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白地,遠處方山野起起伏伏,如暗夜裡的白色巨獸俯臥大地。
前方是一片峽谷,火車軌道穿谷而過。
峽谷前,一輛載著高爆炸藥的火車橫亘!
毫無疑問,一旦火車沖卡,將遭遇到最為猛烈的爆炸,火車頭掀翻,連帶整列火車東倒西歪。
難以想像,這樣一輛滿載炸藥的火車上,竟然站著一個槍手,自認為很酷,揚言「搶劫」!
這是何等囂張,何等狂妄,何等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剎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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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頭上的實習列車駕駛員在用力拉剎車杆,整列火車車輪停轉,與病人的鋼鐵軋道發生激烈磨擦,火星飛濺開,在這白夜裡如星光閃爍。
火車徹底停住,距離那輛馬車,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離!
此刻,列車長已經退到了一號車廂內,身體隨著火車剎車停擺而搖頓了一下。
他動員眾人道:「諸位賞金獵人,鏢客、俠義之士,還請仗義出手,挽救這列火車上的人命!」
「無妨!」
雷霆開口,「我們過去看看!」
一夥賞金獵人開啟車廂,往煤炭車廂走去。
但聽火車頭前方,傳來囂張的聲音。
「火車上的所有人聽著,離開這列火車,否則,統統殺乾淨!」
聞言,一眾賞金獵人皺眉,這麼囂張?
「你們是什麼人?」雷霆站在車頭後方,朝前方喊道。
「鬼龍幫在此,不想死的,全部滾開這列火車,此列火車,爺們要了。」馬車上的人喝喊道。
他只是一個人,但卻是真正的亡命之徒,無懼死亡,聲音甚至有些許癲狂。
眾賞金獵人來到煤炭車斗,站在過道中,目光眺望前方兩座嵌頓山組成的峽谷。
但見兩處崖上人影綽綽,人數似乎不少。
「火車上的人,給老子聽著,滾下火車來,否則,後果自負!!」
崖上有人竟拿著擴音喇叭,朝這邊喊話。
那是一個機械喇叭,拿著它的是一個身材魁梧,頭上戴著黑牛皮圓帽,鼻子上戴鼻環,耳朵掛黃金耳環的男人。
他聲音格外雄渾,帶著些許沙啞,很是陽剛。
「鬼龍幫,好大的膽子,敢劫火車,知道這列火車上多少人,多少槍手嗎?」
「哼,真當自己是一盤菜了,這麼有種,怎麼不把火車炸翻,大戰一場?」
火車頭後方的賞金獵人大聲嚷叫,竟絲毫不怵。
打防守戰,他們都很有信心,敢衝鋒,無掩體的情況下,來一個殺一個,哪怕是神,也得被他們打成篩子。
「哈哈哈哈哈!!」
崖上的男人大笑,緊接著,又有更多的身影,出現在崖上。
在場槍手都是好手,擁有夜視眼,隔著二百來米,看見了崖上的情況,全都不由瞳孔一縮。
一個,兩個,三個……三百個!
足足有三百號人!
這哪是什麼亡命幫派,簡直就是一個大型的僱傭兵團伙,堪比三個團的人手!
「找掩體!!」
以雷霆為首的四位賞金獵人暴喝,指揮眾人。
一眾賞金獵人,要麼躲在車斗里,要麼躲在貨櫃後方。
這一整列火車,在煤炭車廂後方,是專門預留出來的露天防守車廂,兩側皆裝了結實的鋼板作為擋體,每隔數米還有夾層。
出乎意料的,狙擊並未到來,兩處崖上,竟然點起了篝火,火煙沖沖。
那一道道身影,默契地往後退開了,傳出一道雄渾的身影。
「給爾等三個小時逃命,哼哼哼哼,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們!」戴著黃金耳環,黃金鼻環的鬼龍老大聲音傳了過來。
此時,整列火車,十節車廂,盡數亂作一團,喧囂不已。
「該死的,鬼龍幫要做什麼?」
「能出去嗎?若是被狙擊怎麼辦?」
人們慌亂,有人想逃,趕往後方的廢水鎮。
也有人持懷疑態度,亡命徒出了名的言而無信,若是他們下了火車,往兩翼或後方逃去,會不會遭遇到狙殺。
別的幫派,他們不清楚,但這鬼龍幫,是出了名的嗜殺成性,曾有過數次屠鎮經歷,一個小鎮可是有數千人啊!
