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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紛亂的情緒

  在醫生的幫助下,女人順利將小男孩抱到了移動擔架上面,並且迅速被推往醫院裡面。

  而這時候女人並沒有立即跟上去,而是轉過頭看著從車上下來的葉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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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眼睛裡似乎藏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看看這輛福克斯,再看一眼拘謹的坐在后座低著頭的葉語沛,露出一個有些悲泣又疼痛的笑容。

  「謝謝你們!」

  很快振作起來,女人在臉上抹一把,再朝著葉浩微微鞠躬。

  「沒什麼,都是該做的。孩子的病情要緊,您還是趕緊跟上去看看吧。」

  葉浩笑著回應。

  「嗯!那我就先走了。真的,非常感謝!」

  女人猶豫一下,再次道謝。

  她並沒有刻意的去做什麼,而是輕聲囑咐注意安全,慢慢開車之類的話。而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神始終忍不住飄忽的去看葉語沛,但又強行讓自己不要表現出來。

  葉浩懷疑,她絕對是已經把葉語沛認出來了。畢竟不管怎麼說,葉語沛是她親生的女兒,怎麼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只是基於某種原因……她沒有和葉語沛相認。

  而這些東西,葉浩是不管的。

  因為在他的看法當中,這個女人拋棄了女兒,這是無需辯駁的事實。或許幾年過去她的想法已經跟當時不同,但那又怎麼樣呢?葉語沛受到的傷害,不是一句兩句道歉或者感謝,就能夠彌補的。而且她現在也有了更好的屬於她自己的生活,這個女人也有了她自己新的家庭和煩惱,雙方互不打擾才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反正不管怎麼說,葉浩對這個女人還是有怨言的。再加上骨髓移植的事情,葉浩更是反感。反正作為葉語沛的現有監護人,他也不想跟她再有任何接觸!

  因此葉浩沒有留下來多做寒暄,而是毫不猶豫上車掉頭離開。

  即將駛出醫院大門的時候,葉浩從後視鏡看到那女人捂著臉蹲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不過無所謂了!反正……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葉語沛,也有新的媽媽!

  回家的路上,葉語沛一直沉默著。她沒有哭,但也並不開心。她就這麼一直呆呆的看著窗外,兩隻手緊緊的揪著衣衿下擺。

  「沛沛,不要多想。」

  葉浩頭也不回,只一邊專注開車一邊道:「你還是一個小孩子,好好照顧自己就行了。別的事情都交給我,我還有你莎莎姐,還有你雲家爺爺奶奶,都會保護你的。」

  「嗯!」

  葉語沛點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理解葉浩的苦衷。

  反正車內很快再次陷入沉默當中,一時之間葉浩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撫,才能夠讓這個可憐的小丫頭重新變得開心。

  只能說果然不該跟那女人有任何接觸,她家有麻煩,卻害得葉語沛跟著糟心。

  忽然想到什麼,葉浩開口道:「沛沛,跟我說實話,你是怎麼忽然就想到要來看看媽媽的?是不是她之前來找過你,還是說你已經知道她那邊需要你幫忙的事情?」

  「……」

  葉語沛身體緊繃一下,一時沒有開口。

  葉浩也不催促,只耐心等待紅綠燈;順便看十字路口左側位置,一個老太太無視人行道紅燈徑直闖進車流里,嚇得那邊各種剎車鳴笛喧鬧不停。

  「前幾天晚上我跟奶奶在廣場散步的時候,那個叔叔找到了我。」

  葉語沛沉默半晌之後,還是輕聲道:「他偷偷跟我說,媽媽很想我。說每天只要一提到我,媽媽就總是哭。他跟我說,希望我有時間可以去看看媽媽,安慰一下她,讓她知道我過的好不好……但是,我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事情啊。那個……弟弟,怎麼就病的這麼嚴重?叔叔,你說我是不是該幫他?媽媽剛才的話,是在跟我說的吧?」

