上方向盤啊!」
後車廂帆布被掀開,一個個灰頭土臉但精氣神十足的戰士往下跳。
楚雲舟那大個子特別顯眼,他肩上扛著個蒙著油布的長傢伙,小心翼翼往下遞。
「楚大炮!啥好東西裹這麼嚴實?」李雲龍剛扒拉完一輛卡車的後廂門,眼尖,立馬躥了過來。
楚雲舟嘿嘿一笑,「團長!自己瞧!包你喜歡!」
他手上沒停,油布「嘩啦」扯開大半。
冰冷的金屬光在篝火下一閃,一嶄新的九二式重機槍槍身!
「娘的!」李雲龍怪叫一聲,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好東西!真他娘的好東西!還是新的!謝謝你小子給老李的見面禮,我收下啦!」
篝火堆旁重新熱鬧起來。
「周支隊長!坐這兒!」旅長拍拍緊挨著自己旁邊一個剛騰出來的彈藥箱當凳子,「給同志們好好說說,長寧那一仗,你是怎麼打的?」
周志遠也不客氣,挨著彈藥箱坐下,順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摸出兩塊壓縮餅乾,遞了一塊給旅長,又把小袋子遞給一旁的政委。
「這幫鬼子光顧了趕路了,」周志遠咬了一口餅乾,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壓過篝火的噼啪聲,「一路大張旗鼓的往魯陽行進。」
火光映著他半邊臉。
「咱沒慣著他們。」他比劃了個手勢,「等他們剛過石橋,就把橋炸了,然後兩頭一堵,就是一頓胖揍!」
旅長捏著餅乾,沒吃,點了點頭:「把橋炸了?」
「炸了。」周志遠眼底掠過一絲火光,「算是斷了小鬼子回去的念想,也是給參戰的戰士們上上壓力!」
他頓了頓,「好不容易等小鬼子從烏龜殼裡出來,怎麼能再讓他們縮回去!」
他聲音驟然提起,旁邊的楚雲舟被震得下意識縮了下脖子。
「獨立支隊自從成立以來,就沒打過無把握的仗!一陣步炮協同,就把小鬼子干蒙了,剩下的事情,以眾凌寡,以強凌弱,以快打慢,就簡單多了!」
周圍幾個團長聽得忘了嚼嘴裡的肉。
旅長猛地一拍大腿,「打的好!咱們算是百分之二百的完成了上級交付的任務!我會給所有戰士向上級領導請功!」
「旅長,」周志遠抬頭看向旅長,「這回繳的車看著多,能聽使喚的全在這兒了。剩下那些修吧修吧還能湊零件。油料消耗有點大,下頭髮財的指望,多半還得落在我的老團長身上。」
他這話一說,所有目光「唰」一下全落到嘴巴塞得鼓囊囊的李雲龍身上。
正捏了塊肥肉要往張大彪碗裡按的李雲龍,手僵在半空:「呃?......看老子幹啥!
不該我老李拿的,老李一分不貪,但是該是老李的東西,一分不能少!」
他脖子一梗,護食似的把肉碗往懷裡摟了摟,眼珠子警惕地掃過周圍每一張臉,「鬼
子的罐頭是真不賴!牛肉的!真香」
旅長慢悠悠卷了根新的煙,眼皮都沒抬一下:「周志遠準備給旅部上繳汽車。你們新一團給旅部尋摸點燃油,這要求不過分吧?」
李雲龍臉頓時垮了下來,肉也不香了,心疼得直抽抽:「旅長!我讓哪給你去弄汽油,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的肉,能不能榨出點油來!」
他絮叨著,突然靈光一閃,有棗沒棗先打一竿子,「不過,要是獨立支隊提供給新一團一些重火力和炮彈......我們倒不是不可能去附近幾個縣城去尋摸尋摸!」
都是給旅部湊份子,李雲龍怎麼這麼不情願呢!
有好處,沒好處,是兩個李雲龍!
有鬼子,沒鬼子,是兩個周志遠!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李雲龍死占便宜不吃虧的性格,大家都知道,大家都懶得說!
