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二十多分鐘，電網的維修人員都趕過來了，那名租戶依舊沒有露面。
再一次打電話過去催促，他表示已經在路上了，還稍微需要一點時間。然後孫永偉問他怎麼回來的，他來了一句騎腳踏車；也就是完全悠悠哉哉，根本半點沒著急。
畢竟……危險，已經被消防員給排除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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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估計就是回去被說教還有簽字什麼的，我急個什麼啊？還害得我跟領導請假挨批，你們就慢慢在那裡等著唄！」
向志傑摹仿涉事者的態度語氣，凶形惡狀地挑釁孫永偉。
當然他其實並沒有聽到這名租戶有過這樣的說法，只是這種事情對大伙兒來說早已經司空見慣；因為這種拖延導致不能及時返回消防站的情況，也不是只發生過一次兩次。
反正等著唄！
還能怎麼樣呢？
總不能說因為別人來晚了，就把他家這邊的情況直接拋棄不管。到時候不說萬一人家裡被順手牽羊什麼東西，只說這種做法一旦被舉報，那就從來都不是小問題。
「修好啦！」
電網的維修人員，很快幫忙把空開更換完畢。
他甚至幫忙把室內一樓和二樓的閘刀開關，也換上了全新且正規的保險絲，總算讓其能夠起到保險作用。
維修人員沒有找葉浩要錢，換完保險絲之後只表示這家屋子裡面線路老舊，甚至還有一部分用的鋁線，單純保險絲恐怕堅持不了幾天就會再次熔斷。
而且這戶人家裡的用電負荷太大，如果不能多開一個戶頭分散電壓，外面空開再次出問題，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三層樓三戶租戶，等同於有三家人同時共用一根電源外線，共用唯一的承壓空開。一旦碰到用電負荷超標，空氣開關要麼跳閘要麼過熱，反正隱患不會小。
到時候萬一出什麼事情，還得麻煩消防員過來救援。
但偏偏這種事情，只能由屋主進行操作更換。人家如果不願意花這個錢，那外人誰也沒有辦法替代做主。
明明已經下班了還被臨時喊來幹活兒，這名維修人員心情不是很爽利。他一邊做事一邊各種吐槽，事後接了孫永偉遞給的煙又跟向志傑幾人寒暄抱怨一陣，這才騎著摩托車匆匆離開。
然後……租戶依舊還沒回來。
大伙兒只能繼續等在這裡，順便慶幸消防站里這會兒沒有出現新的警情。當然如果真出了事件，也就只能留一個人在這邊繼續等待，其他人趕緊從這邊出發便是。
「浩哥，你在發什麼呆呢？」
向志傑跟蕭逸幾個樂呵呵的聊天，回頭一看葉浩面無表情的站在涉事屋子樓下發呆，不由好奇的踱步過來關心詢問。
「沒什麼。」
葉浩搖了搖頭，再又打一個哈欠。
說實話，他這會兒感覺有些疲憊得厲害。白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讓他極費心神並且體力消耗嚴重。從市局回家之後，他也是沒休息一會兒就又趕緊跑來上班。
結果還沒等屁股坐熱呢，就碰到了眼前的這一起警情。燃氣泄漏中毒甚至爆炸的隱患，讓他小心翼翼警惕到極致，精力進一步消耗，再在感覺平安無事後緩緩松一口大氣。
結果下一秒，一道電火花嚇得他幾乎魂飛魄散，整個人瞬間汗流浹背感覺靈魂都差一點飄飛起來。
換作他是一隻貓，恐怕早已經炸毛到胖三圈了吧？
幸好最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電火花並沒有引發爆炸也沒有拿走他的小命，勉強算是虛驚一場，讓他猛喘了一口大氣。
總而言之這一驚一乍的，葉浩只感覺這會兒疲憊得厲害。
