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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投桃報李

  在固定的地方按部就班,會發現時間過的特別快;相反打破循規蹈矩的日常,能夠真切地感受到原來一天還可以幹這麼多事兒。

  也許這個才是折騰的意義所在。

  都說旅遊的本質就是從自己活膩的地方去到別人活膩的地方,花錢找罪受。

  但這個說法可能是勸退人的話術,透過不斷探索與體驗,感受不一樣的生活方式和態度,拓寬視野,豐富閱歷,從而對自己生活產生有益的改變。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萬里路不如閱人無數。

  當然,走馬觀花地看看風景,拍張照片證明自己來過,那種就另當別論了。

  胡家峪這個破學校,也曾承載著他們知青群體難得的美好回憶。

  不管那時候叫的有多誇張,喊的有多離譜,獲取知識,懂得道理,總歸是不會有錯的,這就是老百姓最樸素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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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們對能給自家孩子傳授知識的城市青年,還是很優待的。

  剛來不適應農活的知青,幾乎都在學校混過幾天日子,徐建軍也不例外,只是他的身體條件比較好,待的時間比較短,記憶就不太清晰。

  不過看到熟悉的教室,還有那凹凸不平的黑板,很多都快遺忘的情景湧入心頭。

  「原來在這兒教學的那個小姑娘,跟你還有聯絡沒?」

  「她分配到郵電部工作了一段時間,現在到下面分支機構任職去了,偶爾還會寫信,不常聯絡。」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相處還算融洽的朋友,但大多數都只能陪自己走其中一段路程,然後自然而然地成為漫漫人生路上的匆匆過客。