由於還要應對日寇的開春大圍攻,旅部的慶功會並沒有持續到太晚。
一眾人約好守望相助,互道珍重以後,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駐地。
冷冽的寒風卷過山坳,裹挾著雪粒子抽打在長纓谷基地的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谷內卻是一片與嚴寒格格不入的熱氣騰騰。
新運回的三輛卡車在場院一側。
戰士們圍著繳獲的彈藥箱堆成的小山,熱火朝天地拆解分裝,鐵器的碰撞聲、興奮的低語聲,和伙房飄出的蒸雜糧窩頭的香氣交織在一起。
剛從旅部帶著渾身寒氣鑽回自己司令部的周志遠,臉上的硝煙痕跡尚未洗淨,只草草灌了口熱粥,便直奔對面沈非愚的屋子。
沈非愚的屋子像個巨大的資料庫,土炕炕沿都快被文件袋和書籍淹沒了。
他正伏案疾書,聽見動靜抬起頭,見是周志遠,便放下筆,把快燒到手指的菸蒂摁熄在旁邊一個破搪瓷缸里。
「回來了?」沈非愚的聲音沉靜,「旅部那邊,情況如何,我聽先一步回來的宋少華說,咱們這一仗打的很順利?」
「熱鬧得很,」周志遠扯過一張長條凳坐下,「咱們的老團長還在為繳獲分配磨牙,肉香快把人的魂勾走了,也算給這場大捷收了個熱鬧的尾巴。」
他話鋒一轉,神情凝重,「但熱鬧是他們的。老沈,開春那場大風,馬上就要刮過來了。」
沈非愚聞言一頓,用手揉了揉眼睛,「鬼子丟這麼大個臉,吃了這麼大虧,按他們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報復性掃蕩的規模、烈度、針對性,都會遠超以往。我們的壓
力,不小。」
「不止不小,」周志遠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們最大的優勢是什麼?是隱藏,是神秘。長纓谷這片基業,就是我們獨立支隊的根!鬼子現在被揍得摸不著北,很大原因就是不知道我們到底在哪,有多少家底。」
「等他們緩過勁來,把報復的矛頭對準晉北,一定會窮盡一切手段搜尋我們的核心所在。」
沈非愚臉上神色同樣凝重,「你的意思我懂。基地規模太大了,人員進出、日常活動痕跡,很難完全掩蓋。一旦鬼子的偵察範圍擴大到這片區域,或者有不幸被捕的戰士......風險太大。」
「對!」周志遠斬釘截鐵,「必須把這種風險掐死在搖籃里。我考慮,在大掃蕩期間,除了必需的偵察兵和緊急交通員外,嚴格限制長纓谷的人員進出。」
「所有非戰鬥人員、後勤保障單元,一律進入戰時隱蔽狀態,最大限度減少活動軌跡和人員暴露概率。」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同時,支隊指揮部、通訊中心、核心參謀系統,整體前移。不能在長纓谷坐等鬼子來找。」
「張家莊?」沈非愚幾乎是立刻明白了周志遠的打算。
張家莊是距離長纓谷東面二十多里外的廢棄山村。
甚至是獨立營來河源的第一個駐地,一直作為根據地的備用指揮部使用。
那裡位置靠前,易於觀察外圍平原地區的日軍動向,又足夠隱蔽,能滿足基本指揮功能。
「就是張家莊,」周志遠點頭,「位置合適,設施雖然簡陋但夠用。鬼子如果大規模掃蕩晉西北腹地,這裡反而是視野更清晰的前哨。我們挪到那裡,既保存了長纓谷的安全,又能更好地貼近一線指揮。」
沈非愚思忖片刻,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個思路我完全贊同。把指揮部這顆大腦」挪出去,留下長纓谷作為更安全的「軀幹」。長纓谷暴露,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抬起頭,直視周志遠,「事不宜遲,我立即布置指揮機關的轉移工作!」
轉移工作在嚴格的保密和高效的執行下完成得悄無聲息。
第二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支精簡的車隊載著指揮機關的核心人員、必要的電台和密碼本、以及警衛戰士,在凜冽的寒風中悄然駛出長纓谷。
盤山繞行,在漫天雪花重新飄落時,抵達了被蒼茫群山包裹著的張家莊。
張家莊的備用指揮部設在村尾一個半埋在土坡下的寬敞地窖內。
地窖內部用粗大的圓木加固了頂棚,牆壁上掛著用繳獲的帆布撐起的巨大作戰地圖,幾張粗糙的木板桌拼湊出指揮台。
兩部電台靠著牆壁擺放,電線雜亂地延伸出去,通到地窖頂部幾根偽裝成枯樹樁的通氣管,用於架設天線。
空間不算大,空氣混濁著泥土、木頭和煤油燈的味道,但此刻,這裡作為獨立支隊的心臟在跳動。
遷過來的頭一天,第一次過來的人員都忙著適應新環境,檢修通訊線路,部署外圍警戒哨位。
忙碌到中午,地窖入口的擋板被掀開,一陣刺骨的冷風猛地灌入,捲動著地圖發出噗啦的聲響。
負責情報工作的馮啟東帶著一身寒氣鑽了進來,他帽子上、肩頭都落滿了雪花。
臉色明顯不同以往,不是凍的,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氣和悲傷混合的醬紫色。
