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安,我這首詞,你覺得寫得如何?」
謝白薇開口道,聲音清脆悅耳,語氣卻是有些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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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周衡喉嚨有些發乾,「不過謝小姐確定這首詞是你自己作的?」
「是不是我作的不重要,反正它是我林下社社員的作品。」
謝白薇呵呵一笑,說道,「我們說的可是你一個人,挑戰我林下社所有人。
來吧,到你了,你如果能作出一首勝過我的詩詞,那我林下社就會有下一位出戰。
嗯,易安,你也準備一下。」
謝白薇對周暖說道,易安是周暖的字,是她進入應天書院之後書院的師長給她起的。
周暖小臉一皺,小聲應了一聲,都不敢扭頭看自家大哥。
周衡看著謝白薇,眼睛微微眯起。
他懷疑謝白薇是察覺到了什麼,但他現在肯定是不能承認的。
且不說他拿了王凌的銀子,做人得講信譽,單是他幫王凌來追求謝白薇這件事,謝白薇要找他麻煩他都無話可說。
所以打死都不能說這首為伊消得人憔悴是他做的。
周衡心裡也是有些無奈,這一記迴旋鏢打在了自己身上啊,誰能想到,鍊氣五品的天才少女竟然腹黑到這種程度。
真要是說起來,謝白薇也不算犯規。
這首詞周衡賣給了王家大少,理論上它的作者就是王家大少。
王家大少是不是林下社的社員這就是一筆爛帳,他以前肯定不是,但現在是不是就不好說了。
這不就是謝白薇一句話的事?王家大少肯定屁顛屁顛地就加入了。
就這還不夠,小白花竟然還讓周暖第二個上。
就算周衡真的能贏了這首詞,那也得繼續比下去。
第二場想贏,那就得踩著自己親妹妹出頭。
卑鄙!周衡心裡罵道。
彼此彼此。謝白薇用眼神回罵。
「周雨安,你這是準備認輸了嗎?」
眼見周衡並不動筆,謝白薇開口道。
認輸是不可能認輸的。
這場比試對謝白薇來說可能只是玩鬧,但對他來說,卻關係到身家性命。
要贏「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確實不容易,但也不是做不到。
不過要是這麼一場一場的比下去,難免會對上周暖。
小姑娘十三四歲正是敏感的時期,這麼當眾打擊她的信心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那麼——
周衡眼底深處閃過一抹精光。
那麼就只有一個辦法了,一場定勝負!
只要讓謝白薇心服口服,讓林下社沒有膽量再比下去,那暖暖就不用上場。
林下社輸,和周暖單獨輸可不是一回事。
周衡心中打定了主意,環顧四周。
謝白薇見過他的筆跡,所以他不能動筆。
可自己這方,陸總旗、丁玉武……一個個都是大老粗,讓他們代筆的話,周衡都怕他們有不會寫的字……
忽然,他看到人群後面一個人正踮腳往裡面張望。
「彭夫子!」
周衡揚聲道,「夫子,我的手昨日用力過度,今日寫不得字,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運筆?」
人群齊刷刷裂開一道縫,眾人同時看向彭壽田。
彭壽田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湊巧路過此地,本來想進來買兩本書,不曾想遇到這番趣事。」
老頭兒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道,他和高天章倆人嘴上說不來,結果還是跑來看熱鬧了。
「遇到就是緣分,也罷,老夫今日就幫你一把。」
彭壽田穿過人群來到桌案前,他也有些好奇,明顯必輸的局面,周衡能做到什麼程度。
謝白薇對待老人家還是比較尊重的,笑盈盈地上前。
「彭夫子執筆,我來磨墨。」
她開口道,「周雨安,這要是輸了,你可別怪條件不行。」
「我有一詩一詞,我作完之後你林下社若是還有人敢提筆,那算我輸。」
周衡緩緩地說道。
他那副堅決的態度讓謝白薇和彭壽田都是微微一怔。
這口氣未免也太大了吧。
讓林下社無人敢提筆?
