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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撕心裂肺

  師者匠心,止於至善;師者如光,微以致遠。

  在這個還不是萬事以物質作為評判標準的年代,老師們的職業操守還是值得肯定的。

  路凱歌作為教書育人多年的老師,雖然期間中斷了很長一段時間,可基本功絕對稱得上紮實。

  對於一個稱職的教師來說,傳授知識還在其次,能把自己關於人生的一些感悟透過巧妙的途徑,有效地傳遞出去,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這個看似簡單,其實卻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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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知識可以傳授,但智慧只能啟迪。

  有些人明明智商超群,定式的知識一學就會,可啟迪起來卻是對牛彈琴,讓人如鯁在喉,如芒刺背。

  路凱歌跟徐建軍接觸的次數不多,但有限的幾次交流,卻也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這個小舅子不簡單。

  很多他自己都是經歷過重重磨難才活明白的道理,人家卻是早早就通透明朗,路凱歌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年輕的時候有他的見識和覺悟,可能就不會遭受那麼多的磨難。

  所以在電話里聽徐建軍說要他幫忙開導一個女孩子,路凱歌一點沒有推脫,還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難題,能讓他徐建軍束手無策。

  「這丫頭的媽媽剛剛去世不久,給她留下個一歲多的弟弟,她爸爸正處於事業巔峰期,忙的根本沒空照顧家庭,更沒耐心關注閨女的情緒變化。」

  「她由於小時候受病痛困擾,一直算比較懂事,現在應該是叛逆期後移了,跟她爸爸各種不對付,容易鑽牛角尖。」

  齊蓓還等在車裡,徐建軍乾脆先把她的情況跟姐夫路凱歌交代清楚,這樣他也能做到心中有數,對症下藥。

  而且關於齊致中跟亡妻遠房妹妹的感情糾葛,徐建軍也沒避諱。

  路凱歌聽完之後也沒輕易發表看法,而是先提出了問題。

  「既然這個姑娘對你那麼信服,其實你自己就能做好規勸工作,怎麼想起來把我拉上的?」

  「人太熟悉的情況下,說的一些道理很容易被忽視,而且就因為她對我太信服,我怕把她從這一個坑裡,帶到另外一個坑裡。」

  徐建軍說的很隱晦,甚至是虛無縹緲,但路凱歌卻瞬間就心領神會。

  因為他就有同樣的遭遇,當初之所以願意接受徐淑芳,就是因為有個別女同學,分不清界限,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她家情況有些特殊,我也沒把握能把人家勸到正常軌道上。」

  「這種事兒,哪需要什麼把握,我說一些直白的話,姐夫你別介意啊,言傳沒有身教有效果,我讓你跟她多交流交流,就是想透過您自身的經歷,讓她明白親情的不易,以及感情的複雜,最重要的是學會放下。」

  如果是剛剛恢復工作的那段時間,有人敢這麼跟自己說話,路凱歌保准暴跳如雷,這妥妥的就是揭人傷疤,但此時徐建軍說完,他卻能做到坦然面對。

  一個是因為當初的罪魁禍首已然伏法,失去了憤恨的目標。

  還有就是,他已經開啟了新的生活篇章,對現在的日子也很滿意。

  所以對那些曾經的刻骨銘心釋然放下。

  「這有什麼,如果我的經歷能勸人向善,導人悔悟,就算說個十遍二十遍都無關緊要。」

  「等下咱們一起去接我大姐去吃飯,不用表現的太刻意,順其自然最好。」

  「放心。」

  兩人說完,就一起往外面走。

  還沒到車前,齊蓓已經從車上下來,禮貌地跟路凱歌打招呼。

  如果不是徐建軍提前說,她的表現就是個率真可愛的少女形象,根本不會聯想到她遭受的困擾。

  齊蓓在徐建軍跟前還會表現出脆弱的一面,但在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瞬間就會把情感隱藏起來。

  不過看徐建軍彷佛對這個姐夫挺尊敬的,齊蓓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表現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路凱歌從學業的話題切入,沒有一上來就擺曾經的經歷,但作為老師,如何巧妙地把想表達的資訊摻雜其中,自然是輕車熟路,手到擒來。

