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只是一場學術上的交流，結果整到後面，徹底偏離了主題。
不過對於京大的師生們來說，卻是驚喜多過意外。
學生們有機會跟哈佛曾經的教授來一場思想上的碰撞，受益匪淺。
院系領導也見識到閉門造車跟相容幷蓄的差距，而且後面徐建軍臨時起意搞的捐贈，也讓他們喜出望外。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院長老胡能坐到這個位置，必然也是善於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的。
他算是看出來了，徐建軍這個從他們這裡走出去的學生，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今天明白是被擺了一道。
但他隨機應變的能力很不錯，應對的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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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最後綁架馮國敬一起捐款，明顯就是故意為之了。
這樣能在商業上呼風喚雨，人情世故方面也是拿捏的異常精準，以前自己怎麼就沒有發現他這號人物呢，如果把他留在學校。
就算不能在學術上拿出令人信服的成就，行政管理也絕對是一把好手。
不過老胡也就遺憾惋惜那一會兒，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
徐建軍這種人，如果被限制在狹小的空間內，只會磨滅他的才華和創造力，外面的海闊天空，也許才是他展示自己才能的舞台。
演講進行到後面，講什麼內容已經不重要了，氣氛卻是前所未有的熱烈。
就算是已經過了預定時間，院系領導宣布有序退場，學生們卻還是紋絲不動。
能考進京大的學生，幾乎沒有泛泛之輩，有近距離跟這種少見的牛人大佬接觸的機會，他們怎麼可能錯過。
只不過前排有老師和院系領導鎮著，他們不好意思一哄而上罷了。
但總有那麼幾個出格的學生，勇於打破常規，而且一有人帶頭，後面就會接踵而至，攔都攔不住。
看著馮國敬疲於應對的狼狽摸樣，徐建軍一點幫他解圍的意思都欠奉。
他走到熟悉的汪超旁邊，跟他商量捐款贈物的對接事宜，這也算對老汪在他上學時候照顧的報答了。
「計算機六十台，三天之內就能到位，你們最好溝通學校，先騰出個合適的地方，弄一個微機室，到時候我安排人直接給安裝好，一步到位。」
「小徐，是不是四通最近賣的很火的Super電腦啊？咱們學校之前也訂了十幾台，給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的學生用，等了差不多一個月才收到貨，六十台可不是小數目，短時間應該買不到貨。」
徐建軍聽了有些汗顏，天地可鑑，這可不是他故意玩飢餓營銷。
實在是計算機市場規模就那麼大，過分擴張就是給自己挖坑，所以一直把深市那邊的組裝產能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放心，我有訂貨渠道，你們只管按照這個時間安排就行。」
這個時候經濟系一眾領導也站了起來，教過徐建軍幾個教授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就心照不宣地離開了。
院長老胡更是握住徐建軍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徐，經濟系永遠都是你的家，歡迎隨時回來。」
「院長，梁先鋒梁老師，我倆讀書的時候是一個宿舍的，經常回來找他玩兒，五食堂蒸的大包子，離校幾年了，還是念念不忘，別的地方蒸的總感覺缺少點什麼。」
聽了徐建軍的話，老胡哈哈大笑。
「你們上學的時候，日子還沒有這兩年過的好，肉包子不是天天能吃到，人在餓的時候，吃什麼都是香的。」
「不過你小子上學的時候就能把自己畫的漫畫遠銷小日子，肯定不在此列。」
又勉勵了幾句，胡院長就帶著一幫老師維持現場秩序去了，幾百人亂糟糟的擠到一起，嚴重影響莘莘學子的形象。