二號車廂內,同樣一片慌亂,那位見多識廣的「包打聽」咬牙:「可惡啊,鬼龍幫真搶劫這列火車,我們大概是活不成了。」
「為什麼,他們不是讓我們走嗎?」一位槍手道。
包打聽道:「想走,你走一個看看,不出五步,必有栓槍子彈飛來。」
「可是,大家都不走,十分鐘之後,鬼龍幫照樣要屠了整列火車。」一位槍手聲音帶著哭腔。
好打聽面色凝重,道:「想活下去,可能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哥,求求你快說。」槍手急道。
「束手投降,展示槍法,加入鬼龍幫!」
包打聽嘆氣,道:「鬼龍幫不收弱手,起碼得有半秒拔槍,十米之內必中的槍法,才會收。」
聞言,眾人頭皮發麻,半秒拔槍,對他們而言,並不難,難的是十米之內必中。
他們大多拔出槍來,子彈描邊,運氣好,能擊中目標,運氣不好,飄哪兒去都不知道。
車廂內,曹立喝了一口涼白開,朝二號車廂前部區域,一位身穿制服的保安喊道:「兄台,鬼龍幫有多少人?」
「三百多個。」保安苦澀一笑。
「什麼?」
曹立吃了一驚,這麼多人?
他先前沒打聽過這個幫派人數,本以為是個八人或十二人的團體,沒想到,這數量要翻三十倍!
開什麼玩笑?
這哪是什麼幫派,簡直就是一支軍隊!
曹立從車窗外探出頭去,卻只見到兩三個盯梢的,站在懸崖之上,身後火光洶洶。
竟然還點燃了篝火,生怕人不知道他們大部隊已經往後撤了。
曹立問道:「這不是放你們走了嗎?怎麼沒人下車?」
「年輕人,你不知道鬼龍幫的可怕,一旦我們下了火車,估計走到一半路程,那些人便冒頭了,抬起栓槍就射,像是割麥子一樣收割生命。」車廂保安道。
曹立聞言,又一次探出頭,往後看,竟沒一個下火車的。
這鬼龍幫果然夠凶!
「曹立,咱們怎麼辦?」
黃俏容憂心忡忡道。
曹立思忖片刻,道:「看來一場狙戰是沒法避免了,我等會兒多狙殺些人。」
他不相信鬼龍幫敢衝鋒,那樣會死很多很多人,一號車廂里不乏好手。
當然,也說不準,萬一鬼龍幫持有堅鋼盾牌,或穿著堅鋼甲冑,能極大程度降低損失,未必不敢沖。
他問中年保安:「大哥,這列火車頂棚防不防子彈?」
保安搖頭:「整列火車底部加裝了防炸彈鋼板,已經很沉重了,頂棚還防子彈,那還了得?」
曹立心底不禁冒起一股寒氣,那些人居高臨下,完全能盲打,擊穿鐵皮殺人。
他忙拉著黃俏容起身,來到車廂最前方躲起來。
二號車廂前部,子彈想擊穿這裡,得打穿一號車廂的廁所,以及前後車廂鐵皮擋板,才能打到,算是一個安全死角。
「讓開,這位置我要了!」一位槍手冷冰冰上前。
曹立睨了他一眼,「你算什麼東西,滾一邊兒去!」
這位槍手愣神,這小子,竟然無視他的威脅。
他道:「我要借這裡對付鬼龍幫,你一個小槍手,躲後面去。」
「再挑釁,老子崩了你!」曹立睨著他。
這個時候,他可沒那麼好說話了,性命攸關,怎可能謙讓。
這位槍手還算識趣,知道這是個狠角色,朝另一邊嚷道:「讓開!」
「滾!」
另外二人同樣不買他的帳,這二人是火車上的黑幫槍手,負責收保護費的,同樣是狠角色。
槍手訕訕,來到他們後一排,這裡前三排,幾乎都在死角範圍內。
這時,那位包打聽,拉著一位槍手,十分膽大地翻窗出去了。
曹立以為他們要逃走,探出頭檢視,沒想到,他倆比誰都精,直接鑽到了火車底下去了。
這火車,底部加裝了放炸彈的鋼板,格外厚實,更是安全。
二號車廂的人見識到二人的行徑,紛紛效仿,壯著膽子翻窗跳了出去,鑽進火車底下。
一會兒功夫,整列車廂便只剩下六個人了,左側的兩名黑幫槍手,右側的曹立與黃俏容,以及左右側第二排各一個列車保安。
……
煤炭車內,一眾賞金獵人嚴陣以待。
黑手槍扭頭,道:「二號車廂的人,倒是鑽進火車底下去了。」
「一群慫包,這個時候不拿起槍反擊,指望鬼龍幫放過他們嗎?」冷弓斥道。
許沐環露出懷疑之色:「若是鬼龍幫提前在火車軌道上埋炸藥……」
雷霆搖頭道:「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問題。」
他吆喝道:「各就各位,守住自己的位置,保持警戒,注意四周!」
賞金獵人各自都找到了安全的掩體與點位,不時冒頭,檢視前方。
在火車前,站在車座上的槍手無懼寒風,嚷嚷道:「一群慫包,讓你們滾都不敢,真是廢物,想死嗎?」
駕駛室內,列車實習操作員與三名鏟煤工躲在火車頭,透過玻璃窗,觀察前方站在馬車上的槍手,嘴唇發白。
實習員嚷道:「列車長,這裡太危險了,我們能不能離開這裡!」
躲在煤炭車後半截掩體的列車長嚷道:「閉嘴,守住車頭,你若敢放那亡命徒上火車,老子第一個斃了你!」
實習員欲哭無淚,平時不讓他上手,遇到危險就該他上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已過去五分半。
車板架上,賞金獵人們躲在掩體內,被寒風凍得發抖,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他們很清楚,一場大戰要開啟了,三百多號人的亡命幫派,光是人數都能嚇死人。
且敵方居高臨下,占據射擊優勢,更是不乏高手。
這無疑是一場生死決戰,甚至跑都沒地方跑!