「支隊長!沈政委!剛收到的急報!」馮啟東幾步衝到指揮台前,聲音因為急促和激動而有些嘶啞,連寒暄都顧不上,從懷裡掏出一張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皺的紙條,用力拍在桌上。
周志遠和沈非愚立刻放下手頭的東西湊過去。
地窖內昏黃的煤油燈光下,紙條上的字跡有些潦草。
今晨,平安縣北,小王莊據點(綽號虎踞」,駐偽軍一個連,憲兵隊小隊長柴田帶
約半個小隊的鬼子兵)監督強行征糧。
村民王二爺帶頭抗爭,被柴田下令,當場用刺刀捅死示眾!一同被殺的還有王老漢、
李栓柱等七人!全村青壯百餘人被日軍強擄,押往虎踞據點充當苦力,據稱要日夜不停修建新炮樓!消息確鑿!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刺,狠狠扎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河源縣在周志遠的經營下,表面上風聲鶴唳,實際上一片太平。
小鬼子、偽軍、游擊隊和八路軍的方方面面基本上都在周志遠掌握之內。
但是,出於安全的考慮,獨立支隊對周邊幾個縣,只是小規模的情報滲透。
日占區的百姓確實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煤油燈芯燃燒的僻啪聲被無限放大,地窖里的混濁空氣似乎也沉重得難以呼吸。
周志遠的手指猛地攥緊。
沈非愚一向溫和斯文的面孔此刻也徹底陰沉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條信息上「當場用刺刀捅死示眾」、「日夜不停修建新炮樓」幾個字,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正好過來匯報工作的王遠山,性子本就莽直暴烈如炸藥桶。
他看到紙條內容,更是直接炸了:「操他娘的小鬼子!!」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粗糙的原木柱子上,「一群畜生!王八蛋!征不到糧就殺人?逮著鄉親們當牲口使?!支隊長!政委!老子忍不了!帶兵去平了狗日的虎踞據點!把他們連人帶炮樓全他娘的炸上天!」
楚雲舟站在稍遠處,他性格內斂,不像王遠山那樣外放。
但他緊抿的嘴唇幾乎成了一條線,臉頰肌肉同樣緊繃著,看向周志遠的目光充滿了請戰的血性。
其他在場的幾個參謀更是怒形於色。
周志遠胸膛劇烈起伏著,慢慢鬆開那張幾乎被揉爛的紙條。
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沈非愚、王遠山、楚雲舟和眾人。
「小鬼子想用血來立威?用我們老百姓的命來嚇唬我們,逼我們就範?還想搶在我們前面構築烏龜殼?」周志遠的聲音帶著一股寒意,「做夢!」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地圖上標著「平安縣虎踞據點」的位置上!
「他們殺我們一個人,我們就要他一百條畜生命來償!他們想蓋炮樓,老子就把他們
的地基變成墳場!敢動我們的百姓,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他!」
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地窖。
周志遠的手指在那地圖上的「虎踞據點」用力點著,目光掃視眾人,語速加快,斬釘截鐵:「鬼子憋著開春要來場狠的,行!那老子在他動手之前,先把這條靠近根據地、還敢伸爪子炸毛的瘋狗,敲掉它滿嘴牙!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看向沈非愚,「老沈,立刻擬定詳細作戰計劃,報旅部備案,請求准許我們對平安縣方向日偽據點實施懲戒性打擊,首要目標一虎踞!要快!」
他根本沒等沈非愚回答是否同意,因為彼此都清楚答案。
沈非愚已經抓過鉛筆,直接在草圖邊緣開始標註要點。
「王遠山!」周志遠的目光釘在王大隊長身上。
「到!」王遠山猛地挺直腰板,胸脯起伏,眼神熾熱如熔岩。
「抽調你步兵第二大隊兩個精銳步兵連,輕裝!要最能打的!」
「是!保證一個頂仨!」王遠山吼著回答。
「楚雲舟!」周志遠轉向炮兵大隊長。
「在!」楚雲舟跨前一步,胸膛也挺了起來。
「你們這次炮兵大隊出一門步兵炮,五發炮彈,跟著我們一起行動,這次我非要用大炮打打蒼蠅蚊子!」
「明白!保證把鬼子炸回他娘的肚子裡!」
周志遠的目光最後落在地圖上虎踞據點和周圍的地形上,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另外,這次行動,咱們偽裝成......平安縣大隊!」
他加重了最後五個字。
王遠山一愣:「縣大隊?支隊長,縣大隊哪來的大炮?」
他理解偽裝的重要性,但是覺得這實在是有點侮辱小鬼子的智商了。
「你管這麼寬幹什麼!」周志遠瞪了他一眼,「要不要我把你綁起來,送你去給小鬼子解釋解釋我們為什麼會有大炮!我管他小鬼子能不能想通!反正老子就是縣大隊,老子手裡就是有炮!」
周志遠有意將水徹底攪渾,小鬼子越頭疼他越高興!
