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殺雲中鶴
趙令甫目光一凝,這夜行人身法鬼魅,速度極快,料也不是尋常蟊賊可比。
此番從使館屋頂掠過,不論他是有心還是無意,都不好如此放他離開。
不如追上去看看情況再說!
略做思量,他便推開窗戶,身形如一道青煙般悄無聲息地掠出,施展輕功,朝著聲音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逍遙派的凌波微步神妙無方,踏雪無痕、落地無聲,雖不以疾馳趕路見長,但全力施展起來,速度卻也著實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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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色遮掩之下,輕易避過宋遼守衛,遠遠綴在那夜行人身後。
對方的輕功當真了得,身形起落間,飄忽如影,逝如輕煙。
而且從身影上看,比此人似乎還扛了個什麼東西在肩上。
若非如此,趙令甫想在輕功上勝過他,恐怕還真不容易。
兩人一前一後,在月色下的屋脊巷道間飛速穿梭,很快便離開了繁華區域,來到上京城西一片荒廢的宅院附近。
此處斷壁殘垣,雜草叢生,罕有人跡。
那夜行人似乎覺得已到安全之地,身形一頓,落在一處半塌的院牆內。
趙令甫悄無聲息地潛近,借著一堵殘牆隱匿身形,凝目望去。
恰此時雲開月明。
在月光照映下,那夜行人的高瘦身形也暴露出來。
因是背對著,所以看不出面貌,但此人長手長腳,一手扶著肩扛之物,另一隻手上卻拎著一根鐵爪鋼杖。
那鐵爪鋼杖怪模怪樣,柄長三尺,抓頭則有一隻鋼爪,手指箕張,指尖還發出藍汪汪的閃光。
看到這鋼爪的瞬間,趙令甫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來—窮凶極惡雲中鶴!
這個四大惡人中的老么,似乎慣使的兵器正是此物?
而且此人輕功極高,性好漁色,乃是江湖上惡名昭著的採花淫賊!
再看眼前之人肩上所扛之物,可不正像一個女子?
對此人身份有了判斷後,趙令甫面色不禁有些古怪。
還記得數月之前,尚在汴京時,他就曾暗地裡見過雲中鶴一面。
只不過當時除去葉二娘更為緊要,所以兩相權衡之下放過此人一馬。
之後,又因與段延慶暫時達成合作,這才懶得多尋此人麻煩,僅警告段延慶約束此人,莫要讓他在大宋境內胡作非為,早些離開漢地。
不想此人倒也真算聽話,兜兜轉轉竟到了遼國上京,又恰好撞到了自己手上。
那麼問題來了,此事他管是不管?此人他又殺是不殺?
按理說,四大惡人作惡多端,尤其這雲中鶴,專好採花,手上不知壞了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實屬死有餘辜。
自己今日既然撞見,順手除去,也算是替天行道。
可段延慶那邊,已經折了一個葉二娘,若再折一個雲中鶴,那他手下可就真沒有可用之人了,段延慶本身的價值也會大打折扣。
而且,這個雲中鶴,確實沒有忤逆自己的話,並未在大宋境內胡作非為,此時對他出手,似乎————
呸!
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若是放任此人作惡不管,眼睜睜看著對方在自己眼前施暴,良心上又豈能過得去?
更何況,段延慶與自己本就不算一條心,他的勢力強弱跟我有什麼關係?
況且,自己就算要謀大事,也不屑於用雲中鶴這種畜牲!
雲中鶴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身後之人判了死刑,他那雙賊手正將肩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放下。
雖看不清面容,但那女子身形窈窕娜,又穿著一身華貴服飾,顯然是遼國貴女!
這雲中鶴當真色膽包天,什麼樣的女子都敢招惹!
雲中鶴打量著地上昏迷的少女,搓著手,發出淫邪的笑聲:「嘿嘿嘿,沒想到在這北國之地,還能遇到這般極品的貨色!不愧是契丹貴女,這身段,這氣質————可比那些村野女子強多了!玩起來定然別有一番滋味!合該老子走運!」
他口中讚嘆連連,渾然未覺死期將至。
同時,又伸出乾瘦手掌,俯身便要去解少女的衣帶。
就在此時!
嗤——!
