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古道，晨霧瀰漫。
朱重明率殘軍從古道中緩緩撤出，身後是蜿蜒數里的隊伍，人人帶傷，旌旗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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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奉命死守仙霞古道的兵馬，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五千龍捷軍護在左右，石守信、王彥章二將面色凝重，沉默不語。
朱元璋立於梅嶺關前，看著這支疲憊之師漸行漸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曾以為，憑藉梅嶺天險，至少能撐到秋後，可常茂死了，傅友德死了，馬元死了，八步嶺丟了，仙霞古道也守不住了，如今連最後的退路，都要親手送走。
朱重明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陛下，末將無能，仙霞古道……」
朱元璋彎腰扶起他，輕聲道:「不怪你，能活著回來，就好。」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朱重明，落在石守信和王彥章身上。
那五千龍捷軍，是趙光義派來的援兵，本是為接應朱天蓬入江淮。
如今朱天蓬死了，常娥死了，后羿死了，這支兵馬卻還留在這裡，陪他守著這座孤城。
「石將軍，王將軍。」朱元璋開口，聲音沙啞。
石守信、王彥章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
朱元璋沉默片刻，緩緩道:「梅嶺守不住了，你們帶著龍捷軍，往江淮撤吧，趙光義那裡，總還能給你們一口飯吃。」
石守信一怔，隨即搖頭:「陛下，末將不走。龍捷軍是來助陛下守城的，豈能臨陣脫逃？」
王彥章也道:「陛下，末將願與梅嶺共存亡。」
朱元璋看著他們，眼眶微微泛紅，這些人，本不必留下來陪他送死。
他正要再勸，身旁的石敢當忽然開口:「陛下，末將也不走。」
石之軒站在他身旁，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挪動腳步。
朱元璋轉頭看向這兄弟二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們本是因為石達開才捲入這場戰爭，如今石達開被擒生死不明，他們又何必跟著自己送死？
「石敢當，石之軒。」朱元璋緩緩道，「你們兄弟二人，不必留下來陪朕，石達開那邊，朕已無力回天，你們走吧，找個地方安身立命，莫要再蹚這渾水。」
石敢當搖頭，聲音平靜:「陛下，末將不走。」
石之軒也道:「陛下，末將既已來了，便沒打算活著回去。」
朱元璋還要再勸，石守信忽然開口:「之軒，你師父奎剛還活著。」
石之軒渾身一震，猛然轉頭看向他。
石守信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這是你師父托人帶來的，他說，魔門還在等你回去。」
石之軒接過信，展開細看，信紙已經泛黃，字跡卻蒼勁有力，正是奎剛的親筆。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之軒吾徒，魔門未散，老夫尚在，你若倦了，便回來。」
石之軒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他離開魔門多年，本以為師父早已不在人世，卻不想老人家一直在等他回去。
石敢當看著他的神色，輕聲道:「大哥，你……」
石之軒抬起頭，看向石敢當，眼中滿是複雜:「二弟，我想回去看看師父。」
石敢當點了點頭:「好。我送你。」
石之軒搖頭:「你留下，陛下身邊需要人。」
石敢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幾分釋然，還有幾分決絕:「大哥，我走不了，從踏進梅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人盯上了我。」
他抬頭望向遠方，那裡是漢軍大營的方向，「孔宣來了，我能感覺到。」
石之軒面色一變:「孔宣？那個孔宣？難道你的身上真的有泰山五色石？」
石敢當點了點頭，目光平靜:「他為我而來，只要殺了我，奪了我的功法，煉化最後一塊泰山五色石，他就可以臻至化境，五色神光功最後缺失的一塊也會被補齊，他將天下無敵。」
「我若留下，陛下和你們都會有危險，我若走了，反而能把他們引開。」
他轉身看向朱元璋，深深一揖:「陛下，末將就此別過，此去，怕是再不能相見，陛下保重。」
朱元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年輕將領，眼眶泛紅，重重點了點頭。
石之軒死死抓住石敢當的手臂:「二弟！」
石敢當拍了拍他的手，輕聲道:「大哥，回去看看你師父吧，替我向他老人家問好。」
他掙脫石之軒的手，翻身上馬，撥轉馬頭，向關外馳去。
石之軒怔怔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淚水無聲滑落。
石守信上前一步，低聲道:「之軒，走吧，莫要辜負了你弟弟的心意。」
石之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良久，他睜開眼，轉身走向龍捷軍的佇列。
他沒有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王彥章翻身上馬，率龍捷軍護在石之軒左右，五千兵馬緩緩開動，向江淮方向撤去。
朱元璋站在關前，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隊伍，又望向石敢當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身旁，朱重明低聲道:「陛下，他們……」
朱元璋抬手打斷他，聲音沙啞:「讓他們走。」
……
梅嶺之外，曠野蒼茫。
石敢當縱馬疾馳，孤身一人，向北而行。
他知道，那些人會追上來。他也知道，自己這一去，九死一生。
可他別無選擇。
他是石敢當，是朱元璋麾下的猛將。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存在，讓身邊的人陷入危險。
馬蹄聲如雷，身後煙塵滾滾。
他回頭望去，只見數道身影正疾速追來。
為首一人，一襲青衫，手持神兵，正是孔宣。
他身後，孔鵬、陸壓、余元三人緊隨其後。
孔宣看到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石敢當，你倒是聰明，知道跑。」
石敢當勒馬，轉身面對追兵，緩緩舉起自己的泰山武神斧。
斧刃身在晨光下泛著森寒的光芒，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決絕。
「來吧。」他低聲道。
孔宣眼神微眯，一點也沒有群毆不光彩的包袱，手持五明神王刃縱馬向著石敢當直衝而來！
孔鵬、陸壓、余元三人從兩側包抄，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石敢當握緊手中大斧，雙腿一夾馬腹，迎向那四道身影。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可他不能退。
他多撐一刻，石之軒和龍捷軍就多一分安全。
曠野之上，殺意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