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漸漸散去。
場中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孔鵬傲然立於當場，手中掠天驚神刀斜指地面，刀身上鮮血淋漓，一滴一滴落入塵土。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衣衫破碎，身上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槍痕，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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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丈之外，馬山威單膝跪地，以槍拄身。
他的頭顱低垂，胸口一道刀痕幾乎貫穿前後，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大地。
那柄子母追魂奪命槍，此刻已斷成兩截，前半截插在泥土中，後半截還握在他手中。
風吹過山谷，捲起血腥的氣息。
馬山威的身軀晃了晃，緩緩抬起頭。
他看向孔鵬，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敬佩，還有一絲……解脫。
「好刀法……」他輕聲說道，聲音沙啞而虛弱，「孔鵬，你……贏了。」
孔鵬沉默地看著他，沒有答話。
馬山威低下頭，看了看胸口的刀痕，又看了看手中斷裂的長槍。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槍身，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跟了我三十年的老夥計……今日，你我同歸……」
話未說完，他的手臂無力垂下，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塵埃之中。
天下高手榜第三十四位，霸王再世馬山威，就此隕落。
「檢測到馬山威死亡，宿主平衡名單進度結算已完成，分別為黑心虎，黑小虎，大黑天，天地盟主，馬山威。」
這黑小虎和天地盟主自然是應龍奉了劉璋之名，去了魔門大鬧一番帶回去的人頭，如今隨著馬山威的死亡，又一份平衡名單可以結算了。
山谷中一片死寂。
片刻後，漢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孔將軍威武！」
「天策大漢萬歲！」
孔鵬卻彷佛沒有聽見這些歡呼，只是靜靜看著馬山威的屍身，久久不語。
天吳和冰夷策馬上前，看向馬山威，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此人……是個漢子。」天吳輕聲道。
孔鵬點了點頭，忽然翻身下馬，走到馬山威身邊，彎腰拾起那半截斷槍，輕輕放在他的屍身旁。
「厚葬。」他沉聲道，「此等對手，值得尊重。」
說罷，他翻身上馬，看向遠處潘美逃竄的方向，冷冷道:「傳令三軍，打掃戰場，收兵回營，潘美那廝，自有方臘收拾。」
……
九嶷山外，潘美率殘兵狼狽而逃。
兩千餘殘兵，個個帶傷，士氣低落。
馬山威斷後未歸，生死不明，丁普郎、鄒普勝戰死，一萬精兵幾乎全軍覆沒。
潘美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心中清楚，此戰之敗，絕非偶然。
吳起能提前在九嶷山設伏，分明是有人泄露了行軍路線。
有內鬼。
這三個字如同毒蛇般在他心頭盤繞。
是誰？
方臘？
他早覺得此人居心叵測，卻苦無證據。
如今想來，那方肥這幾日行蹤詭異，時常不在營中……
「快！加快速度！」潘美厲聲道，「回營之後，立刻封鎖大營，任何人不得出入！」
然而，當他率殘兵趕回大營時，迎接他的，卻是另一場噩夢。
大營之中，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
潘美勒馬呆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怎麼回事？！」
一名渾身浴血的親衛跌跌撞撞衝出來，撲倒在潘美馬前，嘶聲道:「將軍！方臘反了！方臘反了！」
潘美瞳孔驟縮。
果然是他！
「多少人跟著他反？」潘美厲聲道。
親衛哭道:「方臘麾下部眾，還有……還有他暗中聯絡的一些人，如今正在營中四處放火，揚言要抓將軍獻給漢軍！」
潘美咬緊牙關，拔劍出鞘，厲聲道:「眾軍聽令！隨我入營，誅殺叛賊！」
殘兵雖疲，卻也知此時別無退路，紛紛吶喊一聲，跟著潘美沖入大營。
營中，方臘正率部四處衝殺。他身旁跟著方肥、方百花、衛忠、錢振鵬、和潼等將，個個殺氣騰騰。
見潘美殺回，方臘冷笑一聲，高聲道:「潘美！你助紂為虐，為朱元璋那竊國之賊賣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潘美怒極反笑:「方臘！我待你不薄，你卻背主求榮，投靠漢賊，還有臉說這等話？」
方臘哈哈一笑:「背主？朱元璋算什麼東西，也配稱主？他僭越稱帝，大逆不道，我殺他便是替天行道！」
話不投機，兩軍混戰在一處。
方百花持劍殺出，直取潘濬。
潘濬揮刀迎戰，斗不數合，被方百花一劍刺中心口，慘叫一聲，倒地而亡。
可惜潘濬英才，沒來得及給常遇春報仇，竟然死於女子之手。
潘美眼見胞弟被殺，雙目赤紅，厲吼一聲，縱馬殺向方百花。
方百花不敵，撥馬便走。
方肥、衛忠、錢振鵬、和潼四將齊齊殺出，截住潘美。
潘美雖是大將，卻也是統兵之才，武力不弱。
此刻悲憤交加，更是勢若瘋虎。
他一劍斬向衛忠，衛忠舉刀格擋，卻被一劍震飛大刀，緊接著第二劍刺穿咽喉。
錢振鵬大驚，舞刀來救，潘美回身一劍，劍鋒划過錢振鵬脖頸，鮮血狂噴。
和潼嚇得魂飛魄散，撥馬欲逃，潘美縱馬追上，一劍劈在後心，和潼慘叫落馬。
連殺三將，潘美渾身浴血，如同殺神降世。
方臘見勢不妙，厲聲道:「方肥，攔住他！」
方肥兩腿發軟，卻不敢違令，硬著頭皮殺向潘美。
潘美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劍削去他半個頭顱。
方臘轉身欲逃，潘美縱馬追上，一把揪住他後心，將他從馬上扯下。
「叛徒！」潘美咬牙切齒，一劍刺入方臘心口。
方臘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潘美拔出劍，方臘的屍體軟軟倒下。
然而，潘美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
連殺數將，他身上的舊傷崩裂，鮮血染紅了戰袍。
他的眼前陣陣發黑，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四周，喊殺聲漸漸平息。方臘的叛軍見主將已死，紛紛跪地投降。
潘美環顧四周，看著滿地屍骸，看著胞弟潘濬的屍身，看著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將士，心中湧起無盡的悲涼。
他仰天長嘆:「潘美無能……有負聖恩……」
身子一晃，從馬上跌落。
親衛們驚呼著衝上前去，扶起潘美，卻發現他已經氣絕身亡。
力竭而亡。
一代名將，就此隕落。
……
九嶷山大捷的訊息傳到吳起大營，已是次日。
吳起看完戰報，沉默良久，緩緩道:「潘美……倒也是條漢子。傳令，將潘美、馬山威、丁普郎、鄒普勝等明軍陣亡將領，厚葬於九嶷山下，立碑為記。」
諸將聞言，皆點頭稱善。
夏魯奇嘆道:「馬山威那廝，著實厲害……」
孔鵬搖了搖頭，淡淡道:「此人槍法通神，是個勁敵。可惜……各為其主。」
吳起看向孔鵬，目光中滿是讚許:「孔將軍此戰，當記首功。待陛下平定天下，必有重賞。」
孔鵬抱拳道:「末將份內之事，不敢居功。」
吳起微微一笑，轉而看向帳中諸將，沉聲道:「潘美雖死，藍玉、傅友德仍在。通知章邯、樂毅，加緊進攻，務必在朱元璋緩過氣來之前，擊潰其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