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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順其自然

  簡簡單單一個硬紙殼子,但是加上一段歡迎新生的寄語,蓋上學校的印章,立馬就變得不一樣了。

  這次聚餐,飯菜是否可口已經不是眾人關注的話題,前途,學業,才是熱烈討論的內容。

  當然,廖荃的那個入學通知書出鏡率最高,不管大人小孩兒,都要拿著端詳一番,雖然上面寫的是繁體字,但老一輩兒人本身對這種字型就不陌生,新生代單個拎出來或許認著有障礙,可連在一起就很輕鬆。

  廖輝媳婦兒嚴靜荷的大專學歷,放在別處那是可以拿出來炫耀的資本,可自從進了這個家門兒之後,她就再沒提起過學歷這個話題。

  自己愛人廖輝是京城工業大學畢業,正兒八經的本科學士,大姑姐廖芸,政法大學碩士研究生,大學講師,她身邊那位更是不得了,京城大學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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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自家公公私底下說,徐建軍畢業之前是有機會直接就讀本校的研究生的,可他不假思索就給拒絕了,本來以為他在意的是部委那個工作才放棄這個機會的,可他在那兒也僅僅堅持了一年多,就果斷辭職。

  也是經過長時間的接觸,才慢慢地了解到這位姐夫哥的厲害之處。

  聽他的經歷跟聽天書一樣,如果這一切實實在在地擺在眼前,她鐵定懷疑跟她說這些的人吹牛皮。

  至於今天的主角,廖荃這個堂親小姑子,能拿到港島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這年頭多少人擠破頭都要往外面跑,可機會卻寥寥無幾。

  有太多的大學生畢業之後依然想方設法往外考,造成這些現象的原因,無非就是開放之後,大家終於看清了自己跟別人的差距。

  了解到真實情況之後,有的人戳破希望,直接變成屈服鼓吹一族。

  有的人單純的只是想享受在國內享受不到的福利待遇。

  當然,還有那麼一部分人,他們格局更高,性格更堅韌,看著差距,唯一會想的就是如何透過自身努力,從而縮小目前來看無法逾越的鴻溝。

  實際情況就是,後面這種屬於極少數,那些費盡心機,爭先恐後往外跑的,大多數人首要目的是先改善自身生活水平。

  至於廖荃這個港大的入學通知,對於很多學生來說,是直接省去了無數環節,提前實現了意圖。

  嚴靜荷相信,在那兒上幾年學,想留在港島,或者透過港島這個跳板去其他地方,都比在國內搏機會強太多了。

  所以見自己兒子攥著小姑的通知書不放,嚴靜荷就隨口調侃道。

  「你個小屁孩兒,連這是什麼都不清楚,拿著幹什麼,將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小姑一樣去這裡上學。」

  廖荃聽了立馬笑著回應道。

  「輝哥還有嫂子都這麼聰明,我小侄子將來肯定也不差,港大算什麼,我們逸凡要上那種世界名校,哈佛大學怎麼?」

  廖荃說這個,主要是沖嚴靜荷的,結果誰都沒想到,她懷裡的廖逸凡竟然脆生生地開口了,他那聲拽拽的『嗯』,把滿屋子的大人都給鎮住了,要知道這小傢伙都還不到一歲。

  「哎喲,我乖孫子口氣還不小,看來以後得認真培養了。」

  廖承勇說完自己都笑了。

  「娘,看咱家後繼有人,您老高興吧?」

  老太太今天話不多,但看她精神狀態就知道心情不錯。

  年齡大了,所欲所求,無非就是後代出息,家庭和睦。

  從這點上看,她曾經的願望也算是實現了。

  「高興,我都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剩下的願望沒多少,還基本都實現了,再不知足,就屬於不知天高地厚了。」