  「放屁!」

  葉浩忍不住爆個粗口,皺著眉頭一腳油門狠踩出去。

  突然的推背感打斷葉語沛的話,葉浩語氣嚴厲的大聲道:「她問過你了嗎?她求過你嗎?那小孩兒的病,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要給我在這裡胡思亂想,也不要聽那女人的蠱惑!她就是在你面前裝可憐,你知不知道?她都這麼多年沒有來看過你一次,也沒有關心過你的一點半點;合著只有遇到麻煩需要你的時候,才會把你想起來嗎?這算什麼啊?她還有她的新任丈夫,到底把你當什麼了啊?如果真正在乎你,為什麼不能好好上門交流,而是耍這種手段?」

  顧不上葉語沛的小小年齡,葉浩這會兒越說越生氣。

  特別是,當知道這件事居然還有那個該死的男人在背後推動,目的只是找機會博得葉語沛還有這邊的同情,好讓葉語沛去給他兒子捐獻骨髓,葉浩這會兒更是憤怒無比。

  他不知道男人的行為當中,有沒有這個女人的參與;但是無所謂,人家夫妻雙方是一體的,目的只是不惜一切的為了他們兒子的健康,這一點毫無疑問!

  所以還是那句話,早幹什麼去了?

  需要的時候偷偷摸摸找上門,不需要的時候棄若敝屣;這種對待女兒的態度,太可笑了!

  葉浩很清楚,女人在車上的表現還有說辭,絕對不是出自於對葉語沛的愛。

  因為要知道,就連葉英犧牲葉語沛險些變成孤兒的那段時間,她也沒有來看過哪怕女兒一次!

  所以無論這女人是因為顧忌家人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反正她這麼多年沒有關心過葉語沛哪怕一句就是事實。這種情況下,葉浩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同情她!

  至於捐獻骨髓,想都不要想!

  無論出於什麼樣的理由,這種事情不管怎麼說也都是有風險的,而葉語沛她才只有九歲!

  「叔叔……」

  葉語沛被葉浩的突然暴怒給嚇到,她打了一個哆嗦,愕然抬頭愣愣的看著葉浩的後背。

  「呼……總之把這件事給我忘掉,不許再想!你想要看看她,今天也看到了。接下來不管她過的好不好,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你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聽見沒有!」

  葉浩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說實話,直到到達醫院之前,他心裡都還有幾分惻隱之心。特別是看到那小男孩病弱得和上一回見到時候彷佛變了一個人,葉浩其實心裡也是挺替他感到心疼的。

  但是當發現這女人其實早已經認出來葉語沛,但她卻愣是從頭到尾裝聾作啞沒有一句話的時候,葉浩是真的生氣了。

  因為,太可笑了啊!

  無論有什麼顧慮和無奈,面對親生女兒卻一句招呼都沒有,這個態度……簡直可惡!

  葉浩不想去思考這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麼隱情,他也不再對葉語沛勸解什麼。見葉語沛老老實實低著頭,便只默默的將車開回家,領著葉語沛回到屋子裡面。

  葉語沛頭一次沖著葉浩生氣,她剛到家就把自己關進房間裡面,還把門也給鎖了。

  葉浩不管,只給雲莎莎打電話尋求支援。

  「你的意思是說,沛沛的媽媽,在打她的主意?因為作為她的親生女兒,葉語沛很有可能擁有跟她兒子匹配的骨髓?」

  聽完葉浩的話,電話那頭雲莎莎愣了一下。

  她好端端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順便聽老娘不停嘮叨,怎麼就突然要面對這種事情?

  她很清楚,也能夠理解葉浩打電話給她的目的;但是說實話,這種事情是作為『後媽』有資格參與的嗎?這個時候她無論做出什麼樣的態度,明擺著都是兩邊不討好啊。

  所以想一想,雲莎莎還是安撫葉浩道:「這個事情,咱們還是不要主動做任何決定。先看看對方到底要怎麼樣吧?根據他們的態度來決定怎麼面對,行不行?你也不要跟沛沛說什麼狠話,沒有必要!因為不管怎麼說,人家是沛沛的親媽,這一點永遠都是無法改變的。而且姐姐要救弟弟,這種善良,你憑什麼反對?」

  「但我就是心裡不痛快!」

  葉浩當然知道雲莎莎的話沒有錯,但他心裡就是過不去那道坎。說實話,那女人哪怕只是過年過節稍微看望葉語沛幾次,他對她都不會有這麼大的意見。

  好不容易葉語沛的生活變得順遂安寧且幸福,她怎麼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呢?既然放棄,就永遠放棄好了,為什麼還要來打擾葉語沛的平靜生活?