看著他們忙做一團，徐建軍有種置身事外的幸災樂禍的感覺。
只是他這種狀況沒維持多久，就被蜂擁而上的學生給圍住了。
面對千奇百怪的問題，徐建軍一開始還能從容應對，後來這些學生越來越離譜，搞的他也是滿頭大汗。
等跟馮國敬一起退場的時候，兩人模樣都有些狼狽。
中間的些許不愉快，都付笑談中。
演講結束的當天，徐建軍和馮國敬兩人開的支票就已經到位。
經濟系把這件事匯報給學校，本來是準備給他們弄個捐贈儀式，這種露臉的機會很難得，卻被兩人都給拒絕了。
兩天之後，孫德才率領著幾輛卡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京大的校門。
這裡雖然是徐建軍上學的地方，但孫德才卻幾乎沒有踏足過京大校園，這也許就是京城爺們兒殘存的驕傲吧。
沒有上大學的命，就不做那種不切實際的夢。
但這次他可是大搖大擺，名正言順地進來的，雖然還是徐建軍給的機會，但才哥還是有些心潮澎湃。
特別是聽說在大門口接他們的，還是建軍那小子的老師，人家卻一口一個師傅地叫著，讓孫德才小小地激動一把。
卸貨的時候，本來用不著他這個押車的上，但是心情好的時候，哪管得了那麼多，干就完了。
等貨全部卸完，孫德才拿個簽收單給汪超簽字。
「汪老師，我們只是送貨，這些高科技玩意兒，怎麼除錯我們可不懂，等下四通那邊會派人過來安裝，您守著電話就行。」
「好好，辛苦大家了，你們等一下，我跟幾個同事交代完，帶你們去我們京大食堂吃小鍋飯。」
「不必客氣了，我們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呢。」
「那怎麼行，京大食堂的飯菜雖然跟外面的大飯店沒法比，可也有自己的特色，我們平常還不對外開放，今天機會難得，錯過了過可惜啊。」
就這句話，徹底把孫德才給留住了。
在食堂里吃著可口的飯菜，跟老師談天說地，看著京大的學子們來來回回從身邊走過，這也許就是徐建軍曾經的視角吧。
汪超這幾天心情好到爆，人也變得異常健談。
只是他在這邊大快朵頤的時候，微機室留守的同事卻被人騷擾了。
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的老師領著一群學生，打著來幫忙的幌子，真正目的卻是惦記這裡的電腦。
他們學院申請打上去無數次，老師教授跑斷腿，才順利申購了十幾台電腦。
當聽說經濟系這個跟電腦毫不相關的院系被人捐贈了幾十台電腦之後，這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羨慕嫉妒充斥著大腦，這兩天都沒睡好覺。
用他們教授的話來說，電腦這種稀缺工具，放到經濟系這邊就是浪費資源，他們懂個球，估計連開關機都不會。
在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電腦科學的幾個老師就組團找上經濟系，試圖把這批電腦弄到他們管轄範圍。
可任誰都不會同意他們這種等同於搶劫的行為。
幾個老師自然是碰了一頭包回去了，但他們也並沒有氣餒，扭頭就把官司打到學校領導那裡。
不過學校協調需要時間，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夠解決的，可不妨礙他們先過來踩點啊。
「小梁啊，你一個教經濟系概論的，不去多研究些資料期刊，鼓搗電腦算怎麼回事，完全就是不務正業的表現啊，知道這些線頭怎麼插不，知道怎麼開機不，懂幾個操作指令程式碼？」
這幫老師大多數都住宿舍區或者家屬院，抬頭不見低頭見，梁先鋒作為資格比較淺的年輕老師，首當其衝被列為突破口了。
「老王，你別在這兒咋咋呼呼的，人家四通的工程師馬上過來，安裝自然不用你們操心。」
「還有，你也沒摸過幾次電腦吧，這是典型的五十步笑百步，別以為我們什麼都不懂，電腦可是能夠存貯提取電子資料的，而且程式設計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技術，只要我們認真學，又有條件用計算機驗證，超過你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梁先鋒雖然平時都是一副老實人做派，但被人欺負到跟前了，他也不會一味地認慫。
