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級審訊區位於零號基地最深處。
進入這裡需要通過三道獨立的虹膜和聲紋驗證。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
走廊比基地其他區域更窄，牆壁是暗灰色的吸音複合材料。
走在上面，連腳步聲都會被吞沒，讓人感覺很沉重。
周嶼抵達時，秦知雪和王主任已在觀察室里。
幾名面生的心理學專家坐在後排，神情嚴肅。
觀察室像個小型的電影放映廳，只有監控屏幕的光芒映亮人臉。
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正對著隔壁的審訊室。
審訊室內部是一片白色，找不到任何尖銳的稜角。
桌椅的邊角被打磨成圓弧，牆壁與地面無縫連接。
頭頂的平板燈光均勻散落，將整個空間照的沒有半點陰影，也讓人無處可藏。
這種環境旨在加速剝奪目標對時間和空間的參照，讓其精神更快疲憊。
「目標代號『帳房』，本名阿蘭·格林，法國籍，四十七歲。」
秦知雪的聲音壓的很低，她遞來一份薄薄的紙質檔案。
「十五分鐘前完成入場程序，情緒穩定，身體指標正常。」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回到屏幕上。
「我們的人剛進行了第一輪接觸，他很抗拒，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屏幕上，阿蘭·格林換上了一套灰色的圓領囚服。
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雙手自然的交疊於膝上。
那套寬鬆的囚服套在他身上，倒也合身。
抓捕時遺失了金絲眼鏡，但這不影響他審視周圍環境的從容。
他甚至饒有興致的研究起桌子一體成型的材質，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
「他提了什麼要求？」周嶼的目光落在格林的臉上。
這個人看上去像一個來考察項目的投資人。
「要求聯繫他的律師團，並聲稱我們在程序上存在多處違反國際公約的地方。」
王主任在一旁補充，語氣很惱火。
「我們最頂尖的兩位預審專家進去，被他一個人堵的開不了口。」
周嶼的注意力轉回屏幕。
觀察室的音響里，傳來審訊室內清晰的對話。
兩名身穿便服，看起來經驗老到的審訊員坐在格林對面。
「格林先生，我們再重複一遍。」
其中一名國字臉審訊員開口，聲音沉穩。
「你因涉嫌為國際恐怖組織『極樂鳥』提供資金支持，並策劃多起跨國金融犯罪，被華夏安全部門依法拘捕。
現在，我們希望你配合調查。」
阿蘭·格林抬起眼皮，終於將視線從桌子上移開。
他笑了笑，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說。
「兩位先生，首先，根據《維也納領事關係公約》第三十六條，我有權要求你們立即通知我國領事官員。
你們沒有這樣做。」
他頓了頓，腔調切換，英語流利標準。
「Secondly，under the 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anyone who is arrested shall be informed，at the time of arrest，of the reasons for his arrest。你們的逮捕行動缺乏必要的文件前置，這在程序上是嚴重的瑕疵。」
最後，他用法語做出總結。
「Et enfin, je n'ai rien à dire sans la présence de mon avocat。」（最後，在我的律師不在場的情況下，我無可奉告。）
他攤開雙手，話里的輕蔑不加掩飾。
「所以，在我見到我的律師，並且確認你們的程序合法之前，我建議我們都節省一些時間。」
他掃視了一圈這白色的空間。
「這裡的茶不錯。不過我想，你們納稅人的錢，不是用來請我在這裡喝茶的。」
國字臉審訊員的腮幫子繃緊了。
另一位較為年輕的審訊員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阿蘭·格林，你真的以為你的律師團能幫你？你以為極樂鳥會來救你？」
他身體前傾，試圖施加壓力。
「別天真了。你在他們眼裡，和那五百億美金一樣，都只是可以隨時被放棄的資產。」
格林臉上的笑意擴大了。
他甚至輕聲笑了出來，搖著頭，覺得這個說法很可笑。
「資產？不，不。」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晃，糾正對方的說法。
「我是規則的制定者之一。」
他抬起頭，那雙藍色眼睛裡一片空洞，沒有溫度。
「至於家人……我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將所有可能成為負累的社會關係，從我的人生資產負債表里剝離出去了。」
他的語氣平常的像在陳述一筆交易。
「親情、友情，這些都是低效且高風險的情感投資。
一個優秀的交易員，從不持有這類不良資產。」
觀察室里一片寂靜。
一名心理專家扶了扶眼鏡，低聲自語。
「典型的情感剝離，常規施壓對他無效，甚至會讓他獲得心理上的優越感。」
周嶼沒有理會專家的分析。
他靜靜的看著屏幕里的阿蘭·格林。
在他的視野中，格林的頭頂懸浮著幾行旁人無法看見的數據流。
【姓名：阿蘭·格林】
【真實身份：極樂鳥財務主管（代號：帳房）】
【關鍵標籤：金融天才、秩序崇拜者、反社會人格、極度自負、秘密保守者、考古計劃知情人】
周嶼的視線在這些明亮的標籤上一一掃過。
這些都是預料之中的信息。
他繼續向下審視，在一長串數據流的末尾，發現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標記。
它呈現出灰敗的顏色，在其他明亮的數據中若隱若現，像系統里一個損壞的隱藏文件。
【被遺棄的恐懼】
周嶼的眉梢動了一下。
就是它了。
他轉過身，對秦知雪說。
「讓他們出來吧，常規審訊對他沒用。」
「那怎麼辦？上壓力手段？」王主任急切的問。
「不。」周嶼搖了搖頭，拿起桌上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我進去跟他聊聊。」
「不行！」
秦知雪立刻開口，語氣堅決。
「你不能進去。
他是SSS級的金融要犯，天知道他有沒有接受過特殊的反審訊訓練，或者藏著什麼未知的攻擊手段。
你的安全是最高優先級。」
觀察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嶼身上。
他們都清楚周嶼的價值。
讓他和一個危險的恐怖組織頭目共處一室，風險太大了。
周嶼放下茶杯，拿起旁邊桌上那份關於阿蘭·格林的生平報告。
報告只有薄薄兩頁紙，大部分信息欄都標註著「未知」。
他把報告翻到背面，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完整的圓。
「對付一堵牆，得用錘子砸開。」
他抬起頭，看向秦知雪，目光平靜。
「但他把自己關在鏡子做的宮殿裡。
想讓他出來，就得再給他一面鏡子，讓他看清自己。」
他把報告和筆放回桌面，推開觀察室厚重的隔音門。
他徑直走向那間白色的審訊室。
「周嶼！」
秦知雪下意識的喊了一聲，甚至上前一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周嶼沒有回頭，抬手朝後方擺了擺。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審訊室的短廊里。
觀察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緊盯著監控屏幕。
屏幕上，審訊室的門被從外推開，周嶼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踏入了那片刺目的白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