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靈神與白文豹在谷口纏鬥到三十餘回合時,王彥的中軍已全部進入回龍溝。
他立馬於一處高坡上,望見前方谷口白文豹那支赤袍騎兵正與巨靈神的先鋒殺得難解難分,又望見兩側密林中隱約有旌旗晃動,眉頭越皺越緊。
巨靈神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先鋒大將,一桿長棍重逾百斤,尋常武將連他一棍都接不住,此刻卻被白文豹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能派出這種級別的部將打先鋒,這支伏兵絕非尋常的偏師,他當即斷定打援的敵軍是有備而來。
他偏頭對身側的王惡與王煥厲聲下令,讓二人將兵馬散開擺下鶴翼守陣,盾牌手在外長矛手居中弓弩手壓陣,嚴防兩側密林中的伏兵突然殺出。
王惡與王煥應聲撥馬而去,但他們的陣型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白起已從巨石上站起身來,他將赤色殺神紋戰袍往身後一甩,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朝天,只說了兩個字:「破陣。」
殺神千人隊的伏兵從兩側密林中同時殺出。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李處耘率先從東側密林中縱馬躍出,撞入王煥的陣中,劍光如電,連斬數名長矛手。
王煥慌忙舉刀迎上,刀劍相交火星四濺,他剛架開李處耘的第一劍,第二劍已從側面刺到,他不得不側身閃避,劍鋒擦著他的胸甲掠過,在甲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與此同時,長乘已從高坡上站起身來,將錦瑟橫在膝上,右手五指在瑟弦上猛地一划。
一道尾端掛著弦的刀刃從瑟弦上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取王惡面門。
這是他的獨門絕技——飛弦刃,王惡正指揮步卒列陣,忽然感到一股凌厲的風壓撲面而來,慌忙舉盾格擋。
音刃撞在盾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將盾牌震得嗡嗡作響,王惡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他還沒來得及站穩,長乘已從青騾上躍下,右手從瑟身下拔出一柄窄身直刀——玉珀刀。
刀身通體瑩白如玉,刀鋒在暮色下泛著幽幽寒光,一刀劈下,刀鋒與王惡的戰刀撞在一起,兩柄刀鋒互相咬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煥此時已被李處耘逼到了絕境,他的刀法在軍中雖屬上乘,但李處耘是殺神千人隊的副統領,劍法之凌厲遠超他的想像。
李處耘連刺數劍,一劍快過一劍,王煥勉強架開前幾劍,終究還是被一劍刺穿了咽喉。
他雙手握住劍刃,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仰面倒在碎石中。
巨靈神在谷口聽見王煥的慘叫聲時渾身一震,猛地回頭,正好看見李處耘將長劍從王煥咽喉中拔出來,又看見長乘的玉珀刀已壓得王惡節節後退,又看見白起麾下那支赤袍騎兵正從四面八方朝自己的先鋒碾壓過來。
他一棍逼退白文豹,撥馬便朝谷口外衝去。
此時一面玄色赤紋的「白」字大纛從密林深處緩緩升起,王彥正立馬於高坡上指揮王惡重新收攏陣型。
王彥看見那面旗幟在暮色中獵獵展開,旗面上那個斗大的「白」字被夕陽染成一片血紅,握著馬鞭的手指猛然收緊。
白起——竟然是白起親自來了。
王彥原以為這只是一支尋常的偏師,李晟或侯景派出來騷擾糧道的偏師,卻萬萬沒想到白起本人會親自帶隊來打援。
他沉默了一瞬,將手中令旗往腰後一插,用一種極其克制的聲音對傳令兵下令:「傳令下去,全軍交替掩護,撤出回龍溝。」
這個決定下得極快,快到他身後的幕僚們還沒來得及開口勸阻,但他的判斷極其清醒——白起是沖著他的援軍來的,不是沖著他的糧道,也不是沖著他的側翼,而是沖著他王彥本人來的。
這意味著白起早已摸清了他的行軍路線和兵力配置,早已在回龍溝設好了伏兵等他上鉤。
