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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 危亡之際

  「朱重明死亡,宿主獲得一份平衡結算名單。」

  ……

  贛南密林,夜色如墨。

  姚兕靠在一棵老松上,任由何灌替他包紮肩頭的箭傷。

  那支箭貫穿了他的肩膀,箭頭還嵌在肉里,何灌用刀尖挑出來時,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死死盯著北方——那是梅嶺的方向,也是朱重明斷後的方向。

  「姚將軍。」安東愛季從暗處走出,低聲道,「探子來報,朱重明將軍……戰死了。」

  姚兕的手猛然攥緊,指節泛白。

  何灌手中的動作一滯,刀刃差點劃偏。

  戶澤盛安雙刀出鞘半寸,又緩緩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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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羅面無表情,只是背後的砂葫蘆微微震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如同某種無聲的哀鳴。

  「朱重明……」姚兕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一個人,擋了多久?」

  安東愛季沉默片刻,才道:「從黃昏到入夜,李存孝親自出手,三清也來了。」

  他沒有說結果,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

  姚兕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已恢復清明,卻多了幾分決絕,「何灌,」他開口,「陛下那邊,脫險了嗎?」

  何灌點了點頭,將繃帶繫緊:「探子回報,陛下已與皇后娘娘的兵馬會合,刁月娥將軍親自接應,漢軍追兵被擋在了梅嶺以北。」

  他頓了頓,又道:「但陛下的身子……聽說聽到朱重明的死訊,當場吐了血,是被人抬著走的。」

  姚兕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頭。

  箭傷還在滲血,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何灌,你說,太子殿下還在周瑜手裡,對不對?」

  何灌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微變:「姚將軍,你瘋了?周瑜軍中高手如雲,黃忠、黃倉、孫獼、哪吒……咱們這點人,去了就是送死!」

  姚兕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瘋狂,幾分決絕,還有幾分蒼涼:「送死?朱重明一個人能去送死,咱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了?」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閩江口的方向,是太子殿下被囚的方向,「太子殿下在周瑜手裡,咱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什麼意思?」

  戶澤盛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姚將軍說得對。咱們是武士,不是逃兵。」

  他握緊雙刀,目光如炬,「織田小姐讓我們來助大明,不是讓我們來逃命的。」

  安東愛季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手裏劍,在指尖轉了轉,然後收入袖中:「我無所謂,反正回不去了。」

  我愛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姚兕身邊。

  砂葫蘆里的沙子輕輕流動,如同他無聲的回答。

  何灌看著這些人,忽然嘆了口氣,將鶴翎弓挎在肩上:「罷了,罷了,死就死吧。」

  他看向姚兕,「咱們怎麼走?」

  姚兕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的黑夜:「翻過九連山,渡過贛江,直插閩江口,咱們人少,反而容易潛入。」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塊布條,咬破手指,在上面寫了幾行字,遞給安東愛季:「煩請轉交陛下,就說姚兕、何灌,去救太子了,若救得回來,必當親自送到陛下面前;若救不回來……」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笑了笑,「就讓陛下忘了我們吧。」

  安東愛季接過布條,收入懷中,深深看了姚兕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姚兕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箭傷還在痛,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撿起地上的長弓,搭上一支箭,箭尖直指東南方向:「走。」

  幾道身影沒入夜色,向閩江口方向疾行。

  ……

  梅嶺以北,明軍殘營。

  朱元璋躺在一輛破舊的馬車上,面色慘白如紙。

  他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從梅嶺突圍時,他便已耗盡心力,得知朱重明戰死的訊息後,更是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此刻他勉強睜著眼,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馬玉兒坐在他身旁,握著他枯瘦的手,一言不發。

  她的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身旁,刁月娥一身戎裝,持刀而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她是從會稽趕來接應的,帶了一千精兵,總算把朱元璋從漢軍的追擊中搶了出來。

