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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心悅誠服

  優秀的人群形形色色,但大體上能分為琢磨事兒的,或者琢磨人的。

  潛心琢磨事兒的人,典型的工程師思維,總會想方設法把計劃落到實處,這樣的人放到恰當的位置,可以衝鋒陷陣,闖出一番天地。

  喜歡琢磨人的那些群體,就複雜多了,因為人本身就是複雜的生物,思維想法是會隨著時間和環境發生改變的,那些被傷透心的人總是會抱怨,這個世界上最難琢磨的就是人心。

  徐建軍不敢說已經晉升到可以玩弄人心的地步,但最起碼在看人或者調動別人積極性方面,也算是初窺門徑。

  跟蘇亦亮的交流,徐建軍也沒有深入到具體操作層面,點到即止,分寸把握的恰到好處。

  既提醒了對方需要注意的地方,又不會引起別人反感膩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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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蘇亦亮這種合作性質的了,就算是徐建軍自己的產業,對於具體管理層面的,他也不會親歷親為,指出大方向,給足了施展犯錯的空間,讓你放開手腳大膽沖,才是在人才匱乏的年代最需要做的。

  激發個人潛力,發揮主觀能動性,他這個當老闆的才可以坐收漁利。

  當然,這種情況也並非屢試不爽,也有翻車的時候。

  就像他之前跟陸衛東交談的時候說的情況一樣,有些人來到港島這個繁華大都市,內心起伏不定,已經完全背離了當初來這裡的初衷。

  真遇到這種情況,果斷承認失敗,儘快調整策略就是最理智的做法。

  可不知道是不是徐建軍的嘴開了光,他才剛跟陸衛東說跟那些人撇清關係,避免他們惹出禍端引火燒身,其中一個跟著老范的同伴就被砍的奄奄一息送進了醫院。

  徐建軍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已經是過去好幾天了。

  一個是他這幾天玩失蹤,跟王組賢在公寓裡雙宿雙飛,另外陸衛東剛剛被他點過,可能也不想因為這些破事兒惹徐建軍不高興。

  「人救過來沒有?」

  看著惴惴不安的陸衛東,徐建軍也沒有做出興師問罪的姿態,和顏悅色地問道。

  「搶救過來了,不過一條腿沒保住,對方是下死手了。」

  「那個老范人呢?」

  「他害怕這邊的條子找麻煩,把人送到醫院,交足了醫藥費就消失了。」

  徐建軍點了點頭,還不算無可救藥,最起碼知道救治自己兄弟。

  「派人輪流過來照顧他,一個人半天,等恢復到一定程度,我會安排人把他安全送回老家的。」

  「我已經找了一個手腳麻利的過來照顧他,就不用麻煩其他人了吧。」

  徐建軍瞥了眼陸衛東,不得不把話給挑明瞭說。

  「照顧病人有護士,留個人主要是有個照應,免得人家醫院認為他是無人理會的爛仔,具體乾的又不多,誰來了都能勝任,讓他們輪流過來,也算是親身感受一下,資本主義腐朽社會也不是任由你搓扁揉圓。」

  「想得到的越多,需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這可不是誰都能承受得住的。」

  徐建軍這麼開誠布公地跟陸衛東說這些肺腑之言,真的讓有些尷尬,按說他年齡還比徐老闆大了許多,但論起對這個社會的理解,人家甩了好幾條街。

  「他人醒來之後我問過,老范前段時間連著收拾了兩個刺兒頭,在社團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也有了自己地盤,這本來是好事兒,可也給了對方可以明確打擊的目標。」

