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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這猞猁成精了

  「北風」沒動。

  程野從角落裡拿出一塊熏魚,在它眼前晃了晃:「找到了,這個給你。」

  猞猁的視線立刻鎖定在熏魚上。

  它站起來,後腿還有點跛,但已能正常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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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入口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程野一眼,鑽了出去。

  冰屋裡只剩程野一個人。

  火堆噼啪響著,偶爾爆出幾顆火星。

  他靠著冰牆,在心裡盤帳。

  狼獾肉還剩十二公斤,夠吃十天。熏魚四條,鹽小半罐,火石夠用很久。

  吃的不缺。

  問題是這個冰屋。

  牆體厚度不均勻,位置也太偏,離水源遠,離樹林也遠。

  他得換地方。

  獵人小屋是最好的選擇。木質結構,四面牆,石頭壘的火塘,能生大火也不怕。那個因紐特人在那兒住了兩年半。

  而且Derek說了,床板下面有防水袋,裝著James的日記和照片。

  那些東西不能丟在那裡。

  程野攤開手繪地圖。獵人小屋在東北方,沿河谷走三公里,切入樺樹林邊緣,再翻過一道緩坡。

  正常速度兩個小時,但他現在這個腳,四個小時都未必夠。

  必須一次性帶走所有東西,不能分批轉移。

  再養四天。

  第七天如果傷口穩定,再啟程去獵人小屋。

  半小時後,入口處傳來響動。

  鹿皮帘子被頂開,「北風」鑽進來,嘴裡叼著東西。

  程野本來以為它會叼回幾塊松脂。

  但它叼回來的是一整根雲杉樹枝。

  足有小臂長,連皮帶脂一起咬下來的。

  樹枝上掛著好幾團金黃色的樹脂塊,凝固成硬疙瘩,在火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程野愣了一下。

  他讓它找松脂,它直接把長著松脂的樹枝咬回來了。

  「你是成精了?」

  【彈幕】

  【連窩端是吧?】

  【這猞猁成精了吧!】

  【一整根樹枝,北風你是嫌找的少嗎?】

  話出口他自己都頓了一下。荒野里待了一個月,憋狠了,居然跟一隻猞猁說話。

  熏魚扔過去,「北風」叼住就開吃。

  程野用刀把樹脂刮下來。一塊、兩塊、三塊……足足刮下七八塊,加起來比雞蛋還大。

  夠用五天了。

  他把樹脂放進鈦鍋架在火上熬化,趁熱給自己換敷料,又給「北風」換了一遍。

  猞猁的傷口癒合得比他快多了,再有兩三天就能完全好。

  下午,程野試著站起來。

  左腳不能承重,他用右腳單腿站立,左手扶著冰牆。

  膝蓋發軟,站久了會發抖。

  在冰屋裡躺了三天,肌肉已經開始萎縮。

  他扶著牆挪動了幾步,速度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這個狀態去獵人小屋,五公里路程,走一整天都未必到。

  必須再養幾天。

  程野重新坐下,開始做恢復訓練:活動腳踝、繃緊小腿肌肉、彎曲膝蓋。保持血液循環,防止肌肉繼續萎縮。

  做了半小時,累得滿頭是汗。

  他往後一靠,喘了口氣,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嘴裡有股怪味。

  像鐵鏽。

  程野坐直了。

  他用手指按了按上牙齦,指尖拿出來一看:淡紅色。

  又按了幾個位置。

  都有血。

  程野的手停住了。

  他回想最近吃的東西,狼獾肉、熏魚、馴鹿肉,偶爾啃兩口壓縮餅乾。

  全是蛋白質和脂肪。

  一個月了,沒吃過任何綠色的東西。

  維生素C缺乏。

  牙齦出血只是第一個症狀。接下來是皮膚乾裂,傷口癒合變慢,免疫力下降,舊傷復發。

  最後是壞血病。

  大航海時代,壞血病殺死的水手,比風暴和海盜加起來還多。

  程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

  傷口癒合得慢,一部分原因是真菌感染,也可能是維生素C不夠了。

  必須找到植物性食物。

  這個季節,地面上的植物早就凍死了。草、野菜,全埋在一米多深的積雪下面。

  樹皮呢?有些樹皮含有維生素C,但含量低,吃一天也補不夠。

  他在腦子裡,翻找那些年學過的知識。

  「雲杉針葉」!

  新鮮的雲杉針葉,含有大量維生素C,比橙子還高。

  因紐特人,冬天就靠這個補充營養。

  做法很簡單,把針葉放進熱水裡泡成茶喝,苦,澀,帶著股松香味。

  但能救命。

  【雲杉茶!對!】

  【因紐特人的傳統智慧】

  【針葉類樹木冬季不落葉,維生素C含量能保持】

  【每一百克雲杉針葉大概有七八十毫克VC,確實比橙子高!】

  程野看向冰屋入口。

  雲杉林在五十米外。他走不過去,但「北風」可以。

  問題是,怎麼讓一隻猞猁明白「針葉」這個概念?

  程野想了想,從火堆里挑出一根還沒完全燒透的雲杉枝條,上面掛著幾簇焦黑的針葉。

  「北風」湊過來聞了聞,打了個噴嚏。

  程野指著那些針葉:「這個,去外面找。」

  猞猁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程野又拿出一塊熏魚晃了晃:「找到了,這個給你。」

  「北風」盯著熏魚,又看了看樹枝。在冰屋裡轉了一圈,走向入口,停下,回頭看了程野一眼。

  鑽了出去。

  程野不確定,它能不能找對東西。

  但值得一試。

  這次等得久。將近一個小時,「北風」才回來。

  它嘴裡叼著一根枯枝。

  程野接過來一看,心涼了半截:

  是死枝。

  干透了,針葉掉光,只剩光禿禿的杆子。

  他把枯枝扔到一邊,從火堆又挑出一根帶著燒焦針葉的枝條,把針葉部分指給「北風」看。

  「這個,綠色的。」

  猞猁眨了眨眼睛。

  程野把熏魚在它鼻子底下晃了晃,又收回來。

  「北風」看著熏魚,喉嚨里發出咕嚕聲。

  它轉身又鑽了出去。

  這回只等了二十分鐘。

  「北風」叼著一大團綠樹葉進來,濕漉漉的,雪水順著猞猁的下巴往下滴。

  程野接過來。

  雲杉枝條,連枝帶葉,針葉完整,翠綠色,沒有凍傷。

  找對了。

  「行。」程野把熏魚扔給它,「有前途。」

  「北風」叼著熏魚回角落裡啃。

  程野把針葉摘下來放進雪峰杯,倒上剛燒開的雪水。

  熱氣升騰,帶著一股沖鼻子的味道。

  等了五分鐘,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澀!

  像在嚼聖誕樹,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真喝了,臉都皺成一團】

  【嚼聖誕樹,哈哈哈哈,這形容絕了!】

  【良藥苦口,主播多喝一點!】

  【因紐特人天天喝這個,也是不容易】

  夜裡,程野又檢查了一遍傷口。

  邊緣的新皮在往中間長,癒合速度好像比昨天快了一點。

  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雲杉茶真起效了。

  他重新包好傷口躺下來。

  「北風」挪過來,把腦袋枕在他小腿邊上,毛茸茸的,暖和。

  程野閉上眼睛。

  再養三四天,然後去獵人小屋,取Derek說的那些東西,找個更好的地方過冬。

  火堆慢慢變小,橙色的光在冰牆上跳動。

  冰屋外,風嗚嗚地吹著。

  程野睡了過去。

  半夜,「北風」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