再加上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似乎每一件事、每一個意外，都出乎他的意料，並且存在他自身疏忽大意的嚴重問題；這讓葉浩不由感覺是不是自身狀態出了問題，才會導致屢屢犯錯。
接著從這個方面一想，好像確實從當上這個班長開始，心態以及做事風格，確實比以前要少了好幾分的謹慎。
「為什麼呢？因為之前的時候太過順風順水，以至於我變得有些過度驕傲了嗎？特別是我所擁有的，別人都沒有的那些神奇能力，讓我失去了對事件的謹慎心理？」
葉浩喃喃自語，既是給自己犯下的錯誤找理由，也是在認真反省，對經驗教訓進行總結歸納。
他不會因為犯了錯，就對自己得到的能力進行抱怨；也不會因為差一點丟掉小命，就從現在開始變得膽小怯懦。但是既然做錯了事情，總歸是要吸取教訓的吧？
擁有能力是一回事，謹慎做事又是另外一回事，兩個方面是並存的，並非互相對立。
能力不是萬能的，它需要匹配一個合格的內心。額外的能力，應該變成值得信任的力量而不是自大的理由。有了今天的這幾個教訓之後，一定要摒棄驕傲大意，更加小心謹慎才可以。
葉浩很快做出最正確也最理性的判斷。
反正他不可能說拋棄自身所擁有的能力不用，也不會將能力視作洪水猛獸，這些是最愚蠢的做法。不過只是犯個錯而已，知錯就改，改之則免，沒必要一直糾結。
「什麼糾結？」
向志傑更迦納悶了，他一臉莫名其妙看著葉浩的表情從嚴肅變幻到自信滿滿，完全不明白這短短的時間裡葉浩到底想了一些什麼。
莫非是剛才被老孫和老蕭批評，讓浩哥受到刺激了？
「沒什麼。」
葉浩搖搖頭，自然不會告訴向志傑，自己在這段清閒的等待時間裡，已經做完了內心的反省工作。
來到其他人身旁，葉浩看見孫永偉正在跟蕭逸聊天談笑，劉強則跑到消防車那邊去跟龐鋒說事情，便找到了孤身一人站在一棵樹底下偷偷看手機的靳自強。
「阿強，你這玩手機的癮有點大呀。」
葉浩來到靳自強身邊，以開玩笑的語氣笑著試探。
「唔。」
靳自強不置可否，但還是老老實實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葉浩，他略帶拘謹輕聲道：「班長，對不起啊！之前的事情是我沒有弄好，主要是我一時半會兒真的沒搞明白接警時具體該做什麼，也做不好這個事。要不然下一次還是不要讓我一個人守崗了？要麼你再安排一個人多帶我幾天，要麼就把我從值班排序里拿出來吧。」
「……」
葉浩語塞。
他沒有想到，靳自強這傢伙，居然已經猜到了自己過來的目的，並且想好了說辭。
並且這種類似擺爛甚至威脅的說法，讓葉浩聽著十分不爽。什麼叫做不好？什麼叫把你從值班排序里拿出來？別人叫知恥後勇，你倒好直接破罐子破摔是吧？
哦，你搞不好，所以這個事情你就不做不學；如果強制讓你去干，你就用把事情做壞來威脅？
合著大伙兒都欠你的，還得天天幫你擦屁股是吧？
葉浩不是第一次見到自私無恥的人，但是像靳自強這樣擺爛的傢伙變成同事，這感覺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他心裡十分的不爽，但是對於這種人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批評勸說。
他是真不會還是假不會？
他是不願意學還是實在學不會？
葉浩不知道答案。
但是他現在至少知道，果然當班長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靳自強這王八蛋，在李鍾牛當班長的時候，可沒敢擺爛的這麼明顯。結果自己才剛當上班長，他就敢當面這麼幹了。換言之就是看他葉浩好欺負，覺得拿他沒有辦法唄！
葉浩絲毫不懷疑，靳自強就是在看人下碟。
或許是因為葉浩平時看起來親和友善，跟同事之間又沒有什麼距離感，也還會被孫永偉和蕭逸批評指點什麼的，便讓靳自強產生了這種人比較好拿捏的感覺。