  「誰管你通不痛快啊?」

  雲莎莎咯咯一笑在沙發上翻個身,然後因為沒有形象而被坐在旁邊偷聽的雲媽打了屁股。見雲媽朝自己吹鬍子瞪眼又伸出手,雲莎莎撇撇嘴把手機遞給她。

  「葉浩啊!」

  雲媽的聲音沉穩又平靜,莫名就讓葉浩如同火山爆發一樣的心情變得平和起來。

  「媽,您說。」

  葉浩規規矩矩在沙發上坐好,順帶看一眼葉語沛的房門。他的耳朵極好,已經聽到了臭丫頭的腳步聲,以及她把臉貼到門上發出的『梭梭』聲和三花貓扒拉門的聲音。

  「這種事情,你不准擅自插手。」

  雲媽直接給葉浩下了命令,再冷靜地道:「這是沛沛的事情,你讓她自己做決定。無論她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你都只需要站在後面保護她就好。她要救弟弟,你就給她找一家最好的醫院;她還對那人有怨氣,你就保護好她別讓那些人靠近她。至於別的,你就不要多操心了。無論你再怎麼生氣,事情本身是跟你沒關係的不是嗎?」

  「我是沛沛的監護人!」

  葉浩有些委屈,忍不住抬高聲音。

  結果沒想到,雲媽的聲音比他更大,「你就算是她祖宗,你也沒有資格操縱她的人生!難道說沛沛的想法是錯誤的嗎?沛沛明明是在做一件值得表揚的事情,你憑什麼要阻止她,甚至還衝她發脾氣?」

  「……」

  葉浩語塞。

  他當然知道葉語沛想要做的事情,從各個層面來說,都是積極又正能量、值得鼓勵和誇讚的。但即便如此,人總是有私心的,葉浩無論如何都不捨得葉語沛受委屈。

  還有,話說回來,雲媽怎麼知道自己沖葉語沛發脾氣了?

  那臭丫頭,躲房間裡之後跟雲媽告狀了?

  葉浩有些無語的看看房間位置,聽到葉語沛正在緊張又焦急的沖著三花貓喊『噓』。結果咱家三花貓完全不給臭丫頭面子,撓門撓得更加激動,刺啦啦的似乎打算把門打破開。

  於是很快,葉語沛妥協了。

  她小心翼翼將門開啟一條縫隙,再掩耳盜鈴一樣看也不看葉浩,只用腳尖把三花貓推了出去。然後她再輕輕慢慢的把門關上,就彷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又可氣又可愛的行為,讓葉浩忍不住鼻孔噴出一口氣笑出聲來。

  這臭丫頭,還真是長大了。

  於是再聽雲媽絮絮叨叨的勸解一陣,葉浩嘆一口氣掛了電話。隨即他抬起頭,沖著房門大聲道:「沛沛,出來一下!咱們好好商量商量,這事兒到底要怎麼搞!」

  『吱呀!』

  房門迅速開啟,葉語沛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很快瞧見葉浩,確定壞叔叔沒有再發脾氣,這才低著頭看著腳尖,若無其事的走過來。

  「你跟你奶奶告狀了?」

  葉浩故作兇狠瞪著眼睛。

  「啊?沒有!」

  葉語沛趕緊搖頭,腦袋晃得像撥浪鼓一樣。

  「那你奶奶怎麼會知道我朝你發脾氣了?她還說要我好好地跟你交流,耐心地聽你把話說完。這如果不是你跟她說的,她怎麼就能知道的這麼清楚呢?」

  葉浩繼續嚇唬葉語沛。

  哪怕他很清楚雲媽之所以這麼靈敏,不過只是她幾十年當老師的經驗而已。臭丫頭有沒有告狀,根本瞞不過他的耳朵。再說了,他也不認為葉語沛會做出這種事。

  「我沒有!」

  葉語沛更加委屈的辯解一聲,再氣呼呼的瞪著臭叔叔的鼻孔,恨不得伸手用力的挖它一下。今天明明都已經夠委屈了,臭叔叔還敢污衊她!

