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出國之前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和預期，可真正看到小日子這邊的發展狀況，還是讓人有種應接不暇的感覺。
道聽途說，跟身臨其境還是有很大不同的，看到川流不息車輛、鱗次櫛比的高樓，深入到考察工廠的內部，給人一種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的錯覺。
說實話，頭兩天光顧著感慨震撼了，根本記不住任何東西，就算有安排的留學生熱情介紹，工廠接待方盡心配合，他們也只能是走馬觀花看個大概。
「建軍，怎麼不讓送我們來的小周也坐下來一起吃飯？我們這幾天沒少麻煩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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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人精一個，我請你跟吉祥哥吃飯，他一個外人自然不好意思留在這裡礙事，別管他了，那小子虧待不了自己，怎麼樣，這幾天都有什麼收穫？」
徐吉祥看著服務員端上來的大龍蝦，這玩意兒他就在電視上見過，聽說貴的要死，今天吃這一頓，估計能頂他幾個月工資，這讓他都不知道怎麼下筷子了。
「建軍，其實咱隨便找個小館子吃點就行，我們住的那個賓館提供的什麼包飯壽司就挺好吃的，沒有必要這麼浪費。」
「吉祥哥，別客氣，你今天是跟著沾光了，我要是請老姐吃個路邊攤小吃，回頭她能編排我一整年。」
徐淑芳聽了徐建軍的胡言亂語，忍不住出言反駁。
「我在你心目中就這德性啊？吃的我什麼時候挑過食？」
「那算我錯怪你了，這頓飯就當給大姐賠罪，來來，這個魚生蘸調料也不湊合，嘗嘗鮮。」
「這幾天你都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們完全拋到一邊不管了呢？」
通力會社那邊，不管是合作的商超，還是中轉的倉庫，小周都帶他們去參觀了，按徐淑芳的理解，這些產業弟弟都有參與，他來這邊處理業務，出現在這些場合才正常，結果全程都沒見到徐建軍的人影兒。
「馬不停蹄忙了這麼久，就今天才抽出時間招待你們，逛過這邊的商場了，有什麼感想？」
「能有什麼感想？物資豐富，琳琅滿目，看得大傢伙眼花繚亂，就是囊中羞澀，什麼都買不起，只能過過眼癮。」
徐淑芳說到這裡，想到在市場看到自己工廠生產的101生髮劑的價格，忍不住吐槽道。
「你們怎麼把價格定那麼高，真黑啊？這次讓我們這麼多人看到，就不怕回去之後跟廠里匯報，讓你們給漲出口價？」
看來還是自己親人，下意識地就會站在自己立場考慮，不過對於這個問題，徐建軍也沒怎麼在意。
「這個價格又不是什麼秘密，只要想打聽，那是分分鐘的事兒，你以為廠里那些傢伙們不清楚啊？而且之前又不是沒鬧過，結果怎麼樣一目了然。」
「出口報關，銷售渠道搭建，配送成本，各個環節都要分潤，這些雜七雜八的費用可不少，不能單純只看毛利。」
「就這還是現在擴充套件了一些代理業務，均攤了不少必要支出成本，才維持住正常業務運營的。」
就算是跟自己姐姐說話，徐建軍也是真假參半，有些東西沒有必要讓她知道了，那樣只會徒增煩惱。
「吉祥哥去這邊工廠的生產車間看了吧，有什麼啟發？」
見徐吉祥一直悶聲不吭吃東西，不能光他們姐弟倆在這嘮嗑，於是把這位老實巴交的堂哥也給拉近話題。
「我看了他們這兒的自動灌裝流水線，幾個人操控機器，出的活兒就頂幾百人一起忙乎，咱們跟人家是真的沒法比，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追上。」