  這種靠近疏遠,徐建軍看的很開,沒有那種傷春悲秋的自我感動情結。

  看廖芸彎腰收拾床鋪,翹臀把牛仔褲擠出圓滾滾的誘人弧度,徐建軍伸手捏了一把。

  「別忙著收拾,吃那麼飽,悶熱還沒褪去,躺床上也睡不著。」

  「哎呀,你別動手動腳的,今天出了一身汗,也沒地方洗澡,難受的很。」

  「不洗澡也沒關係,我又不會嫌棄你。」

  「一邊去,我嫌棄你不行啊。」

  來到教室外面,看著那兩個至少一百瓦的大燈泡,徐建軍敢肯定,這是胡德彪臨時給他們換上的,平時他們自己哪捨得用啊。

  徐萊和陳磊兩個小朋友相互追逐玩鬧,在燈光的映襯下,彷佛加了一層濾鏡,讓人秒回童年。

  抬頭看去,星光璀璨銀河遠,風吹樹影鳥輕啼。

  「建軍,這裡晚上可比京城涼快多了,其實咱們可以在外面弄個大通鋪,數著星星進入夢鄉,簡直不要太爽。」

  「等你被蚊蟲叮咬,露水潮身,就該追悔莫及了,這裡挨著水庫,空氣濕度大,你以為也跟京城那麼乾燥嗎?」

  被徐建軍掃了興,陳曉陽無奈地打消了剛剛萌生的想法。

  「曉慧說當初你在這裡給她們講過課,從這裡走出去六個大學生,兄弟,自己厲害的人我見的多了,能把別人也拉上去的,才叫真本事,你是真了不起。」

  「千萬別給我戴高帽,我是因為第一次高考失利,吸取教訓,找的複習資料全一些,她們能考上,都是那些資料的緣故,我算哪根蔥啊,敢貪這麼大的功勞。」

  陳曉陽顯然是沒少聽楊曉慧跟他提這事兒,自然不會信了徐建軍的鬼話。

  很多人幫助過別人,總會想方設法地提及,生怕對方忘記了這份恩情,可到徐建軍這兒,卻是反其道而行,像是害怕沾染因果一樣。

  單憑這一點,陳曉陽覺得徐建軍就是值得結交的人。

  剛跟楊曉慧處物件的時候,總是聽她提及另外一個男人,任憑心胸再開闊,也很難釋懷。

  所以陳曉陽一開始對徐建軍是有很強的敵意的,做任何事情總想著跟對方較較勁。

  結果就是明的暗的,軟的硬的,陳曉陽都沒討到好,鬧得太過,自己反而是出醜的那個。

  這樣的遭遇,強逼著陳曉陽改掉了橫衝直撞的毛病。

  再加上徐建軍自始至終都跟楊曉慧保持該有的距離,自己如果無理取鬧,可能起到的是反效果,弄不好把心儀的姑娘從身邊推走。

  權衡之下,他也學會了改變策略,打不過就加入,看不懂就融進去。

  結果心平氣和地接觸,一來二去大家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你們這些考上學的,有一技之長,將來的後勁兒也足,不像我們,讓部隊淘汰下來,總感覺一無是處,我還好點,被老爺子逼著提前轉業,像吳晉他們,都不知道將來的出路在哪兒。」

  徐建軍有些不想搭理陳曉陽這貨,以你們這種家庭,就算困頓一時,也總能找到適應自己的角色,那些毫無背景,把進部隊當成是救命稻草,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才是值得同情的。

  「皇帝不急太監急,你沒看人家吳晉自己都悠哉游哉的,你在這瞎操心幹什麼?」

  陳曉陽順著徐建軍的目光看去,發現吳晉正跟那個女孩兒輕笑低語,哪有為自己前途擔憂的樣子,他只得用笑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拋開世俗的紛擾,丟掉工作的煩惱,全身心投入地感受田園生活,能讓人整個精神狀態都輕鬆了許多。

  第二天晚上,胡德彪還把城裡放映隊給請到村子,就在學校的空地上給放了部少林小子。

  全村男女老少,幾乎全部出動,前排的坐板凳,後面的站著,甚至遠處牆上都掛滿了人。

  不得不說,這種看電影的氛圍,比在電影院還要來勁兒。

  未來的功夫皇帝李練傑,靠著一部少林寺火爆大江南北,這部少林小子算是延續,雖然影響力遠不如少林寺,但看著也挺過癮,而且後面還有一部南北少林,把這個題材發掘的很徹底。

  人家盛情款待,投桃報李,徐建軍臨走的時候,決定出錢把村裡的學校搞的升級重建。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當頂他們這幾天的住宿費了。

  就因為這個,他們走的時候,每輛車都是滿載,各種土特產塞的盛不下。

  村民們還自發地到村口給他們送別,廖荃情緒波動最大,看著使勁揮舞手臂的人群,眼睛都被打濕了。

  「你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這個學校要是建起來,你以後來這裡就更受歡迎了,不過回家可千萬別吭聲,咱娘聽到了肯定心疼錢。」

  「錢只有花出去了才能體現它的價值,如果掙一大堆錢就知道存起來,那人生得少很多趣味吧。」

  「你錢多的沒處花,為什麼不幫幫大嫂家那個弟弟?或者乾脆送給村裡的困難戶,幫他們解決一下燃眉之急。」

  徐建軍瞥了眼笑嘻嘻的廖芸,非常認真地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如果單純地把錢贈予某些人,他們當時肯定會心花怒放,感恩戴德,不過這個情緒來的快,去的更快。」

  「然後再看到我人,可能會想,這個大財主上次就給了那麼多錢,這次會不會更多,如果沒有,他們當中有部分可能就會抱怨,升米恩斗米仇,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而捐資建學校,是給那些聰明又努力的孩子創造條件,讓其從根本上擺脫命運的束縛,這可比撒錢有意義多了。」

