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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將計就計

  不急,不急。

  葉聽白心想。

  最美味的獵物,當然值得最老道的獵手,耐心等待。

  他就是要撕開她那層,溫順柔弱的偽裝。

  看看這具被他視為「貨物」的身體裡,到底藏著怎樣一個不馴的靈魂。

  一種病態的的快感,在他心底蔓延。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煩躁。

  這幾日,他開始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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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她的影子。

  是她抱著孩子時溫柔的側臉,是她笨拙比劃時的滑稽,是她轉過身去無聲抗議的背影。

  更是此刻,鏡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一個區區奶娘!一件為侄兒續命的「器物」!

  竟開始擾亂他的心神!

  這感覺,讓他痛恨。

  他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小啞巴的情感,正在失控。

  這怎麼能行呢?

  他低低的笑了。

  她遲早,是他的囊中物。

  夜,深了。

  安哥兒早已安穩睡下,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連日來的精神緊繃,讓荷娘疲憊到了極點。

  她不敢上床,生怕那無處不在的視線會穿透被褥。

  她只是趴在桌上,想稍稍合眼歇一會兒。

  可眼皮越來越沉,終究是沒撐住,沉沉睡了過去。

  屏風後,葉聽白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筆。

  他聽著耳房裡漸漸平息的動靜。

  只剩下嬰兒和她清淺的呼吸聲。

  鬼使神差地,他站了起來。

  腳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繞過屏風,一步一步,

  走進了那間被銅鏡環繞的,屬於她的牢籠。

  昏黃的燭火下,她趴在桌上,睡得正熟。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

  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蝶翼。

  或許是夢到了什麼,她的眉頭輕輕蹙起,透著一絲不安。

  葉聽白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從她緊蹙的眉頭,滑到她小巧的鼻尖。

  最後落在她,因熟睡而微微張開的唇上。

  空氣里,奶香和她身上獨有的少女體香,混合在一起。

  像一張無形的纏綿的情網,將他牢牢縛住。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

  常年握著刀柄和帥印的指尖,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緩緩地,緩緩地,朝著她顫動的睫毛探去。

  荷娘獨得小世子青睞,月錢和賞賜都比旁人多,這事在安瀾院早就不是秘密。

  別的奶娘一月二兩銀,她有五兩。

  別人吃大鍋飯,她有小廚房開的灶。

  每日一碗滋補的湯藥雷打不動。

  奶水充足的嚇人!

  隔著屏風,時不時還要處理尷尬的溢出。

  這幾日,她要羞死了。

  這日,王嬤嬤又當著眾人的面,將一包沉甸甸的銀裸子,和幾匹上好的尺頭交到荷娘手上。

  說是侯爺賞她照顧小世子得力。

  旁邊的李奶娘一張臉幾乎要掛不住。

  她本是這次奶娘里家世和樣貌最出挑的。

  原以為能拔得頭籌,誰知被一個鄉下來的啞巴丫頭壓得死死的。

  憑什麼?

  不就是奶水好一點嗎?

  「哼,真是狐媚子,也不知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李奶娘身邊一個姓趙的奶娘,壓低聲音,酸溜溜地說道。

  李奶娘瞥了荷娘瘦弱的背影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急什麼,她得意不了幾天。一個靠媚身子上位,那種上不得台面的東西,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趙奶娘眼睛一亮:「李姐姐,你有法子了?」

  「等著看好戲就成。」

  李奶娘捻了捻自己袖口的繡花,眼神陰狠,「我倒要看看,她當著侯爺的面出了丑,是死是活。」

  下午,哺餵的時間快到了。

  一個小丫鬟提著食盒走進耳房,將一碗烏雞湯放在荷娘桌上,眼神有些閃躲。

  「荷奶娘,這是廚房特意給您燉的,加了上好的人參,您快趁熱喝了,好給小世子餵奶。」

  丫鬟說完,放下碗就急匆匆地退了出去,頭都不敢抬。

  荷娘確實餓了。

  連日來的精神緊繃和夜裡的恐懼,讓她耗費了太多心神。

  烏雞湯香氣濃郁,飄散著人參的甘甜,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她端起湯碗,湊到唇邊,正要喝下。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微弱的異樣氣味,鑽進了她的鼻腔。

  荷娘的動作猛地一頓,端著碗的手懸在半空。

  這個味道……

  她的腦海里轟然炸開,瞬間回到了八年前那個漆黑的午後。

  姨娘劉氏,也是這樣端著一碗「安神湯」,笑意盈盈地遞給她。

  湯里就藏著這種味道!

  那碗滾燙的藥灌進她的喉嚨,燒毀了她的聲音,也讓她對這種味道刻骨銘心。

  荷娘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刻冷得像冰。

  她不動聲色地放下碗,假裝被燙到,輕輕吹著碗裡的熱氣。

  借著這個動作,她又湊近聞了聞。

  沒錯,就是那個奇怪的味道,但是還多了點什麼。

  無色無味,劑量很小。

  混在氣味濃重的補湯里,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出。

  可她不是尋常人!

  那碗毒藥讓她失去了聲音,卻也給了她敏銳的嗅覺。

  李奶娘……

  荷娘幾乎立刻就想到,那張嫉妒的臉。

  她算準了時間,想讓自已在哺餵小世子的時候,當眾出醜,甚至污了小世子。

  在這侯府,弄髒了小世子,那可是死罪!

  好狠毒的心!

  但她不是八年前,那個無力反抗的小女孩了。

  荷娘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冷光。

  她看著面前那碗香氣四溢的「催命湯」。

  非但沒有害怕,嘴角反而輕輕勾起。

  你想讓我死?

  那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自作自受。

  荷娘端著碗的手,穩如磐石。

  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端著湯碗,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做出被熱氣燙到,需要走動一下散散熱的樣子。

  眼角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耳房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

  是李奶娘。

  她正端著自己的那份湯,站在那裡,假裝路過。

  實則在等著看好戲。

  你想看戲?

  好,我便唱一出給你看。

  李奶娘見荷娘端著碗站起來,以為她要喝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故意走了進來。

  用一種假惺惺的關切口吻開口。

  「哎喲,荷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湯太燙了?這可是侯爺特地賞的,金貴著呢,可別浪費了。」

  荷娘抬起頭。

  沖她露出了一個溫順無害的「笑容」。

  就在李奶娘最為得意,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瞬間。

  荷娘動了。

  她像是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個趔趄,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撲去!

  李奶娘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哐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