徐建軍對這個卻有不同看法。
「先進的裝置，其實只要肯花錢，立馬就能實現，不過以國內目前的情況來衡量，花大價錢購買這種代替人工的自動化裝置，太不划算。」
「與其把本就不多的外匯用在這種地方，還不如讓國內更多工人賺到工資。」
聽徐建軍這麼一說，徐吉祥瞬間開啟思路，也沒有之前那種巨大差距帶來的失落感了。
「還是你這樣有學問的，看問題比我這土老帽深遠，咱們國家，現在是窮的只剩下人了。」
其實這種情況，就算是到幾十年後，AI智慧機器人高速發展的時期，依然存在，有些企業，寧願花費高昂的費用去採購先進裝置，也不願意在人工上有過多支出。
還叫囂著就不喜歡跟人打交道，機器聽話，還是二十四小時待命。
殊不知機器也是需要加油用電，維修保養的，而且一旦牽涉到高科技新勢力，費用都是高的離譜。
最關鍵的是，都把人工取代了，又沒有合理分配財富的機制跟進，沒活干就沒錢賺，沒錢賺就沒消費能力，不管生產出來多少優質產品，如果沒有消費群體，崩盤也是早晚的事兒。
出口便宜老外，用價格低廉去覆蓋新市場，不是被人家逮住按照傾銷法案罰錢薅羊毛，就是舉起關稅大棒，打的你找不到北。
到那時候哭爹喊娘破產賣慘，沒有誰會同情你。
「他們國家戰敗之後，也是滿目瘡痍，人家怎麼就發展的這麼快呢，他喵的真不公平。」
「小日子二戰的時候工業基礎就已經很厲害了，雖然為自己罪行付出了一定代價，可很多人才跟技術是保留下來的，再加上老美在亞洲打了幾十年仗，有意識地把一些產業轉移到這邊，小日子是吃到紅利最多的國家，發展快一點也是沒辦法的結果。」
不過老美也沒憋著好屁，廣場協定一折騰，還有東芝半導體的一系列迷之操作，也讓小日子盛極而衰，失落的三十年，已經不遠了。
「是啊，他們是抓住機會了，咱們反過來卻是浪費了不少時間，一反一正，當然落後的多了，就是不知道這次改革浪潮能持續多久。」
這是很多剛剛生活有點起色的國人都會有的憂慮，也就徐建軍這種，早知未來的發展趨勢，才會那麼篤定。
這個時候如果說用不了多少年，此消彼長，國內經濟能超越小日子，估計大部分人都會認為他腦子出問題了，淨說些天方夜譚的夢話。
「軍子，我們再待幾天就要回去了，你是跟我們一起，還是另有安排？」
「我這兒事情多著呢，這才剛剛開始，肯定不能跟你們同進退了。」
「你都忙啥呢，這樣在外面飄著，廖芸就不擔心？」
「當然是忙大生意，沒什麼可擔心的，只要溝通順暢，相互理解，就算有些小抱怨，也能很快消弭於無形。」
徐建軍說完就後悔了，果然，徐淑芳聽到這話，勾起了曾經的傷心事，低下頭吃飯，也沒有剛剛的健談了。
雖然上段婚姻失敗透頂，但那畢竟是自己曾經的選擇，想起來還是讓人有些泄氣。
兒子她隔段時間會去看望一下，但估計他奶奶沒少在兒子跟前說自己壞話，現在跟徐淑芳都有些生分了。
路老師無疑是更合適的伴侶，但一直沒要上孩子，又成了徐淑芳的心病。
雖然嘴上說著順其自然，但自己現在的年齡，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吉祥哥出來的時候，嫂子有沒有給你下任務，讓帶禮物回去？想買什麼，只要看上只管買，我跟猴子交代過了，你跟我姐都可以卡著限額盡情採購。」
「不用，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打腫臉充胖子這事不能做，不然回去你嫂子都笑話我。」
「那好，我跟猴子再說一下，你倆也別特殊照顧了。」
徐建軍話音剛落，徐淑芳就忍不住揪住徐建軍耳朵，不滿地道。
「我又沒說不用照顧，我可沒有吉祥這麼高的覺悟，你小子敢不爭取我意見就直接無視，還拿我當大姐不？」
看徐淑芳從失落的狀態中跳出，徐建軍不以為意地推開她手。
「那你想帶點什麼回去？」