他對著一旁的馮啟東道:「命令情報人員,立刻摸清虎踞據點最新動向:被擄百姓關押點、鬼子和偽軍換崗時間、據點內火力點位置變化!所有細節,半天之內我要擺在桌上!」
「是!」幾個參謀立刻忙碌起來,電台也滴滴答答響了起來。
沈非愚已經迅速寫好了計劃的要點,遞給周志遠過目。
周志遠一目十行掃過,簽上名字:「立刻上報旅部!另外通知下去,部隊集結,隨時準備出發!」
風雪漸小,但山路更滑。
王遠山親自挑選的兩個連精銳,個個都是見過血的百戰老兵。
棉衣外罩著破爛褪色的當地老百姓常見的黑色或土灰色破夾襖,武器也儘量選用五花八門的槍:老套筒、漢陽造、中正式,甚至一些膛線都快磨平的舊槍。
手裡的捷克式機槍也都被精心「做舊」,蒙上了破麻布。
馮啟東的情報在出發前傳回:被擄的百姓都被關在據點西北角新挖的一個露天地窖里,由偽軍日夜看守,吃的豬狗不如。
日軍半個小隊二十餘人,憲兵隊長柴田坐鎮:
偽軍九十多人,頭目是鐵桿漢奸劉禿子。
上午是偽軍看守,下午四點由日軍接防巡邏。
新炮樓的位置就在地窖南邊不遠,剛夯實了地基,混凝土也到位了,鬼子催得很緊。
「很好!」周志遠對著簡單的地形沙盤,指揮眾人,「楚雲舟,看到這個位置沒有?」
他指著沙盤上虎踞據點南側約四百米外一處相對陡峭但能俯瞰整個據點的土坡,「這裡是你的陣地!帶你的人摸上去,架上傢伙,瞄準他們新炮樓的地基和那個偽軍兵營!等我這邊命令一起,給我狠狠地轟!」
「記住,務必等我的命令!」他又補充道,「我準備攻攻偽軍的心,看看有沒有意外收穫!」
楚雲舟眼睛盯著沙盤,重重點頭:「支隊長放心,這點距離,就是閉著眼開炮,都能保證藥到「病」除!」
周志遠點點頭,轉頭看向王遠山:「你帶一個連隊,從這個方向...
他又指向據點東南面的溝坎,「那裡地形複雜,但正好靠近那個露天地窖!等楚雲舟把鬼子和偽軍的魂都炸飛了,你立刻帶人猛衝!」
「動作要快!首要任務,把地窖里受苦的鄉親們都給我搶出來!派專人護送到這個山溝里待命!」
「第二個連隊聽我指揮,」他手指又劃到西南方向,「從這個口子給我往裡打!重點先收拾柴田的鬼子小隊!」
「好嘞!只要敲掉小鬼子外面的烏龜殼,支隊長你說讓小鬼子怎麼死,他們就必須怎
麼死!」
第二天下午,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更低,零星的雪沫子被寒風攪動著。
偽裝成平安縣大隊的周志遠一行人,悄悄運動到了虎踞據點外圍的進攻位置。
虎踞據點名副其實地「踞」在一個不大的土崗子上,四周挖了丈許寬的壕溝,只留了一條土路進出。
兩座灰撲撲的磚木炮樓立在土崗南北兩端,像個痢痢頭上冒的兩個大癤子。
北邊那座是老的,南邊靠地窖附近堆著大量砂石、木材和幾包洋灰,一個巨大的水泥基坑已經挖好,幾個偽軍正懶洋洋地拖著木夯在砸地基。
土崗上的積雪被踩得又黑又硬。
露天地窖就在新工地和北炮樓之間的一塊空地邊緣,幾十個衣衫破爛、神色麻木的青壯擠在坑裡瑟瑟發抖,周圍站著幾個縮頭縮腦的偽軍哨兵。
南炮樓頂,一個鬼子兵抱著歪把子趴在沙袋後,無聊地看著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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