而這種情況……葉浩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他比較弱項的地方。
他從讀書開始就沒有當過小官兒，要怎麼以一個幹部的身份跟組員交流，以及如何讓組員聽從自己的命令，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考慮的東西。
但是這會兒，趕鴨子上架也好，覺得當班長很好也罷，反正就是突然坐到這個位置，這才知道原來作為一個管理者，其實是有很多技巧要去學習的。
聽完靳自強的話，葉浩的第一反應是必須要狠狠批評他一通；亦或者讓比較有威嚴而且在班上待時間最長的孫永偉幫忙說教靳自強，再由他來唱紅臉等等。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第二種方法雖然能夠有效解決靳自強擺爛的問題；可由孫永偉來批評，對他葉浩的威望卻會造成打擊。
而第一種雖然簡單果斷，但也容易激化矛盾，導致徹底對立的情況發生……
葉浩並不希望自己這個班長，變成一個只會嚴厲指揮的統治者，變成組員的對立存在。他也不希望自己變成一個在組員眼裡唯唯諾諾沒有威望的人，所以兩種方法都不太行。
那究竟要怎麼辦呢？
剛剛才自省完自己的態度問題，現在該輪到葉浩再考慮自己如何才能當一個好班長了。
而這一點涉及旁人，可比自省要困難的多。
於是深呼吸一口氣，葉浩嚴肅地道：「阿強，大家都是平等的。所有事情都要一起來做，沒有任何人可以搞特殊化。你不會？沒問題，那就繼續學！哪怕多學三天五天，你也必須要把身為消防員該會的所有工作，全部都熟悉好。而如果做不到這一點，說難聽一點那只能說明你不具備作為消防員的能力，明白我的意思吧？」
「……」
靳自強沉默了。
他聽懂了葉浩的意思，不要想搞特殊化，那是自絕於其他組員，會被所有人反感抵制。如果硬要厚著臉皮擺爛，那誰也不會幫他，這份工作也就做不下去了。
這番話是提醒，也是威脅。也就是對他的容忍最多再有三五天，之後就別想再獲得任何優待。
軟硬兼施，最後通牒。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慢慢學，儘可能地把所有東西都學會。不過最後如果還是不小心做錯什麼，你也不要怪我。我學的慢了一點，沒辦法啊對不對？」
靳自強既是認慫，也是留下繼續試探的餘地。
葉浩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是真的難搞。
或者說一個更難聽的，這一次從社會上招募來的這些新晉消防員，果然還是魚龍混雜，麻煩頭疼。想要再像以前那樣以軍事化作風為要求，已經很難很難。
葉浩甚至有一種感覺，說不定未來再過幾年十幾年，隨著老一輩消防員漸漸退休，或許消防員這個職業，會經歷一段不短的陣痛混亂時期。
不是技術能力還有救援態度上的變化，而是心態以及……無私奉獻，迎難而上層面的，意志力的消退。
葉浩這會兒甚至想到了如今美國以及歐洲很多地方的消防部門，那些地方的消防單位已經變成了一個營業性的公司。給錢就救，沒錢旁觀，遇到險情優先考慮自身安全，遇到麻煩可以毫無心理壓力的選擇退縮……
那樣的消防員，還能夠守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嗎？
葉浩不知道。
但是只有一點，他絕對絕對不希望，自己身邊的消防員們，變成這種自私自利的樣子。
所以即便這會兒靳自強選擇認慫不再挑釁，但葉浩並不認為他就已經改好了。這傢伙還需要更多的教育，更多的鍛鍊，最終才能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
這一點，同樣身為年輕人的向志傑和劉強，都比他強無數倍。