「鬼龍幫會衝鋒嗎?」一位賞金獵人道。
「沒有堅鋼盾牌,鬼龍幫絕對不會衝鋒的,若是有堅鋼盾牌,我們這些人,恐怕擋不住!」另一位經驗老道的賞金獵人判斷道。
「堅鋼盾牌,在西邦可是禁品,連堅鋼礦脈都強制關停了,若鬼龍幫擁有堅鋼盾牌,絕對是從灰月省走私過來的。」另一位槍手道。
「害,怕個鳥,有盾牌又不是無敵,跟他們拼了就是,難不成祈求鬼龍幫饒我們一命,別天真了。」一位脾氣火爆的槍手道。
「對,殺出個朗朗干坤,莫要長他人威風,我們這裡可是有四位排行榜上的槍手,一秒鐘殺三十個,十秒鐘殺光!」一位熱血青年道。
眾人無奈搖了搖頭,說得倒是輕巧,當鬼龍幫是活靶子,站著給你殺不成。
時間在流逝,一時間,車架上變得安靜了,有人甚至盯著手錶,在默默計數。
二號車廂內,黃俏容很緊張,上次經歷令她難忘,若非黑熊八,她已經死在了那處研究所。
現在,她竟在祈禱,那渾身纏著繃帶的男人如天神般現身,將鬼龍幫殺盡,庇護大家,庇護她的性命。
然而,此番情況,三百多位亡命徒,恐怕是黑熊八來了,恐怕都得陷入一場苦戰,甚至身隕!
曹立坐在座位上,心中思忖,該如何戰鬥,他有些想使用隱身卡,帶著黃俏容走了。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個頭不太好出,很可能會栽在這兒。
畢竟,再頂級的槍手,都需要依附戰場環境,臨場判斷,並非完全無敵,這是鐵律。人數上的差距,有時不是單兵能力能彌補的,尤其是面對布局周全的戰術情況下,頂級槍手也得飲恨,死在不知名槍手手中,這再正常不過。
而目前的情況看,火車上完全處在劣勢方。
時間流逝,很快,十分鐘到了。
火車上的人們緊張到了極點,要開始了嗎?
車板架上的賞金獵人們端起栓槍,瞄向兩處懸崖之上,全都嚴陣以待。
就在這時,崖上傳出沙啞雄壯的聲音:
「火車上的人聽著,再給你們半個小時,離開這列火車,過時不候!!」
眾賞金獵人愣神,這是存心消遣他們呢?說好的十分鐘,現在又是半個小時,生怕他們凍不壞?
這時,火車上終於有乘客扛不住了,願意賭一把。
各個車廂開啟,有人拎著行李,便朝著火車尾部,南邊的廢水鎮奔跑,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串腳印。
出乎意料,鬼龍幫竟然沒開槍,目送著那些人離開。
「沒開槍,太好了沒開槍!!」
「我們也走!!」
有人帶頭,沒被幹掉,一時間,火車上陷入了紛亂。
「快跑啊!」
「再不跑來不及了!!」
乘客們逃也似地湧出車廂,一些人甚至拉開活動窗戶跳了下去,恨不得多長兩條腿,朝遠方狂奔。
只有少數還算理智的乘客,並未急著走,選擇了觀望。
然而,僅僅過去一分鐘,最前方的人還沒跑遠,此時絕大部分乘客也已經下車這個檔口。
砰!!
懸崖之上,槍焰閃爍,清脆槍鳴聲撕碎八方。
噗!
跑在最前方的乘客,頭顱炸開,撲倒在雪地里,猩紅血肉飛濺,如一朵梅花綻放。
「……」
這一瞬間,所有下了火車的乘客都是一呆!
完了,全完了!
他們臉色蒼白,知道這一槍,意味著什麼!
「哈哈哈哈……這群蠢豬,還真跑呢?」
「兄弟們,殺牲口了!!」
癲狂地大笑聲,迴蕩在這片雪野之中,接著,槍聲激盪!
砰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