「你林下社的第一篇作品是一首詞,那我也便先寫詞。」
周衡朗聲道,「中秋將至,暖暖,你我在此,卻獨獨少了子安,我這首詞,便叫做——」
「水調歌頭·懷子由。」
彭夫子揮毫,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一行大字,字體龍飛鳳舞。
周暖握緊拳頭,臉上露出緊張之色,不知道是擔心還是興奮。
謝白薇眼神中閃過一抹古怪之色,纖細的手指捏著墨輕輕研墨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周衡背著手踏出一步,抬頭看向窗外,聲音郎朗道。
彭夫子的手微微一頓,臉上不由地露出一抹訝色,下一刻他就揮毫書寫起來。
林下社內外,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只留下周衡朗誦的聲音和彭夫子筆下狼毫與宣紙摩擦的聲音。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
眼見彭夫子書寫的速度能夠跟得上,周衡也繼續念了下去。
人群中,高天章身體微微顫抖。
他原本以為謝家大小姐一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已經奠定了勝局。
「沒想到——」
高天章眼睛明亮,喃喃自語,「沒想到,周雨安也未必會輸!只要下闋能維持這個水準,那這首詞至少能跟謝大小姐打個平手!」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周衡已經來到窗前,背手吟誦,聲音甚至傳到了街上。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嘩!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連小白花的手都停頓了一下。
「好!」
彭夫子更是毫不顧忌地出聲叫好。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周衡緩緩地轉身,念完了這最後一句,目光落在周暖身上,一臉柔情。
「大哥!」
周暖再也控制不住,撲到自家大哥的懷裡。
「傻丫頭,輸給自己大哥,不丟人。」
周衡拍著小丫頭的頭,笑著道。
「贏了嗎?贏了嗎?」
丁玉武左右詢問。
「我覺得贏了。跟謝大小姐的詞比起來,這一首我更喜歡,寫得多好,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陸總旗道。
幾個小旗齊齊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沒用啊,你才認識幾個字,能聽得出來詩詞的好壞嗎?
「中秋寫月之詞,此詞一出,余詞俱廢。」
彭壽田看著宣紙上的詞,感慨道,他一臉懊惱,早知這首詞的內容,他就換一個更飄逸的字體了。
「謝小姐,老朽以為,雨安這首水調歌頭,略勝你的雨霖鈴一籌,你以為然否?」
彭壽田看向謝白薇,緩緩地說道。
「算你贏!」
謝白薇抿了抿嘴唇,看了周衡一眼,說道。
然後她扭頭看向林下社那些成員。
「大姐頭,你就別為難我們了,我們現在作什麼詞都是丟人。」
不等她開口,一個少女就苦笑著道,「我們的水平差得有點大啊。」
其他人全都用力點頭表示贊同。
「她們還真不敢提筆了啊。」
丁玉武哪壺不開提哪壺,嘟囔道。
謝白薇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嚇得他脖子一縮躲到了陸總旗身後。
「哼,詞算你贏了,還有詩呢,你不是還要作詩嗎?周雨安!!」
謝白薇道。
「如果你的詩能有這首水調歌頭一半——不,七成水準,我就算你贏。」
謝白薇補充道。
「定不會讓謝小姐失望。」
周衡微微一笑,說道,「謝小姐準備好幫我的小忙吧。」
那邊,彭壽田已經重新換了一張宣紙,提筆做好了準備。
「老師,你也累了,要不這首詩我來替你書寫吧?」
高天章擠到彭壽田身邊,躍躍欲試道。
「滾蛋。」
彭壽田毫不客氣地罵道。
這首水調歌頭是註定了要流傳千古的,他彭壽田的字,也必定會隨之流傳下去。
這對讀書人來說可是夢寐以求的好事啊。
不但如此,這種機會對於煉神修士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別說弟子的,就算是親兒子,彭壽田也不會讓出這個機會的。
周衡下一首,只能他來書寫!
高天章訕訕地退到一邊,他雖然不是煉神修士,但做為讀書人,他也想流芳千古啊。
「雨安,來!」
彭壽田老夫聊發少年狂,揚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