  「以前他靠著不按常理出牌,埋伏,圍點打援,被他活學活用,還真管用,把對方那幫人修理的服服帖帖,結果現在被人家活學活用,給他來個調虎離山,在地盤守著的就倒霉了。」

  徐建軍無意牽涉到這些烏漆嘛黑的腌臢事兒當中,權當是故事聽聽就罷。

  躺在醫院病床上這位,他也不會同情,都是自己選擇,不過該做的姿態還是要有的,畢竟這些人是透過自己途徑過來的,而且還有一幫人跟著陸衛東手下做事。

  徐建軍可不想落一個為富不仁,見死不救的名聲。

  不過適當照顧慰問一下可以,搞那種額外補償就完全沒必要,那樣跟徐建軍用事情教人的初衷相違背。

  說不定以後還會蹦出幾個不甘寂寞,想要搏一把的亡命之徒。

  從醫院出來,陸衛東開車剛過一個路口,就忍不住警惕地提醒徐建軍道。

  「後面有個車好像是跟著咱們的,老闆,怎麼辦?」

  陸衛東算不上一個稱職的管理者,但絕對是一個合格的司機兼保鏢,只要跟徐建軍在一起,他基本上就會全神戒備。

  「誰會閒著沒事兒跟著咱們?何況是這種大庭廣眾的鬧市區。」

  徐建軍閃過一絲疑問,他在港島的時間很少,而且因為遊戲機的熱賣,跟道上的關係還算融洽,其他人也跟他沒有什麼利益糾葛。

  唯一可能算是得罪的,也就是那個賣鐘錶的潘公子了,但看他也不像是有種敢搞這種小動作的人。

  就在他們猶豫要不要一腳油門離開這是非之地時,後面車上的人把腦袋伸出窗外,眼尖的陸衛東認出那是老范。

  「老闆,是范同祥。」

  「到前面找個地方停車,看看他想幹什麼。」

  因為徐建軍跟陸衛東交代過,這些脫離群體的人,不能回到原地方擾亂其他人的生活,他也是不折不扣地執行下去的。

  所以范同祥沒有直接上門找陸衛東,而是在醫院蹲點等他。

  徐建軍今天過來完全是意外,不過范同祥對他能來看因為他受傷的兄弟也是千恩萬謝。

  「徐老闆,真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是我老范的錯,等以後有機會我報答您。」

  徐建軍本來不想多說什麼的,但看他態度誠懇,於是忍不住多嘴提了一下。

  「咱們在港島的地界上,算起來分屬同一陣營,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勉強人,既然做出選擇,就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只是選擇的生活方式不同而已。」

  「港島這邊長期作為殖民地生存,造成了很複雜的局面,這裡大部分是咱們國人,港英政府有些地方也伸手不到,所以就跟國內有很大的不同。」

  「那些混的好的社團分子,的確可以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做派,但這樣的人畢竟只是少數,大部分都是處於底層打拼的,想要衝出層層桎梏達到你想要的位置,難度可能遠超你的想像,一味的打打殺殺,必然做不到。」

  「咱們能在這麼個地方碰到一起,這也算是我給你的忠告吧,希望你好自為之。」

  在范同祥心中,徐建軍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是他開啟天宮的大門,露出縫隙讓他老范瞥見裡面光景,所以他對徐建軍的尊敬是發自內心的。

  甚至比起一起打拼許久的陸衛東還要純粹。

  所以聽了徐建軍的話,他不敢有任何反駁,老老實實地聽著。

  「老闆,我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不敢有太大的奢望,就是想拼一把,看看自己能撐開多大的天地。」

  「嗯,你跟老陸你們有話就慢慢說吧,我先回車裡了。」

  等徐建軍離開,范同祥沖陸衛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陸,真對不起了,這是我近段時間存的錢,你幫我轉交給老周,放心,以後發達了,忘不了他。」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安安穩穩的掙高工資,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遇,你卻非要折騰,現在是老周弄成這樣,你就沒想到,哪天會輪到自己?」

  「打傷老周的主犯已經讓我給廢了,他怎麼對待老周,我就雙倍還回去,咱們內地來的人也不是好欺負的,我就是不想天天看他們港島鳥人的臉色,明明是殖民下的小民,偏偏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樣子。」