  「陛下。」朱升跪在車前,聲音沙啞,「咱們已過了梅嶺,漢軍追兵被刁將軍擋住了,再往前,便是會稽郡地界……」

  朱元璋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重明……重明他……」

  馬玉兒握緊他的手,輕聲道:「重明將軍的事,臣妾知道了,他是個忠臣,是大明的忠臣。」

  她的聲音平靜,握著朱元璋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朱元璋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咳出一口鮮血。

  馬玉兒連忙用帕子去擦,那帕子瞬間被染得殷紅。

  朱升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哽咽:「陛下,臣等無能……臣等無能啊……」

  刁月娥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她握緊刀柄,指節泛白。

  她是從會稽趕來的,知道那裡的情況比這裡好不了多少——朱見深、朱祁鈺還在死守章安,朱瞻基、朱高熾被圍在永寧,鐵世文、宋晟的兵馬也快打光了。

  整個大明,如同一座將傾的大廈,搖搖欲墜。

  安東愛季從暗處走來,單膝跪地,將那塊染血的布條雙手呈上:「陛下,姚兕將軍和何灌將軍讓屬下轉交此信。」

  朱升接過布條,展開一看,面色大變:「陛下,姚兕和何灌……他們去救太子了。」

  朱元璋猛然睜眼,掙扎著要坐起來,卻牽動傷口,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馬玉兒連忙扶住他,厲聲道:「陛下!您不能動!」

  朱元璋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安東愛季:「他們……他們去了多少人?」

  安東愛季沉默片刻,才道:「何灌將軍、我愛羅、戶澤盛安……還有姚將軍自己,加上屬下,一共五人。」

  朱元璋閉上眼睛,淚水再次滑落。

  他知道,這五個人去了會稽,就是去送死。

  可他連阻止的力氣都沒有了。

  朱升跪在地上,聲音沙啞:「陛下,臣等無能,如今之計,不如……」他咬了咬牙,終於說了出來,「不如暫避東瀛,織田小姐已答應,願為陛下提供庇護,待天下有變,再圖恢復……」

  朱元璋猛然睜眼,眼中精光一閃。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竟一把推開馬玉兒,指著朱升,聲音沙啞卻如刀般鋒利:「住口!朕寧死,也不做喪家之犬!」

  他喘著粗氣,一字一句道:「朕生於濠梁,起於布衣,縱橫天下三十餘年,何曾向人低頭?東瀛?東瀛是什麼東西!朕就是死,也要死在大明的土地上!」

  朱升連連叩首,額頭都磕出了血:「陛下息怒!臣失言!臣失言!」

  馬玉兒扶住搖搖欲墜的朱元璋,眼中終於有了淚光。

  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到了極限。

  可他的傲骨,卻始終沒有彎下。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眾人臉色一變,刁月娥拔刀出鞘,厲聲道:「戒備!」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漸漸能看清來人的輪廓——是馬良!

  他渾身浴血,戰馬口吐白沫,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他翻身下馬,踉蹌幾步,撲倒在馬車前,聲音嘶啞:「陛下!大事不好!」

  朱升一把抓住他:「何事驚慌?」

  馬良抬起頭,滿臉血污,眼中滿是悲憤:「楊儀……楊儀反了!」

  眾人面色大變。

  馬良喘著粗氣,一字一句道:「楊儀聯合母昭裔、豐熙、戰愆等人,獻出了贛縣、南野、大末三城!漢軍兵不血刃,連下三城!如今楊儀已亮明身份,正是大漢的內賊,正帶著漢軍去緝拿朱氏宗族的家小!朱由崧、朱高熾、朱瞻基他們……危在旦夕!」

  朱元璋渾身一震,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馬玉兒抱住他,厲聲道:「傳令!全軍加速,向會稽郡方向撤退!無論如何,不能讓楊儀得逞!」

  刁月娥翻身上馬,率軍開道。

  朱升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他知道,大明這次,是真的完了。

  楊儀這一刀,捅在了大明的命門上。

  朱氏宗族的家小若被一網打盡,大明的根基,便徹底斷了。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身後是漫無邊際的黑夜。

  前方,是最後的希望,也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