更致命的是,白起麾下的殺神千人隊戰鬥力遠在漢軍步卒之上,巨靈神被白文豹纏住脫身不得,王煥已死在李處耘劍下,王惡正被長乘的玉鉑刀壓得節節後退,他帶來的精銳已在谷口折損近半,若再不撤,等兩側伏兵徹底合圍,他便是第二個檀道濟。
但這個決定正中白起下懷。
白起站在高坡上望見王彥的後隊開始掉頭,將手中的長劍往谷口方向遙遙一指,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追擊。」
殺神千人隊的步卒們從兩側密林中傾巢而出,赤色戰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李處耘殺得性起,從地上撿起一張陣亡弓弩手遺落的硬弓,順手從箭囊中拈出一支鐵桿長箭搭在弦上,弓弦拉滿如滿月,箭尖對準了王彥後心。
「李處耘屬性震射爆發!」
「李處耘基礎武力101,此時武將爆發到117!」
弓弦鬆開,箭矢破空而去。
王彥聽見身後傳來箭矢破風的尖嘯,猛地側身,箭尖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射穿了肩甲上的鐵片,帶起一蓬血花。
他整個人晃了兩晃,被身側的親衛拼死扶住才沒有摔下馬。
李處耘將硬弓往地上一擲,恨恨地罵了一句:「偏了半寸。」
但王彥被射傷的訊息已迅速在漢軍中傳開,原本尚能保持陣型的撤退驟然變成了潰退。
白文豹被一棍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錘柄往下淌。
巨靈神正欲乘勢追擊,一棍砸碎這個纏了他半天的對手,忽然感到背後襲來一股陰冷至極的劍風。
他猛地回頭,一道青色的纖細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到他身後。
那是一個女子,穿一襲青色勁裝,長發用一根青玉簪隨意挽起,面容清麗而冷艷,一雙碧綠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著幽幽寒光。
她手中那柄青蛇劍薄如蟬翼,劍身上密密麻麻刻著蛇鱗般的暗紋,劍尖上凝著兩點幽綠色的寒光——那不是反光,是淬了蛇毒的痕跡。
巨靈神瞳孔驟縮,本能地將身體朝左側偏開,青蛇劍擦著他的後頸掠過,劍尖在他頸側劃開一道寸許長的血口。
傷口極淺,只破了層皮,但傷口邊緣的血肉在一瞬間便變成了詭異的暗綠色。
他抬手摸了一把後頸,滿手都是黏稠的綠血,一股麻痺感從傷口處迅速蔓延開來,先是頸側,然後是右肩,再然後是整條右臂。
巨靈神握棍的右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虎口崩裂處原本鮮紅的血也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意。
「蛇毒!」巨靈神暴喝一聲,將長棍往地上一頓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小青,咬牙切齒地罵道,「哪裡來的小娘皮,竟敢偷襲老子!」
小青將青蛇劍在指尖轉了一圈,劍尖上的幽綠寒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她偏頭看著巨靈神,嘴角浮起一絲冰冷而嫵媚的笑意,用一種極其輕柔的語氣說道:「大塊頭,這毒叫『青蛇纏』,越用力血行越快,毒性發作便越快。你再逞強,不出一炷香,整條右臂便不能動了。」
巨靈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已腫得發亮的右臂,又抬頭看著面前一前一後的白文豹與小青,額頭青筋暴起。
白文豹將雙錘往身前一撞,錘頭相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催馬朝巨靈神正面衝來。
小青幾乎在同一時刻動了,她的身形在碎石間幾個起落便繞到了巨靈神身後,青蛇劍無聲無息地刺向他左腿膝彎。
巨靈神暴喝一聲將長棍在身前掄了半個圓,勉強架開白文豹砸來的雙錘,卻被小青的劍尖在左腿膝彎上又劃了一道口子。
他的左腿一軟單膝跪地,右臂上的蛇毒已蔓延到了手腕,握棍的五指開始不聽使喚,那杆重逾百斤的長棍在他手中越來越沉。
白文豹的第二錘緊跟著砸到,錘頭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