  「好吧,好吧,就算你沒有。」

  葉浩當然不會當真對葉語沛生氣,這會兒也正好趁這個機會緩和關係。儘管他敷衍的態度讓葉語沛小嘴撅得越發高翹,但葉浩還是不以為意地朝葉語沛招招手。

  「來,這邊坐。沛沛啊,好好跟我說說,你是什麼時候,怎麼跟那個人見到的?到底是巧合呢,還是他故意來找到的你?我跟你說哈,我原則上決定聽從你奶奶還有莎莎姐姐的意見,將這件事情的選擇權交給你自己做主。但是我也要說清楚,在我心裡,你的安全比他們外人的一切都要重要!所以這件事當中如果存在什麼陰謀詭計或者意圖傷害你的情況,那你就沒有資格反對我的決定,對不對?總而言之先把事情給我說清楚好吧,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葉語沛愣愣地看著葉浩,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改變態度。

  儘管說還有這麼多前提條件,但至少叔叔已經妥協很多了啊,因為她的這些任性要求。因此這會兒葉語沛是真的又感動又委屈,眼睛不自覺就紅了起來。

  「臭丫頭!」

  葉浩心疼地嘆一口氣,站起來把葉語沛拽過來,拉到身邊坐好,再輕輕撫摸她的小腦袋,緩解她的激動情緒。

  甚至就連解決完生理問題的三花貓,也慢悠悠地踱步過來,跳上沙發偎依著葉語沛躺下,拿尾巴在葉語沛的手腕上輕輕掃啊掃。

  家人的擔心和愛護,讓葉語沛的情緒緩和許多。

  「是……是上個星期的事情,就是期末考試前一天的晚上,我記得很清楚。」

  剛開始還有些哽咽,但是很快葉語沛就平靜下來。也不敢看葉浩,她只低著頭輕聲道:「放學的時候,我就看到那個叔叔了。但當時爺爺先找到我,那個叔叔就沒有露面。等回家之後,奶奶說明天考試今天要養足精神沒有必要臨時抱佛腳,就帶我去公園裡走了一下。然後奶奶被鄰居奶奶拉去跳廣場舞了,我在旁邊坐著看。」

  「於是這個時候,那傢伙就湊過來了?」

  葉浩皺著眉頭,心情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有些不爽。狗曰的搞尾隨啊,看樣子不是臨時起意。也就是說那兩口子,至少這個男人,那時候已經把主意打到了葉語沛身上。

  「嗯!」

  葉語沛老老實實的點頭,遲疑一下才繼續道:「我當時有點害怕,但他說是媽媽讓他過來的。他說媽媽想我了,想要見我一面。還說讓我不要告訴你們,說怕你們會生我的氣。」

  「呵呵……」

  葉浩冷笑一聲,對那傢伙的評價再降低兩分。

  說實話去年那次見到他的時候,還不覺得那男人有什麼比較可惡的地方。不過只是娶一個離過婚的女人而已,基本上也算不得什麼。

  而現在聽到葉語沛的話,才知道那傢伙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還讓葉語沛瞞著這邊,他到底是多麼無恥才能說出這種話來的?明明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大大方方的求上門好好說,自己還有雲家人,未必就不會同情和選擇幫忙。

  現在這麼一搞,反倒是讓人覺得他面目可憎了。

  「然後呢?他說完這些話就走了?還有你這丫頭,人家讓你瞞著我們,你就真瞞著我們吶?也就是今天你知道讓我帶你去,還算聰明瞭一點;否則人家真要害你,你怎麼辦?」

  「……」

  面對葉浩語氣平靜的批評,葉語沛低著頭不吭聲。

  她心裡估計也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是想一想女兒思念媽媽天經地義,再加上平時也知道葉浩不喜歡她母親,因此選擇隱瞞也就可以理解了。

  「哎!」

  再嘆一口氣,葉浩不打算批評葉語沛了。這件事小丫頭其實也沒做錯什麼,只能說吧,碰到這種事情這種人,她也是倒霉。

  因此葉浩不再繼續追問,只輕聲勸慰葉語沛,讓她不要再傷心。

  接下來無論是選擇幫助母親還有那個弟弟,亦或者狠心拒絕,都是她的自由。而葉浩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護著她,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對她製造任何傷害。

  而在這之前,他決定跟那女人好好的再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