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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拆了棄嬰塔

  荷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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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驚魂的一瞬間,一股怒火,竟憑空從她心底漾出?!

  那不是她的情緒。

  那股恨不得毀天滅地的瘋狂,那是....

  是葉聽白!

  是他此時此刻才會有的感受。

  「毒性反噬,感同身受……」

  神醫的話在腦中迴響。

  那她的恐懼呢?她的絕望呢?

  葉聽白,你現在……是不是也感受到了?

  轉念間,荷娘心中就有了主意。

  有救了!

  她不再掙扎。

  而是閉上眼。

  被困於地下的窒息感,對神佛的失望,對這藏污納垢之地的憎恨……

  她將自己所有的感受,毫無保留地,傳遞了出去!

  ……

  百花樓之上。

  葉聽白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梨花木桌,茶盞碎了一地。

  林風和一眾侍衛垂首,不敢作聲。

  就在這時,葉聽白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一股不屬於他的恐懼,將他淹沒。

  幽閉,窒息,黑暗……

  還有一股香火與污穢混雜的惡臭。

  他能感受到,一個女人被逼到絕境的滔天恨意!

  這感覺……來自幽閉的地方。

  難道是...地下?

  「在下面!」

  葉聽白雙目赤紅,一把揪住百花樓的老鴇。

  「說!地牢入口在哪!」

  「轟!」

  一聲巨響,地牢的門板被整個踹飛!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宛如從地獄踏出的修羅。

  無我臉上的淫笑僵住。

  「你……」

  他一個字剛出口,葉聽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眼前。

  沒有一句廢話。

  「咔嚓!」

  骨頭碎裂。

  伴隨著無我悽厲的慘叫,響徹整個地牢。

  葉聽白一腳踩斷了他的手腕,看都未看他一眼,

  目光死死鎖在床上,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當他看到她被綁住的手腳,看到她臉上未乾的淚痕時,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委屈。

  葉聽白的眼淚,與荷娘的眼淚,幾乎同時流下。

  情毒,果真名不虛傳。

  他走過去,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繩索。

  「我來晚了。」

  荷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陸羽和裴玄策也跟著沖了進來。

  看到眼前景象,皆是臉色一變。

  陸羽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上前一步,披在瑟瑟發抖的藍澤身上。

  裴玄策則一腳踢開地上哀嚎的無我,冷笑道:「佛門清淨地?我瞧著,比你的黑心肝還髒。」

  回到客棧。

  神醫竟然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個藥箱和一封信。

  信中言明藥箱贈予荷娘,算是救出他徒弟的謝禮。

  櫻兒正拿著熱毛巾,小心翼翼地給藍澤擦臉。

  當她捲起男孩的袖子,準備擦拭手臂時,動作猛地一頓。

  「這……這蓮花……」

  櫻兒的聲音在發抖,盯著藍澤手臂上,那朵小小的蓮花刺青。

  荷娘心中一動:「你認得?」

  櫻兒眼圈瞬間紅了,她拉開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一個一模一樣的印記。

  「這是……棄嬰塔的標記。」

  棄嬰塔?

  荷娘渾身一震。

  那不是傳說中,專門丟棄剛出生的嬰孩,任其自生自滅的地方嗎?

  怎麼會有活人?

  「塔里……有活人。」

  櫻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有些狠不下心的娘,會偷偷從外面丟些吃的進來。我們就靠著那些……活下來。」

  眾人聽得心頭髮酸。

  藍澤也紅了眼,小聲道:「我也是從那裡出來的。我爹娘聽信算命的,以為我是女孩,生下來看都沒看就丟了進去。」

  他哽咽著,看向荷娘。

  「是塔里的姐姐們救了我。她們把好不容易才搶到的饅頭渣都給了我,她們說我......是男孩,肯定會被救,出去後一定要大有作為,一定要活下去。她們就一起對著塔頂的通氣孔喊,喊了好幾天,嗓子都啞了,才終於有人聽見,把我救了出去……」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陸羽別過頭,眼角泛紅。

  裴玄策臉上的玩味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嚴肅。

  一群從出生起就被世界拋棄的女孩子,

  卻用自己僅有的活命的食物,

  拼盡全力去拯救一個素不相識的男嬰。

  這是何等的悲壯,又是何等的大義!

  藍澤擦了擦眼淚,看著荷娘,眼神卻無比堅定:「姐姐,師父走了,我以後就跟著你!我這條命是姐姐們給的,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對遇到的所有女子,都特別特別特別好!」

  客棧內,只餘下壓抑的抽泣聲。

  一直沉默地站在窗邊的葉聽白,忽然轉過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是冷硬的。

  「哭什麼。」

  他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藍澤身上。

  「男女本就沒什麼不同,都是人。這世上,只有男女互相幫襯著,才能活。那些人,真該死。」

  一番簡單粗暴,甚至有些不耐煩的話,卻讓整個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荷娘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慣會強取豪奪,霸道瘋魔的男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三個男人,擲地有聲。

  「我要拆了那座塔。」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玄策最先反應過來:「公主殿下,你這可比本王帶兵打仗還有意思。拆了之後呢?」

  「拆了之後,我要在江南,建一所不問出身,只收女子的學堂。」

  「不,應該是男女學生都收。」葉聽白正色道。

  「對,這才不枉你拆塔的意義。」陸羽第一次贊同了葉聽白。

  這邊是天下大同的思想嗎?

  荷娘突然覺得,女子被男子保護,男子被女子溫暖,

  男女互相認同,摒棄誤解,是多麼好的一件事。

  荷娘的眼中,燃著一簇從未有過的火光。

  「我要讓天下女子知道,她們不是只能被丟棄,被買賣的貨物!她們可以讀書,可以經商,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

  這是她第一次,想行使自己身為公主的權利。

  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是為了那些和她一樣,在泥沼里掙扎過的女子。

  陸羽看著她,眼裡崇拜的光芒,幾乎要滿溢出來:「公主有此宏願,是天下之福。只是此事牽連甚廣,需從長計議。錢糧、人手、地方官府的阻力……都不是小事。」

  「錢,本侯有的是。」

  一直沉默的葉聽白霸氣開口。

  侯爺還是侯爺,有錢就是好啊。  他走到荷娘面前,語氣依舊霸道,

  少了幾分強迫,多了不容置疑的支持。

  「你要多少,本侯給多少。你的人,也只能用本侯的錢。」

  裴玄策嗤笑一聲:「葉侯爺好大的口氣,江南這地界,可不是光有錢就行。公主殿下,本王的封地就在不遠,人手的事,包在本王身上。保證比景誠侯府的兵好用。」

  兩個男人又開始明爭暗鬥,荷娘卻沒心思理會。

  她看著葉聽白,這個讓她受盡屈辱的男人,此刻卻成了她宏願的第一個支持者。

  心底那片冰原,悄悄,悄悄地裂開了一道縫。

  但是,她才不會告訴葉聽白的。

  侯爺,要好好接受本公主的考驗哦。

  接下來的日子,荷娘成了真正的掌舵人。

  她拿著葉聽白給的,足以買下半個江南的銀票。

  在陸羽滴水不漏的謀劃下,開始了她的「事業」。

  裴玄策調來的精兵強將,一夜之間,便將那棄嬰塔夷為平地。

  他們以雷霆手段,肅清了江南士紳與青樓勾結的勢力。

  更救出了許多被拐的女子。

  女子學堂的牌匾,在萬眾矚目下高高掛起。

  荷娘站在學堂門口,看著第一批怯生生走進去的女學生。

  葉聽白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