  「奶奶,好日子才剛剛開始,您老一準長命百歲,以後可不能說什麼土埋到脖子這種不吉利話了。」

  見廖芸不依不饒地糾正自己,奶奶忙不迭地點頭稱是。

  徐建軍今天也很少說話,因為一不小心就容易搶了廖荃這個主角的風頭,所以乾脆就以吃東西和逗小孩兒為主。

  這樣旁觀眾人反應其實也挺好,總能發現平時忽略的一些東西。

  就比如這個老太太,對待兩位兒媳婦態度就很有意思。

  劉雪華屬於比較強勢的高知,平時在單位也是說一不二的領導,再加上她家庭出身的優越性擺在那裡,很少會把精力放在聆聽或者學著理解別人方面,性格就一言難盡了。

  而廖荃媽媽,有基層工人的樸實,也有那種小市民的市儈,畢竟生活環境決定一切,有些東西如果你不去適應,會讓自己生活過的一團糟,大家都那樣,就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而老太太跟這兩種性格截然相反的兒媳婦交流,竟然能夠保持絲滑順暢,該裝糊塗的時候她就剛好迷糊,該裝聾作啞的時候她就剛好耳背。

  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其實也不完全對,有的老人到躺進棺材的那一刻,都未必能活明白,他們的一些經驗,只能阻礙家庭前進的腳步,懂得利用自身經驗教訓幫後輩躲避沒必要的挫折,才是真的寶。

  廖芸奶奶就有那麼點意思。

  她知道跟劉雪華只能保持一定距離,才能讓她維繫對自己的尊重,所以從沒想到跑到大兒子這裡享清福,沒有過多的接觸,就算雙方有看不慣的地方,也都會忍著,一旦天長日久地生活在一起,爆發衝突是早晚的事兒。

  而跟小兒子住在一起,老太太也能用自己價值,讓兒子兒媳離不開自己,不說她一個退休老工人的工資,廖荃廖勝基本上都是老太太拉扯大的。

  「太姥,我想喝那個汽水。」

  徐萊這個小機靈鬼,發現只要太姥說話,自己媽媽就不敢有任何違抗,於是在挨打的邊緣瘋狂試探。

  這次廖芸終於忍無可忍,擰著小丫頭的耳朵。

  「你都喝多少了還要?別以為太姥護著我就不敢揍你了。」

  教訓孩子,自然是不會太用力的,徐萊只是微微低下頭,就掙脫了媽媽的制裁,一溜煙跑到太姥身後,完了還衝廖芸做鬼臉。

  隔輩兒親,如果隔兩輩兒,那就更是親的無所顧忌。

  廖芸想伸手抓徐萊,直接被奶奶打在手臂上。

  「對她那麼凶幹什麼,你小時候比她還要饞嘴,我不也沒打你呀,對待孩子要有耐心。」

  「小萊萊,給,喝吧,不過今天這可是最後一次了,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有營養的,肚子都被這些汽水填飽了怎麼行。」

  徐建軍想當個隱形人,可實力不允許,當話題扯到港島回歸這個敏感問題時,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到他這邊。