葉浩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絕對要在就近的短時間裡，幫助靳自強改掉他身上的所有臭毛病！他現在最缺乏的責任感和責任心，則需要請宋文幫忙一起洗滌萃取。
最後再警告靳自強兩句，葉浩沒有留下來看他反應，而是回到涉事房屋門口。
那名姍姍來遲的租客，總算是到了。
「不好意思啊，路上有點難走。主要是天黑了，我騎個腳踏車不安全，實在沒敢騎太快！那個……你們已經等很久了吧，非要我回來，到底是有什麼事情？」
戴著黃色安全帽的租客，穿著一件某加油站的制服。
葉浩不知道他頭上的帽子是從哪裡搞來的，工作需要？還是單純用來替代騎行頭盔？反正有一點葉浩清楚，這傢伙絕對不是老實人，回來這麼遲也絕對是故意的。
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帶著這名租客來到二樓，給他看了被撬壞的大門門框和鎖具。
「嘶……搞什麼？怎麼把門弄成這個樣子了？你們這麼搞，就不說修不修了，到時候我肯定是要賠錢扣押金的好吧？你們要破門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誰同意你們這麼幹的？」
果然，這名租客瞬間翻臉，沖著葉浩就是一通指責。
「事情緊急，誰有時間等你慢慢回來？」
葉浩已經在靳自強身上有了教訓，這會兒對待這名租客也就沒有太過溫和。他瞥這人一眼，淡淡的道：「電話裡面，我們應該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家裡發生了液化氣泄漏情況，當時屋內情況十分危急，隨時都可能產生爆炸和火災。如果我們當時不緊急處理，等你慢悠悠趕回來，誰敢保證不會出大事情？」
葉浩順便又提醒那時候正是晚飯的時間，周圍做飯的家庭絕對不少。萬一明火引發爆炸，那就不是一個門值幾個錢的問題了，而是他作為責任人怕是要坐牢。
「這不是沒炸麼？」
租客滿不在乎的撇撇嘴。
面對葉浩繼續詢問液化氣管線老化問題，他又表示液化氣罐還有灶具管線，都是屋子裡之前就有的。這些都是老闆準備好的東西，他只是拎包入住，出現問題跟他無關。
「跟你無關？今天運氣好我們來的及時，可萬一泄漏是在夜裡你睡覺的時候發生的，那丟掉的是你的性命，你也覺得和你無關？」
葉浩很頭疼這傢伙的態度。
不過對於這種執迷不悟或者說死鴨子嘴硬的人，葉浩的處理態度就簡單多了。他願意犟就犟，願意冒險就冒險，好言難勸找死的鬼，區區消防員還能強按著他讓他注意安全不成？
他又不是靳自強，人好歹還有一個同事關係，葉浩再怎麼也會給留點面子。
因此對他詳細講解完之前液化氣泄漏的所有細節以及處置方案和結果，又拿出出警單讓這人簽了字，葉浩十分利索地帶領大家撤退返程，對於這傢伙的索賠暗示視而不見。
別鬧了！
如果碰到任意一個類似這樣的警情，都還要消防單位掏錢，信不信訛詐電話能夠二十四小時不斷打來，讓消防系統徹底崩潰。
所以面對租客拿著單據站在樓下沖著離開的消防車破口大罵，車內所有人只當作視而不見，沒有任何一個人同情他哪怕一秒鐘。
「晦氣！」
向志傑虛吐一口唾沫，心情不是很爽利。
或者說今天晚上的這起警情，大伙兒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即便說警情任務完成的很順利，也沒有造成任何危險損失，但就是期間出現的那些個事兒，實在讓人沒法高興起來。
特別葉浩，更是感覺今天從早上開始的所有運氣，都全部差到了極點。
也就是所有事情最終都有一個好的結果，沒有發生什麼不堪言的鬧心事兒，否則他真要以為自己最近是在走背運，考慮該不該找個廟去拜一拜除一除晦了。
「呸！我都打算入黨了，拜個屁的廟！這個世界沒有神佛，做人做事還是要靠自己才行！」
葉浩迅速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