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渾渾噩噩地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對那個讓他心動的陸清讓,都生出了點懼意。
在他啞著嗓子問了無數遍「好了嗎」,得到無數個「最後一次」的承諾後。
真正的最後一次,終於來臨。
他直接眼前一黑,昏睡過去。
意識沉入睡眠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我倆,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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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重新照在臉上。
徐文蹙著眉,從被窩裡伸出手,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他猛地坐起來。
渾身乾爽舒適,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
徐文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腰,除了些能忍的酸痛,好像還好?坐著也不算疼。
恢復得這麼快嗎?
他明明記得中途有好幾次,自己幾乎有了瀕死的感覺。
想到這裡,他又是一個激靈。
昏睡前的那個念頭,又慢悠悠地浮了上來。
『如果回回都這樣......我真能行嗎?』
『得跟陸清讓好好談談。』
『談不攏......談不攏就我就分開!』
徐文眼神定了定,帶上了點一鼓作氣的決心。
他側過頭,視線落在床頭,那裡照例放著一杯水。
徐文伸手過去摸了摸杯子,溫熱的水。
握著杯子的手,不由地緊了緊。
『其實,適當退一步,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拿起水杯,一口氣喝光。
乾澀冒煙的喉嚨終於得到安撫,鼻尖一直隱約纏繞的紫羅蘭香氣,此刻也消散無蹤了。
徐文說不清心裡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點空落落的。
他試探著挪到床邊,腳小心翼翼地踩了踩地,扶著床沿,一點點站了起來。
徐文挑了挑眉,除了腿有點軟,好像也還行?
沒等他邁出第二步,虛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清讓已經換回了平時那身居家服,半長的頭髮柔軟地搭在頸邊,臉上掛著徐文熟悉的溫柔的笑容。
徐文猛地睜大眼睛,嚇得一屁股又坐回床上。
「你、你別過來!」
他下意識扯過被子往身上裹了裹,一臉警惕地瞪著門口的人。
陸清讓臉上那抹溫柔的笑意瞬間凝固,嘴角慢慢耷拉下來,整個人一瞬間像是被灰色的烏雲籠罩了。
他垂下眼睫,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迅速泛上受傷、委屈。
但他還是先開了口,聲音輕輕的,帶了點難過:
「我燒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想著,該叫你起來吃飯了。」
徐文愣愣地看著他。
看著那個被自己一句話喝停在門口、半步不敢挪動,渾身上下都寫滿委屈和小心翼翼的陸清讓。
心裡那點因運動過度而生出的恐懼和怨氣,悄悄地又消散了一小點。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把臉偏向一邊,手卻往前伸了伸。
方才還僵在門口的陸清讓,瞬間就挪了過來,穩穩扶住了他的手臂。
徐文沒掙扎,任由他攙著,慢慢走向餐廳。
在柔軟的餐椅上坐下,他看著桌上那盤色澤誘人的紅燒肉,和另外幾道明顯都是他愛吃的菜,沒吭聲。
直到米飯盛好放在面前,筷子也體貼地擱在手邊。
徐文默默地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紅燒肉送進嘴裡,他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坐在旁邊的陸清讓立刻睜大了眼睛,聲音都繃緊了:「不好吃嗎?」
徐文重新動起腮幫,搖了搖頭。
陸清讓卻已經慌忙起身:「我、我重新做——」
「不用。」徐文眼皮一掀,瞟了他一眼,低聲嘀咕,「我是說,很好吃的意思。」
「喔。」陸清讓那準備衝進廚房的姿勢,滑稽地僵在半道,又乖乖坐回他身邊。
他也不說話,只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指尖無意識地互相摳著。
徐文只是低頭吃飯。
心裡那點埋怨,不知不覺,又消了大半。
『兩個人總能好好商量的吧。』
『讓他稍微控制一下,應該......也不是不行。』
他一邊往嘴裡塞著紅燒肉,一邊在腦子裡拼命給陸清讓找著理由開脫。
等吃得差不多了,最後一口肉剛要咽下去——
陸清讓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帶上了點哽咽的鼻音:
「徐文,對不起......」
徐文猛地吞下那口肉,有些慌亂地抓過紙巾擦了擦嘴,懶散的身體坐直了。
『完了。』
『光顧著吃紅燒肉了,想好要談的話,一句都還沒想呢!』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一直低著頭、拼命摳自己手指的陸清讓,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嚴肅些:
「知道自己錯了?」
他看見陸清讓的肩膀顫了一下,摳手指的力道更重了。
徐文皺起眉,伸手過去,一把將那雙正在自虐的手扯開,牢牢握進自己手裡。
他只能放軟了聲音:「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說。」
手被握住的那一刻,陸清讓就微微抬起了頭。眼眶已經紅了,裡面蓄著水汽,欲落不落。
徐文那本就一團亂麻的腦子,瞬間徹底短路。
「怎、怎麼了?好好說呀......」
「我還沒說什麼呢,怎麼就要哭了?」
陸清讓偏過頭,聲音里全是懊悔:
「對不起......上次我說**期信*素***亂,是騙你的。」
「那次......只是有點失控,但沒有真的*亂。我太喜歡你了,想和你親近......就沒控制住自己。」
「這次是......我的***找不到了,我會重新買過的。」
「徐文,我不是故意的。」
「你別......別離開我。」
他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已經成了卑微的哀求。
徐文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還沒開始發難,就主動把罪狀一樁樁全倒出來的人。
陸清讓說完,雙手死死反握住了徐文的手,力道大得讓徐文都有些麻。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對方的手臂,那隻白皙的手臂上,依稀能看到一些細小的針孔留下的痕跡。
那些想要嚴肅談談、考慮分開的念頭,徹底沒了說出口的機會。
心疼和愛意重新地包裹上來。徐文再也狠不下心說什麼重話,更何況,他也不是真的想分開。
他鼓起勇氣:
「陸清讓,我不會離開你的。」
「就是......你也太瘋了。」
「我有點......受不住。」
最後一句話帶了些羞惱,話音落下,徐文自己的臉先紅了一大片。
陸清讓原本死死攥著他的手,力道微微鬆了些。
蓄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還是滾落了一顆,沿著臉頰滑下來。
徐文鬆開一隻手,輕輕撫上去,溫柔地擦掉了那點濕意。
「真的,不離開我?」陸清讓仰頭看他。
徐文只能嘆了口氣,站起身,把陸清讓的腦袋輕輕攬進自己懷裡,一下下揉著那頭柔軟的黑髮:
「不離開。」
「但我的話,你必須聽!知道嗎?」
「嗯。」
徐文這才悄悄鬆了口氣,心裡暗自嘀咕著:
『唉,能怎麼辦呢......』
『反正身上也沒太不舒服......』
『我真賦異稟?』
陸清讓把臉埋在他懷裡,深深地呼吸著屬於徐文的氣息。
他沒想到,徐文能對他心軟到這個地步。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次確實很過分了。
好在,那一支難求的特效藥確實不錯,徐文身體恢復得很快。
只是那些留下的痕跡,沒那麼快消退罷了。
等徐文待會兒照鏡子,自己恐怕又得好一番示弱討饒了。
不過沒關係。
徐文不會真的怪他。
那一抹紫羅蘭香味,早在徐文醒來的那一刻,就已無聲無息地纏繞包裹上他的身體,一遍遍重複地浸透、覆蓋。
可惜,徐文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