「我們那天逛商場，一個大姐買了盒中性筆給愛人，我也給老路買了點，化妝品廖芸隔三差五送的有，不用帶，我看他們這邊的工藝品怪精緻的，回頭看看有沒有老路喜歡的。」
徐建軍聽大姐提到工藝品，忍不住翻白眼。
「故宮邊上那些賣工藝品的，都是騙外國人的，他們這裡也沒什麼差別，而且小日子引以為傲的瓷器和團扇，都是跟咱們國家學的，帶那玩意兒回去，估計老路表面上接受，心底肯定要吐槽你沒眼光。」
「讓你這麼一說，什麼都別買了，都是騙人的。」
「那些小電子產品，隨便買，就算自己不用，回國估計也有一堆人加價搶著要，這個一般不會踩坑。」
看自己建議好像沒什麼用，徐建軍也就懶得勸阻了。
吃完飯，告別了兩人，徐建軍開著車揚長而去。
徐吉祥回到自己房間，跟他住一個標間的同伴一下子湊到跟前。
「老徐，剛剛接你跟徐經理出去的是誰啊？開著跑車啊，那玩意兒咱國內都沒有。」
「就跟咱們一起坐飛機過來的，我堂弟，徐經理親弟弟，我對車也沒研究，什麼跑車啊？」
「就是車門少，底盤低，跑的快的，你弟弟怎麼能在這邊開車呢？老徐你不地道啊，有這關係，還這麼低調。」
徐吉祥有些無語，能不低調嘛，小豹的例子擺在眼前，只要想學壞，就有一堆捧臭腳的慫恿你，就這樣平平淡淡，有什麼不好，自己有病才到處招搖呢。
「他可能是開這邊朋友的車，人家是京大高材生，到國外來是談業務的，門路肯定比咱們多。」
「那你能不能幫忙弄點日元，我想給物件買禮物，自己的補助不夠用，等回去發工資我按兌換比例還你。」
一般老實人都不好意思直接拒絕別人，這種無禮要求，隨便搪塞過去，別人也沒法說什麼，到徐吉祥這兒，還是吭吭哧哧答應去問問。
「我就知道老徐你最夠意思了，索尼那個什麼隨身聽錄音機，真他喵的貴，我物件還非要不可，每天不吃飯餓肚子，省的錢都不夠用。」
「我要是有你堂弟這樣的親戚該多好，隨便接濟點，都夠瀟灑一陣子了，他開那個車的一個軲轆，估計都夠咱們奮鬥一年啦。」
「對了，老徐，昨天叫你跟著我們出去逛你不願意，我跟他們幾個到賓館旁邊的那條街溜達了一圈，真是開眼界了。」
「有兩個年輕丫頭片子，穿的裙子快到大腿根了，一陣風吹過去，褲衩子看的一清二楚，聽說老王昨晚上回去做春天的夢，今天一大早就在那兒洗內褲呢，哈哈。」
徐吉祥覺得談論這個有傷風化，就沒怎麼搭腔，誰知室友沒完沒了地接著分享自己見聞。
「我們在一家商店門口見有那種賣掛曆的，上面那些女的穿得老清涼了，老王其實是想去買一本的，結果不會說這邊的話，他又不好意思央求那兩個帶隊翻譯幫忙，把老王給癟的。」
「徐哥，你會說小日子話不？我就會喲西，八格牙路。」
「我也不會，廠里派咱們出來，是讓咱們長見識，學東西的，別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你看看人家趙副廠長，有技術在身，到哪兒都受優待，而且還謙虛好學，那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榜樣，可別跟老王那幫老油條學壞了。」
出國對於有些人來說，就是不可多得的福利，老王那幾個人，就是權衡之下塞進來的，徐吉祥這些工廠基層管理，自然不會跟那些關係戶走的太近，所以才會毫不猶豫拒絕他們的邀請。
本來徐吉祥對跟自己住在同屋的這個年輕人挺看好的，人機靈，學什麼都快，可也容易思想跑偏。
像自己這種已經成家立業的，面對一些誘惑的時候，會自然遮蔽，可這些心思活泛的年輕人，就是另外的情形了。
希望他不會被繁華迷了眼，不然出來還真不是什麼好事。
「老趙確實厲害，咱廠子生髮劑的配方，就是人家弄出來的，廠長都得給人家面子，我看那個接待咱們的周課長，都對老趙客客氣氣的，還送了不少禮物，哎，咱怎麼就沒那個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