懟起人來，言辭也是相當犀利。
孫德才他們回來的時候，雙方正吵得不可開交，汪超加入戰團都無濟於事。
看文化人吵架，對於孫德才他們來說也是新鮮事，甚至都不急著走了。
回去的路上，開車的司機還跟孫德才感慨。
「才哥，我以為京大這些有學位的人，都像徐老闆那樣，涵養特別好，從來不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火，今天看了真是大失所望。」
「建軍放到他們京大，那也是獨一檔，我就沒見過幾個能有他幾分道行的，不過你也別笑話剛才吵架那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無數人仰望的牛人，咱們連給人家當學生的資格都沒有。」
「徐老闆可真大方，幾十台電腦，拉出去賣的話，要百十萬呢，說捐就給捐了。」
對於小弟的疑惑不解，孫德才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他感覺建軍那小子，早就跟自己這幫人不在一樣的境界上了。
之所以還願意帶著他們玩兒，完全是看在往日情分上，這點孫德才是心知肚明。
「建軍的思想境界，早就提高到大氣層了，理解不了很正常，咱們只管聽他安排就准錯不了，你小子別不知足，要不是出錢找關係讓你弄了個駕駛證，開車這種槍手活兒可輪不到你頭上。」
「才哥，你別誤會，我可沒有別的心思，就是感慨一下罷了，不過聽說咱們有的兄弟又耐不住寂寞。」
孫德才聞言一愣，小熊這傢伙人機靈，和他交好的夥伴多，要不然當初選人考駕照也輪不到他。
底下兄弟們的動向，孫德才未必有小熊了解的清楚。
「別給我玩欲言又止的戲碼，說啥說啥，我的為人你也清楚，不會玩虛的。」
小熊猶豫片刻，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說了才哥你可別生氣啊，八三年那時候，大家都被嚇的不輕，去年都還能安分守己做事，不過今年看形勢又放開了限制，就有人心思活泛了。」
「據我所知，狗哥在他們家附近開了個撞球室，我也去捧過場，他媳婦兒在那兒收錢，按小時收費，掙的應該比他分貨要多一點。」
孫德才聽到這裡，表情還算能穩住，他們這些兄弟，隨著這幾年的積累，不說個個腰纏萬貫吧，比起普通職工也強多了。
手裡有餘錢，想做點小生意，這他能理解，只要不耽誤正事兒就行。
可小熊接下來提供的資訊，就讓孫德才整個人都不好了。
「聽人說，五哥在火車站邊上盤下兩處宅子，一開始一個房間裡擺了幾張床，給那些住不起賓館的外地人提供住宿，後來也不知道誰給出的主意，弄了幾個窯姐在那兒提供那種服務。」
「他喵的，老五人模狗樣的，三腳踢不出一個屁，怎麼想起來當龜公了？」
「那些外地人，住黑賓館，一毛兩毛都能爭的面紅耳赤，可為解褲腰帶花錢，是連眼都不帶眨的，有需求就有市場，我估計是五哥那個敗家媳婦兒給出的主意。」
徐建軍最痛恨什麼，孫德才再清楚不過。
大家用自己積蓄做些小生意，徐建軍都是提倡的，可一旦踩到那條紅線，就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孫德才是怎麼都想不到，丁勇的那些老夥計，都開始改邪歸正了，自己這邊的老實蛋，反而出問題了。
他是真怕有那麼一天，徐建軍對他們這幫人徹底失望，再也懶得管一點。
那些渾渾噩噩的傢伙們也許不知道，但孫德才和丁勇卻是門清，徐建軍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幫他們躲過好幾次大坑。
「小熊，還有其他情況沒？開個撞球室，讓自己婆娘掙點零花錢，這我不管，可給嫖娼提供場所和條件，這就沒法容忍了。」
「才哥，其他的沒有了。」
「嗯，你回去別聲張，這事我會看著辦的。」
孫德才叮囑完小熊，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處理老五了，他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遇事就知道衝動孫大炮了。
分寸拿捏上也許跟徐建軍還不在一個層面，但能讓底下人甘心情願跟著他，自然也是有兩把刷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