  范同祥是個直性子,以前在中環大廈那邊當保安,沒少受人白眼,他又不想給徐老闆惹事兒,於是就乾脆跳出去不幹了。

  其實每個人都會站在自己立場和角度考慮問題,很多想法都是外人所不能理解的。

  「總之你自己小心點吧,身處那樣的環境,可不是光靠身手好就能排除萬難的。」

  「徐老闆身手也好,我親眼見過他把公安局裡的搏擊高手打的暈頭轉向,可你見人家什麼時候親自跟別人急赤白臉地起爭端?」

  范同祥無奈地拍了拍陸衛東。

  「老陸,你能拿徐老闆跟我放在一起做對比,真是高看我了,人家放在古代,就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干坤的大人物。」

  「我這種人可不敢跟人家相提並論,不過你能勸我,證明是沒拿我當外人,呵呵,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從咱們之前的隊伍里拉人,給你添堵的事兒以後堅決不干,如果遇到麻煩,你們自己不方便出手,也可以找我。」

  「反正這邊的特殊情況你也清楚了,有些事兒找條子真沒用,要是能從側面幫上忙,這也算報答徐老闆把我從窮的掉渣的老家拉出來的恩情了。」

  等重新回到車上,陸衛東若有所思地跟徐建軍感慨道。

  「老范其實人不錯,就是不知道他這條路會走成什麼樣子。」

  「一開始可以靠著好勇鬥狠上位,但如果一直用這種拼殺搏前程,就很難長久的走下去,剛則易折,希望他能明白這個道理。」

  以前沒接觸過這個人,現在看來這小子也是有擔當的,如果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別被對手或者本方人員當成眼中釘肉中刺,說不定還真讓他闖出點名堂。

  雖然以後港島的社團火拼因為人數規模有限,被戲稱為街道辦群毆,但個人放在裡面,就是驚濤駭浪,拍死幾個也激不起多大浪花。

  「對了,以後大廈電玩城的收入就別入帳了,當作是你們額外的獎金,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能多掙點也許就少了些躁動不安。」

  本來那點小錢徐建軍就看不上,不過怎麼給人加錢也是講究策略的,一味的對人好,他也許分不清好賴,但卡好時間節點,調動積極性的同時,又能加強他們歸屬感,那就能把利益最大化。

  「怎麼分配?」

  別看只是一個遊戲廳,每天扣除應付租金和電費什麼的,純利潤也有不少,如果全分了,甚至要高於他們本身的工資,這麼多錢,陸衛東可不敢私自做主。

  可這次徐建軍卻把難題丟給了他。

  「你自己留百分之三十,剩餘的怎麼支配,我就不干涉了,由你全權做主。」

  「太多了,我不能要,你給我本身的工資已經夠高了,這錢我拿的心裡不踏實啊。」

  看陸衛東開車速度都降下來了,徐建軍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現在的工資,頂多算是一個高階白領的水準,老陸,眼光要放長遠一些,尖東的那個地塊,明年完工有點夠嗆,後年也必定交付了,咱們在其中可是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份額,到時候必然要安排人手參與到具體運營的,將來有你忙的。」

  「還有,不出意外,港島的歸屬馬上就會有結果,到時候交流可能會越來越頻繁,除了內地的一些東西,這裡我也是準備當成第二大本營來運作的,你就是給我打前站的排頭兵。」

  「多拿點也是應該的,還有你家人的問題,等政策進一步放開,到時候也可以把他們接過來。」

  陸衛東不是那種能言善辯的主兒,聽了徐建軍的安排,沒有繼續爭論,只是默不作聲地開車,但他內心的觸動,也只有自己能體會。

  他這個時候甚至萌生了士為知己者死的念頭,自己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何其幸運,遇到了徐建軍這樣厲害的老闆,給予了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

  那些跟自己同樣情況的戰友,有些到現在還在為一日三餐發愁,有些情況好些的,也需要辛勤勞作,才能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

  而他陸衛東何德何能,跑到港島這種紙醉金迷的國際大都市來管人,如果說之前對徐建軍只是單純的感激,現在已經升華到知遇之恩的報答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