一道凌厲無比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無形指力,灼熱異常,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直射雲中鶴後心要穴!
正是趙令甫近來初窺門徑的「一陽指」!
大理段氏一陽指功分九品,一品為上,九品為下。
當今世上,一品一陽指是沒有的,即便是天龍寺的那位枯榮禪師,一陽指功力也只在二三品之間。
本因更是明確只有四品一陽指功力,其餘幾位「本」字輩高僧,修為亦大差不差,只在伯仲之間。
段正明與段延慶也皆在四品之列,後者略有勝出,卻也不及三品。
由此可見,這門功夫大有潛力可挖。
趙令甫雖習練不久,但勝在一身內力如淵如海,一旦入門便是一日千里,精進神速。
若論指法品級,或只在五六品,與大理鎮南王段正淳的一陽指造詣相當,但施展出來的威力又不可等量齊觀。
是以他這一指之威,勁道已相當不俗!
雲中鶴不愧是久經江湖的惡徒,雖在得意之時,卻仍保留著幾分警惕。
指風及體的瞬間,他心中警兆陡生,怪叫一聲,身形如鬼魅般向側方急閃!
然而,趙令甫這一指來得太快太疾,又是蓄勢而發。
雲中鶴雖然避開了後心要害,但左肩胛處卻被灼熱的指力擦中!
「呃啊!」
雲中鶴只覺一股炙熱勁氣透體而入,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整條左臂瞬間酸麻劇痛,險些握不住手中的鐵爪鋼杖。
他心中大駭,是什麼人?指力如此霸道剛猛!
來不及細想,強忍劇痛,右手鋼杖反手向後橫掃,同時足尖一點,便欲施展輕功遁走。
他輕功卓絕,自信只要拉開距離,天下能追上他的人不多。
但趙令甫既然出手,豈容他輕易逃脫?
一招占得先機,便身形如電,疾撲而上,一陽指連點,北冥真氣澎湃湧出,留下指影重重,將雲中鶴所有退路封死!
待他欲施展輕功騰躍之時,趙令甫又猛地以控鶴功擾亂其氣場,那股並不算強勁的吸扯之力,卻偏偏讓雲中鶴如陷泥沼,身形滯澀。
一向無往不利的逃生保命絕頂輕功,此刻竟也救他不得!
「你是什麼人?!」,雲中鶴又驚又怒,嘶聲喝道,手中鋼杖舞得風雨不透,拼命抵擋那如同狂風暴雨般的指力。
趙令甫一言不發,招式愈發凌厲。
其實若想速戰速決,他大可以再以傳音秘術和攝魂大法干擾其心神,只要稍微作用,便可攻其破綻將之斃於指下。
但他平常與人交手的機會不多,近來磨鍊一陽指正需一個好靶子,所以乾脆拿此人練招。
雲中鶴越打越是心驚。
對方內力之深厚,簡直匪夷所思,指法精妙,更是他生平僅見,似乎比段老大還要厲害!
自己引以為傲的輕功和杖法,在對方面前竟處處受制,左肩的傷勢更是火辣辣地疼,嚴重影響發揮。
不過十餘招,雲中鶴已是險象環生,身上又中了兩掌,雖非要害,但也打得他氣血翻騰,內息紊亂。
「朋友!有話好說!你若看上這女子,我讓給你便是!何必苦苦相逼!」,雲中鶴見勢不妙,開始討饒。
趙令甫依舊不語,指力連催,指影虛實變幻,巧妙繞過鋼杖防禦,點向雲中鶴胸口。
雲中鶴亡魂大冒,拼盡全力向後急仰,同時鋼杖向上疾挑!
趙令甫指力如電,雲中鶴雖竭力閃避,仍被那灼熱指風掃中肋下,頓時氣血翻湧,腳步踉蹌。
他心知今夜撞上了硬茬,再纏鬥下去必無幸理,眼中凶光一閃,竟將鐵爪鋼杖猛地擲向地上昏迷的少女,自己則趁機向後急躍,欲借力遁走。
「想跑!」
趙令甫冷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橫移,左手一招控鶴功引開飛擲的鋼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一陽指力凝聚如實質,隔空點向雲中鶴背心「靈台穴」!