  徐建軍把車開到徐淑芳單位,進去喊人的時候,剩下的兩人已經能有來有回地聊天了,雖然齊蓓明顯還有很強的戒備心理,最起碼針對有些問題,敢於表達自己觀點了。

  徐建軍喊上大姐徐淑芳,也沒有第一時間回去,給足了路凱歌發揮的空間。

  「我二姐就算政策不允許,都要趕緊把二胎生了,大姐你也要抓緊時間了,再推的話,就真成大齡產婦了,你們倆這政策也管不到你們頭上,完全符合標準。」

  跟自己姐姐說話,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老路我們探討過這個問題,我倆的意思,都是順其自然,不用刻意追求,幸福要是真的來了,坦然接受就行。」

  「你今天怎麼想起來請我們倆吃飯呢?」

  「一個朋友家閨女,媽媽去世之後心裡一直纏疙瘩,讓老路幫忙開解一下,他的經歷,放到很多人身上,當時就很難撐住,對於這些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年輕人非常有教育意義。」

  聽完徐建軍的話,徐淑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

  「咱娘過年都不回來了?淑香面子可真大。」

  「你要是吃醋的話,肚子爭氣一點,明年讓何燕同志也照顧你一段時間。」

  他們老徐家現在雖然和和睦睦,可徐淑芳作為大姐,把自己生活過的一地雞毛,當初的鬱悶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跟哥哥弟弟們沒有可比性,但妹妹卻是天然的參照。

  而徐淑香自從結婚之後,順風順水,在公公婆婆跟前都吃的開。

  這種反差曾經讓徐淑芳憋了一股勁,徐建軍安排她到生髮劑廠子,本來就是享清閒的,結果她卻不甘人後,硬是把休閒養老的崗位,干出花來。

  生髮劑廠子雖然也試圖搞過產品多樣化發展,可這裡的幹部,大多都還是以前計劃經濟的思維和管理模式,很難貼合市場搞創新。

  前期的嘗試幾乎都是無疾而終。

  浪費了人力物力不說,還出力不討好,現在廠子裡決策層已經沒有多少資金可以自由支配了。

  因為上頭已經沒人相信這幫傢伙能折騰出成績來了。

  他們寧願守住101生髮劑吃老本兒,也不願意做無謂的嘗試。

  老趙這種水平,能耗費半生,搞出101的配方,已經是得天之幸了,很難再複製出新的模板。

  頂多就是在原有配方上面做一些改良。

  最後還是武學義頂不住壓力,害怕上面問責,找到陳自正,試圖讓徐建軍再給指一條明路。

  畢竟這個廠子的由來,跟徐建軍本身就脫不開干係。

  對他們來說難如登天的事情,到徐建軍這裡就是舉手之勞。

  通力會社反向控股小日子那種半死不活,又潛力巨大的日化企業,搞技術引進,或者生產工藝革新,那就太簡單了。

  就算是拿小日子工廠淘汰下來的裝置,到國內都是香餑餑。

  雖然這樣的現狀讓人很不爽,但在這個時期,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影響一個工廠的興衰,都在徐建軍的一念之間,想給大姐安排一個更重要的崗位,自然不會有多大問題。

  徐淑芳跟路凱歌談論未來生活的時候,徐建軍動過讓大姐去管北關瀟湘館的意思,可她沒同意。

  於是徐建軍就順水推舟,幫生髮劑廠子更新一下裝置,順便介紹引進一種普通洗髮水的工藝。

  他只是居中調停,但雙方都給他面子,事情進展的就非常順利。

  事實證明他們那幫人做的嘗試,只能叫瞎折騰,徐建軍才是這家企業的指路明燈。

  新款洗髮水推出之後,效果很不錯,而且用了新的生產工藝,效率有了極大的提升。

  武學義把全副身心投入到新專案當中,把原來的生髮劑交給老趙負責,他們現在算是分工明確,互不干涉,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廠子裡現在沒有人敢花錢亂搞所謂的研究了吧?」