  「建軍,現在咱們的主流媒體,總喜歡報喜不報憂,整日裡宣傳那些港島的愛國人士響應國家政策,投資的投資,捐款的捐款,但是負面情況卻隻字不提。」

  「你去那邊次數多,還在那裡有投資,了解的肯定比我們多點,今天藉著荃荃考上學的機會,咱們就敞開了聊聊。」

  「讓荃丫頭深入了解一下那邊的現狀,對她將來的學習生活都有好處。」

  老丈人親自發話,徐建軍自然不能裝作聽不見。

  「爸您想了解哪方面的問題?」

  「比如說普通民眾對回歸的態度,還有那些富人資本家,是否會因為社會體制的不同,在沒有回歸之前就跑路?」

  徐建軍很想說港島同胞都是心向祖國,期盼早日回歸的,可這些話騙騙小孩子還行,只要是有點常識的都不信。

  「資本家這個群體,看重的是利益,其他都是次要的,家國情懷對於他們來說,需要的時候吆喝兩聲,不需要的時候就甩在一邊。」

  「他們真正在乎的是已經擁有的財富能否拿住,將來的政策是否能讓他們創作更多財富。」

  「至於普通民眾,那就有點複雜了,說實話,港島就像一個被人搶走的孩子,被仇人養大了,現在要回來。他」

  「不管這個仇人以前是怎麼對他們的,是打是罵,但只要對他們的態度好點,就覺得真不容易,不說感恩戴德吧,起碼能自我催眠的過下去。」

  「可面對自己親生父親的時候,如果訴求得不到滿足,就會把養他那人好的一面無限放大,甚至以前不敢做的事情,情緒不對就敢大吵大鬧。」

  用如此直白的比喻,把港島的關係本質給訴說出來,正在吃飯的眾人都有些說不出話。

  畢竟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嘿嘿,我跟你媽上次去的時候就發現了,有些人一聽我們說的普通話,態度立馬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翻臉比翻書都快,明明同樣是掏錢照顧他生意,但他們還要擺出一副看不起人的姿態,著實有些讓人惱火。」

  廖荃爸媽聽了這個,剛剛的喜悅也被沖淡了一些。

  「那荃荃去上學,不會也被那幫人看不起吧?」

  廖荃生怕自己上學起什麼變故,解釋起來比誰都積極。

  「媽,我粵語跟著姐夫練了很長時間了,現在雖然說的還不順暢,但是聽卻沒有一點障礙,等到那邊全是粵語的環境再待一段時間,保准就能學會。」

  「出門在外,只要說話這關過了,我不到處嚷嚷著自己從大陸來,誰閒著沒事看不起我啊?」

  「何況姐夫也說過,還是有很多人對我們態度友善的。」

  「我跟小馮就很談得來,她還計劃著來我們這兒旅遊呢,一直嚷嚷著讓我帶著她逛故宮,爬長城。」

  廖承勇聽侄女提到小馮,就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建軍你跟他們馮家是怎麼聯絡上的?他們為人怎麼樣,有沒有那些港島資本家的通病?」

  「一開始是因為生意上的往來,熟悉之後,感覺這家人還算是能明辨是非,值得一交,於是就在更多領域有了深入合作。」

  「他們家建國前就已經在港島布局,經過三代經營,在港島算不上頂尖,但也稱得上中流砥柱。」

  「比如符合我結交人的原則,畢竟對方如果實力太強,咱上趕著貼上去,對方要不認為你心懷不軌,要不認為你巴結他;實力太弱的那種,也沒有合作的必要,因為他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何談給合作夥伴出頭。」

  今天沒有外人,徐建軍也就沒有說些好聽的假大空套話,直奔主題,毫不不掩飾自己目的,算是把商業來往方面的本質給交代清楚了。

  至於現場有幾個人真正聽明白,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咱們內地和港島比,有什麼優勢啊?」

  面對老丈人的問話,徐建軍侃侃而談。

  「爸,您還是把港島看的太重要了,這個對比沒有任何意義。」

  「您要是問,咱們跟呆英對比,有什麼優勢,這個倒是可以聊聊。」

  「曾經的日不落帝國,如今也是落魄了,只能跟著老美的屁股後面吃灰,他們根本沒有跟咱們國家硬碰硬的勇氣,不然立馬能把他大國的空架子展示給全世界看。」

  「中英談判雖然起了很多波折,但不管使用多少手段,大方向還是朝著咱們預期的方向在走,光從這點看,咱們立國之初那幾場仗真沒白打。」

  「港島這幾年能有如此突飛猛進的發展,國際金融地位也受到認可,跟國內改革開放的政策,以及它橋頭堡定位密不可分,如果利用好了,幾十年之內,他們日子過的都會相當滋潤。」

  回歸之初的那段時間,國家對港島那是真的好,生怕它受到一丁點的委屈。

  那時候的港島是購物天堂,是明星的搖籃,是無數內地人憧憬的存在。

  可到最後卻被有些人弄的徹底失去了路人緣,更是沒有了往日的輝煌,甚至要被隔壁的深市處處對比下去。

  「有些大方向的發展,是各方面綜合作用的結果,個人無能為力,咱們也沒必要在意太多,過好自己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知道未來的發展趨勢,但有的時候真不適合以悲天憫人的姿態去改變什麼,順其自然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