  一番大道理講完,廖芸也收起了調侃的表情,拍了拍徐建軍胳膊,與有榮焉地誇讚道。

  「還是你想的周到,不愧是我廖芸的男人,來親一個獎勵一下。」

  由於秦志遠不願意跟著回去,回城車上就充裕多了,楊曉慧跟那兩個人坐小崔車上,所以現在他們車上只有自己一家人,廖芸也就少了顧忌。

  但他們夫妻倆這麼一番膩歪,把坐在後排抱著小萊萊的廖荃給酸到了。

  「姐,注意影響,後面還有人呢。」

  「都是自己人,你又不是沒見過這個。」

  廖荃被懟的沒脾氣,只能把徐萊丟給自己姐姐,腦袋靠著車窗假裝睡覺。

  「我月底可能要去港島那邊處理一些事兒,你們要不要跟著過去玩幾天?」

  廖芸斟酌片刻,有些遺憾地道。

  「小嚴妊娠反應有點大,聽咱媽說,最近孕吐加上失眠,被折騰的夠嗆,我這時候跑去港島度假,估計人家背地裡要罵我這個大姑姐不懂事,還是不去了,得空去陪陪她。」

  廖荃是挺渴望去港島的,那邊住的好,靠近大海,還能見到自己好朋友,可姐姐不去,她就沒理由跟著,只能暗自失落嘆氣。

  「妊娠反應大,身體是一方面,心理也占了一部分原因,多開導開導,最好讓廖輝休息的時候帶著她四處逛逛散散心,吃的也多換點花樣,不行你就去咱店裡給師傅交代一下,想吃什麼就依著她做。」

  「嗯,咱們出來的時候我就跟廖輝交代過,還把平時開的那輛車留家裡讓他們用,等咱們到家我再去看看,順便把這麼多土特產給分出去一點,光咱們自己吃,肯定要放壞。」

  徐建軍自然不會像有些人那樣,捐個款拖拖拉拉,趁著剛好放暑假,趕工把新學校建好,九月份開學直接可以用上。

  所以在他回城的第二天,就讓司機小崔把錢送到位,並且讓他留下跟秦老爺子一起做監工。

  既然選擇做,就不能虎頭蛇尾,或者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把好事兒變壞事,這不是徐建軍庸人自擾,不能把農民想的太壞,也不能預設他們覺悟很高。

  畢竟大家生活條件改善也沒幾年,很多人的住房條件都不咋樣,如果你按照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理想狀態行事,結果可能會很糟心。

  不過小崔跟著徐建軍也有段時間了,為人處事圓滑周全,自然不會做那種讓大家面子上過不去的蠢事。

  先是把帶過來的資金交給村集體,讓大家安心,然後找到老根叔和胡德彪,由他們兩人牽頭,拆除跟購買材料同時進行,甚至如何分工,怎麼施工,都給安排的頭頭是道。

  小崔也沒有多大的理想抱負,現在雖然名義上他是徐建軍的司機,但實際上已經逐漸把之前陸衛東的活都給接過來了。

  他真正給徐建軍開車的次數屈指可數,倒更像是一個萬能助理,什麼活都要知道該怎麼做。

  這次徐建軍讓他留下來幫忙,小崔摸不准徐老闆怎麼想,但他自己是把這件事當作考驗認真對待的。

  「秦叔,蓋房子我是個門外漢,您老如果有什麼建議,只管提出來,我過來的時候老闆囑咐過,您是這方面的專家,得多聽聽您的意見。」

  秦志遠看著已經被拆成殘垣斷壁的學校,由衷地讚嘆道。

  「還是小徐格局大,一個學校說捐就捐了,眼都不帶眨的。」

  「其實建學校沒什麼技術含量,只要用的是真材實料,夠結實夠亮堂就行。」

  「也就是離京城太遠,近的話把我徒弟叫過來,都不用我廢話,他就能整的明明白白。」

  人只要到了一定年齡,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身體機能的下降,以及這個世界不再需要自己的殘酷現實。

  前些年秦志遠一直陷入到這種內耗中,明知道養的兩個兒子都是白眼狼,可依然試圖喚醒他們殘存的孝道。

  達不到目的,就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變成那種老無所依的可憐之人。

  特別是那次大病之後,情緒的積累讓他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那種不安全感,驅使他把這些年僅有的積蓄全交給兒子。

  可得到的結果卻讓陷入更大的絕望,那兩個不孝子,拿到錢之後,想的不是如何孝敬老父親,而是惦記著他死後房子怎麼分,聽說古董值錢後,又千方百計套老秦話,甚至聯合外人給自己親爹做局,就是為了從秦志遠手上騙到他的收藏。

  後來實在沒辦法,只得請徐建軍幫他化解這些手段。

  也是在那次痛心疾首之下,和徐建軍深談過後,秦志遠才終於想明白很多事兒。

  用徐建軍的話總結,不能上趕著貼補誰,誰伺候巴結他這個爹到位,適當給點甜頭,這才是正確的相處方式。

  別以為有親情血脈的關係,就認為理所當然,學會用利益驅使別人,才是真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