這一指快如閃電,勁風凌厲。雲中鶴聽得背後風聲有異,嚇得魂飛魄散,拼盡全力扭身,指力卻已及體!
「噗!」
雲中鶴如遭重錘,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前撲倒。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覺周身經脈如被烈火灼燒,內力滯澀,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趙令甫緩步上前,目光冰冷地看著癱軟在地的雲中鶴。
月光下,這位凶名在外的淫賊面色慘白,嘴角溢血,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你————你到底是何人?我雲中鶴與你無冤無仇————」,雲中鶴嘶聲問道,氣息微弱0
趙令甫並不答話,俯身檢查了一下地上少女的情況。
只見她雙目緊閉,呼吸急促,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渾身滾燙,顯然是中了某種藥物。
他眉頭緊鎖,伸指搭上少女腕脈,只覺脈象浮數紊亂,心中不由一沉。
這症狀,似是中了極強的媚藥!
「嘿嘿————沒用的————」,雲中鶴見狀,竟發出一聲得意的慘笑,「這陰陽和合散」————乃是老子獨門秘藥————若無解藥,或不行————不行男女之事,十二個時辰內必定血脈賁張而死————你武功再高————又能如何?哈哈————咳————」
他說著又咳出幾口血沫。
陰陽和合散?
趙令甫聞言不禁鎖住眉頭,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原著當中,在那萬劫谷,段延慶為了敗壞段正淳一脈的聲譽,使計把段譽和木婉清關在一處,用的正是這陰陽和合散。
想來,那藥也是出自雲中鶴之手了?
這似乎也很正常,段延慶一個半死不活的怪物,怎麼可能閒著沒事帶著這種穢藥?
當然是雲中鶴這種採花賊,調配這種藥物才更合理。
果真是死有餘辜的畜牲,趙令甫眼中殺機又盛,不再猶豫,伸手扣住雲中鶴周身幾處大穴,北冥神功全力施展。
體內仿佛有一個漩渦般,釋放出強大吸力,將雲中鶴內力扯出,強行捲走。
「等等!你在幹什麼!這是什麼功夫————」,雲中鶴察覺到內力的瘋狂流逝,驚恐大叫,不過很快,就連叫喊的力氣也沒了。
隨著功力的精深,趙令甫如今施展北冥神功,威力也是越來越大。
先前吸取葉二娘功力時,還得耗費個半炷香的功夫才行。
而今掠奪雲中鶴,卻只需要幾個呼吸,便能將其抽於!
廢物利用完畢,毫不猶豫地一掌拍在對方天靈蓋上,後者渾身一顫,眼中神采瞬間黯淡,當場氣絕身亡,臉上猶自凝固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趙令甫看也不看他的屍體,迅速在雲中鶴身上搜索,果然找到一個樣式古怪的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有一股刺鼻的腥甜之氣,顯然並非解藥,多半就是那陰陽和合散。
他又仔細搜尋一遍,卻再無其他可疑藥物。
看來這淫賊並未將解藥帶在身上,或者,這「陰陽和合散」根本就沒準備解藥!
趙令甫心念急轉,目光再次落在那少女身上。
此時藥力似乎發作得更加厲害,使她雙頰配紅,秀眉緊蹙,口中不時發出無意識的呻吟,身體也在不安地扭動,顯然極為痛苦。
趙令甫雖內力精深,醫術卻並非所長,尤其對這種江湖下三濫的媚藥,更是一籌莫展。
他嘗試將一縷精純的北冥真氣輸入少女體內,欲助她壓製藥性。
真氣入體,少女似乎舒服了一些,呻吟聲稍歇,但很快,那藥力仿佛被真氣激盪,反而發作得更猛烈起來!
她身體扭動得更加厲害,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撕扯自己的衣襟。
「嗯————熱————好熱————」,少女夢吃般呢喃著,一雙玉手胡亂抓撓。
趙令甫連忙撤去內力,眉頭鎖得更緊。
這「陰陽和合散」藥性如此霸道,竟連北冥真氣都難以壓制,反而有助紂為虐之勢!
此情此景,他腦海中忽而閃過大理城外玉虛觀中的那位鎮南王妃的身影。
當日種種,現在想來仍覺荒唐!
不過彼時,他也不知是中了何種算計、以至神志不清,與眼下卻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