  「現在經費審批已經不在廠里了,想拿錢出去霍霍,可沒有以前那麼容易了。」

  「而且現在新款洗髮水的銷售已經鋪到津港,銷量節節攀升,廠裡頭頭們哪有精力搞新研究,就這個都夠他們忙一陣了。」

  徐淑芳現在對自己這個弟弟的成就,只有自豪。

  別人費時費力費錢,都折騰不出來的東西,到徐建軍那裡,真就是腦子轉一圈那麼簡單。

  別人不清楚,徐淑芳卻是親眼見證弟弟把那幫工廠的領導給徹底折服。

  那個陳自正的繼任者,想要減少徐建軍和陳自正的影響力,體現自己的領導意志,整出一連串的鬧劇,到最後還不是慘澹收場。

  從來時的志得意滿,到離開時的心灰意冷,他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

  最後灰溜溜地平調到其他地方去了。

  「你跟陳區長還有聯絡沒?他走了那麼長時間,街道還是有很多人懷念他在這邊時候的光景,官做到他這份上,算是比較成功了。」

  「今天還見他來著,老陳能在那個時期恪守本心,不去打擊別人,維持住基本局面,並且還能在職責範圍內給很多人方便,做人做事到他這份上,活該如今官運亨通。」

  姐弟倆故意聊了一會兒,徐建軍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帶著姐姐出去。

  都是自己人,請客吃飯也沒有必要費勁,就到自己店裡吃點可口的。

  吃飯的時候,齊蓓偶爾會沉默地思考,其他人也沒有打斷她。

  路凱歌跟徐建軍談及自己教學方向的學術問題,徐淑芳就靜靜地聽著,因為這兩個傢伙有的時候說的東西太深奧,她搭不上腔,於是就做一個合給的聽眾。

  齊蓓則是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一邊消化著路凱歌跟她說的東西。

  等徐建軍送她回去的時候,齊蓓深深地吸了口氣,由衷地道。

  「徐哥哥,謝謝你為我的事兒費心,我聽了姐夫的經歷,感覺自己有的時候確實是屬於無病呻吟。」

  「順著自己心意,過的暢快一些,這無可厚非,不過我讓你了解老路的過往,也不是讓你矯枉過正,把一切因素都歸咎到自己身上。」

  只聽齊蓓一句話,徐建軍就發現了問題,所以第一時間就把從自我否定的漩渦中拉出來。

  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小丫頭而已,而且從小到大一直被保護的很好,生活閱歷太簡單了,遇到問題就很容易陷入鑽牛角尖的困局。

  「努力把自己生命的每一天都過的精彩有活力,不必太在意別人的感受,就算最親的人,也不會無時無刻都陪在你身邊,給予你毫無保留的支援。」

  「你爸爸前些年因為你的病情東奔西走,勞心勞力,仕途上無欲無求,他這樣的,已經超越很多做父親的了。」

  「我知道你因為媽媽的去世,非常傷心,甚至把一部分原因歸咎到你爸爸身上,這才有了父女倆如今的零溝通。」

  「至於你那個阿姨,我感覺你爸爸談不上什麼感情,但生活的就是這樣,有的時候就需要做出妥協。」

  「你弟弟年幼,你之前跟我說的請保姆,的確是一個解決方案,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後媽照顧孩子都隔著一層,就更別說保姆了,何況對於孩子來說,可不光是吃飽穿暖就完了,他需要的是親戚的羈絆,需要的是發自內心的關愛。」

  「我覺得你不妨把時間放長遠,看看那個阿姨,會不會真心實意地對弟弟好,你自己已經獲得過父母完整的愛,但也要為弟弟考慮一下,他目前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

  徐建軍說的有些話,不可謂不嚴厲,換成是別人,齊蓓可能早就拂袖而去。

  但說話的是徐建軍,她就會認認真真聽著,甚至有的時候對他的話不認同,也儘量幫他找補。

  當徐建軍說到自己年幼的弟弟時,齊蓓已經受不住情緒,一開始默默流淚,到後來甚至哭的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