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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廬江郡全境崩盤,岳飛臨危受命

  太湖東岸的敗局傳到合肥時,已經是三日之後的正午。

  趙光義正在行轅中與趙普議事,案上攤著一幅濡須水至太湖一線的完整輿圖,三十幾枚黑色和紅色的旗標插在渡口、谷地、葦盪與水道口的位置上,標註著每一場交戰的勝負與兵力損耗。

  趙普的手指在輿圖上蕭摩訶最後據守的那片淺灘處停了一下,指腹按著那枚代表蕭軍將旗的黑色小旗,半晌沒有移開。

  信使是在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單膝跪地時膝蓋撞得青磚悶響一聲,手中的急報竹筒封口處的火漆完好,但信使本人的甲冑上糊滿了泥漿和夜露,顯然是從太湖方向晝夜不停地換了三匹馬趕到的。

  趙光義拆開竹筒抽出帛書,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他的臉色起初只是沉,沉得像暴風雨前壓到湖面的烏雲,但隨著帛書上的字行一行一行地落入眼底,那張臉漸漸從陰沉變成了一種近乎猙獰的蒼白。

  帛書在他手中被攥成了一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骨節響聲。

  「蕭摩訶死了。」他將帛團摔在輿圖上,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蕭臻、崔孝伯也死了,蕭道成和趙奢殘部退往合肥方向,陶侃與周處從潛縣斷了他們的後路——」

  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釘在輿圖西北角廬江郡的位置上,那裡原本插著一枚白色的小旗,代表陸康所轄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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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枚白旗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面極小的紅色三角旗,是斥候昨日剛剛標註上去的——陸康在潛縣兵起的同一日,正式將廬江郡下轄六座城池全部改換了旗幟。

  「陸康,」趙光義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帳中燭火跳了一跳,「這個老匹夫!我以藩王之禮待他,廬江郡的稅賦從未加征過他一錢一石,他倒好,陶侃的旗號一亮,他便迫不及待地把城頭的大旗換成了漢軍的赤色!」

  他轉身掀翻了身後的案幾,帛書、筆硯、令箭嘩啦啦散了一地。

  趙普默然退了一步,將輿圖上的那枚白旗輕輕拔起放在掌心看了看,什麼話都沒有說。

  趙光義在帳中來回踱了七八步,靴子踩在散落的帛書上碾出皺痕。

  他忽然停住腳步,側頭看向帳角陰影里一直靜立著的那道人影。

  申公豹穿著一件灰褐色的道袍,手中拂塵搭在臂彎,面容在燭火的暗影中半明半滅。

  他等趙光義的呼吸略微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主公,陸康叛變固然可恨,但廬江郡的地理位置更為要緊——它扼著合肥的西北門戶,若陸康據城固守、同時與太湖方向的漢軍連成一片,合肥便會被南北夾擊。」

  「我知道。」趙光義轉過身來,壓著嗓門,「廬江郡必須奪回來,但現在蕭道成殘部尚未收攏,趙奢又受了傷,我手頭哪裡還有人能去平叛?」

  申公豹的拂塵微微抬了一下。

  他的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越過趙光義的肩頭,望向行轅外側校場上正在操演的那一片人影。

  校場中塵土飛揚,一名身形魁梧的將領正立在將台上指揮陣法變換,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些的身影,眉目英挺,雙手按在腰間佩刀上,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下方士兵的每一個動作。

  「主公忘了岳飛父子?」申公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岳飛來投奔主公,從未有過任何差池,主公不是一直想看看他的能力與忠心到底如何麼?眼下正是最好的機會。」

  趙光義沉默了。

  岳飛這樣的一個人,忠心似乎無可指摘。

  但趙光義在權謀中浸泡了大半生,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似乎」這兩個字在戰場上往往意味著陷阱。

  「派他去廬江,」趙光義緩緩坐回了椅子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若他平了陸康,便證明他確有將才。若他半途倒戈——」

  他頓住了,目光重新落到輿圖上那枚被蕭衍拔起的白旗上。

  申公豹接過了話頭:「若他倒戈,便說明他骨子裡還是大漢的忠臣,來投奔主公不過權宜之計,到那時,主公便知道如何處置了。」

  趙光義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岳飛和岳雲正在訓練荊嗣分給他們的控鶴精兵。

  父子二人配合默契,一個手勢一個眼神之間沒有多餘的言語,那些新兵在他們手中像被馴服了的獸群一般進退有序。

  「傳岳飛進帳。」趙光義終於開口了。

  片刻之後,岳飛踏入了行轅。

  他卸了甲,只穿著一件深青色戰袍,腰間懸著一柄普通的鐵脊佩刀,進門時單膝跪地行禮的姿勢乾淨利落,肩背筆直如松。

  岳雲跟在他身後兩步處,同樣單膝跪地,年輕的面容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趙光義將廬江郡的輿圖攤在面前的案上,用手指點了點陸康所在的舒縣城池標記。

  「陸康叛了,陶侃和周處已經在潛縣接應他,廬江六城全部換了漢旗,我給你八千兵,你帶岳雲同去,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廬江郡城頭上重新插回我的旗號。」

  岳飛抬起頭來。

  他生著一張方正的臉,眉骨高聳,顴骨之上有一道舊年箭傷留下的淡疤,那雙眼睛在燭火中沉穩如淵。

  他沒有問為什麼是自己,也沒有問陸康有多少兵馬、城中布防如何、糧草是否充足。

  他只是雙手接過趙光義遞來的令箭,將箭頭朝向自己,合掌一揖。

  「末將領命。」

  岳雲在父親身後也跟著叩首。

  他的目光在起身時飛快地與帳角的申公豹撞了一下,申公豹的拂塵微微晃了晃,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父子二人退出行轅後,趙光義低頭看著案上空了的令箭架,忽然開口:「申公豹,你覺得岳飛會真的去打陸康麼?」

  申公豹走到窗前。

  校場上岳飛正在召集部下校尉進行出發前的最後部署,岳雲在旁邊分發令旗,父子二人的背影在校場秋日昏黃的塵光中被拉得很長。

  「主公放心,」申公豹的拂塵輕輕一擺,聲音幽微如夜風穿過窗欞,「不論他是忠是詐,這一趟廬江郡的路一走,便什麼都藏不住了,他若真打,便是主公手中一柄好刀;他若假打,那八千兵就是為他自己掘的墳,橫豎——主公都不虧。」

  趙光義沒有再說話,他望著校場上岳飛翻身上馬的背影,那匹棗紅色的戰馬在暮色中揚了揚蹄子,岳雲的青驄馬跟在旁邊,父子二人並肩朝北面的營門馳去。

  秋風中隱約傳來岳雲年輕的聲音,像是在問父親什麼,岳飛側頭回了一句話,聲音被風捲走了,聽不真切。

  校場的塵土在他們身後緩緩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