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不及防的哈士奇,片刻反應過來之後,在網兜里劇烈掙扎。
這傢伙力氣很大,差一點兩名警察都按不住網兜。甚至它還會隔著網兜朝著人吠叫,張口威脅,讓旁邊原本打算幫忙的社群工作人員,一時犯怯不敢靠近。
還是蕭逸和向志傑壯著膽子衝上來,死死將網兜踩在地上,才阻止了這傢伙的逃跑行為。
但是即便如此,想要將它徹底制住,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網兜只能困住它,可沒辦法讓它束手就擒。
「哎喲臥槽!」
向志傑反應很快挪開腳,險之又險的躲過哈士奇隔著網兜的一口。網兜孔眼能困住狗,卻困不住狗牙,驚怒之中這一口咬實,那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要不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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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浩有些頭疼的看著眼前這混亂一幕,總感覺有些過於誇張了。在他看來,這條二哈並沒有天大威脅;只要好好哄著,它應該不會主動發起攻擊才對。
結果這突然的被網兜罩住,再溫順的狗也會發飆吧?這麼搞下去它萬一要是應激狂躁,接下來的處理只會更加複雜。
大型犬一旦暴躁起來,那真不是開玩笑的。
「拿棍子來!拿棍子來」
王友年在旁邊大聲指揮,右腳死死踩著網兜的杆子,阻止哈士奇將它掀開。可繼續這樣僵持不是好事,於是他毫不猶豫的決定採取暴力手段。
再利害的狗,被一棍子悶了也只能任人宰割;至於會不會產生什麼不良後果,現在倒是顧不得這麼多。
「王隊?」
葉浩挺無奈,再次招呼一聲。
「安全第一!葉浩啊,咱不搞那些冒險的事兒!剛才拜託你們上去,那是迫不得已。但這會兒狗已經抓到了,還考慮那麼多幹嘛?先給它一棍子讓它老實下來,之後死不死看它運氣吧!」
王友年抽空回應葉浩一聲,並不打算改變決定。
人類社會,永遠都是人的安危比其他動物更重要。將動物凌駕於人類之上,那是最愚蠢的本末倒置。
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會導致同事或者消防員受傷,他都要盡力去避免。像剛才那種拿腳阻攔狗的方向卻被咬一口的事兒,再發生第二次就太丟人了。
葉浩自然不知道,導致王友年做出這一決定的,其實是因為那個被哈士奇咬傷的,名叫靳自強的笨蛋。
反正只看王友年的態度,葉浩就明白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了。一隻有過咬人劣跡的狗,想要讓人對它徹底放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今天這一棍子,它大機率是吃定了。
至於警方為什麼不用麻醉槍……
這方面葉浩還是比較了解的。
因為對國內實際情況來說,其實動用麻醉槍比動用警槍更加複雜。一來麻醉槍的裝藥量是沒有定數的,針對不同目標需求的麻醉藥劑量,完全不同。再加上國內對相關藥品的管制程度,這玩意兒就不是一個區區派出所能夠配備的;更不談還得養一名專業藥劑人員,這對派出所來說也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至於說市局方面,那肯定是有麻醉槍的啊!去年跟著治安大隊清理周邊流浪狗的時候,葉浩可是親眼看大隊警察拿出過麻醉槍。
那玩意兒就跟葉浩小時候看人玩過,現在卻被管制的BB槍差不多。但是話又說回來,這個時候再呼叫治安大隊過來支援,總感覺有些折騰人家了。
因為眼前目標只是一條野狗而已,甚至已經被控制住。眼下需要的是儘快將事情平息,而不是越鬧越大既折騰上級,也折騰周遭民眾。
「哎!」
葉浩嘆了一口氣。
作為一名消防員,他沒辦法改變王友年的態度。即便感覺這條哈士奇罪不至死,但怎麼說呢……誰讓你咬人的啊蠢貨!你不做出威脅行為,大伙兒又何必這麼緊張?
眼見王友年手下一名警察,手持橡膠警棍小心翼翼朝網兜里的哈士奇靠近,葉浩有些不忍看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哈士奇似乎感覺到危險,它突然老老實實趴下了,夾著尾巴前爪抱頭,就這麼趴在網兜里一動不動了。
「嗚嗚~」
它瞪著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望著面前已經舉起棒子躍躍欲試的警察,試圖打消他的殺心。
而不得不說,當哈士奇不再蠻橫的時候,給人的便只剩下傻乎乎的感覺。它迅速從一個有害猛獸變成蠢萌二哈,那雙無辜的眼睛似乎還會說話,詢問為什麼要這麼欺負它。
「隊長?」
手持橡膠棍的警察,有些猶豫的回頭看向王友年。
而王友年,也猶豫了。
因為說來說去不管怎麼說,對一隻沒有任何反抗行為的動物動手,甚至將其殺死,這十分影響警方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眼前這事兒一棒子砸下去不難,可要讓後面還有樓上樓下看熱鬧的居民沒有意見,卻有些不好搞。
即便現在還沒動手,王友年就已經聽到樓上拐角處,一個女聲在悄悄詢問『他們是不是要把那條狗打死啊,好可憐吶』這樣的話。
而聽到這種聲音,哈士奇更來勁兒了!
它甚至在網兜里翻個身露出肚皮,再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沖著王友年瞅啊瞅,尾巴甩啊甩……
於是面對這條狡猾又沒有底線的二哈,王友年有些坐蠟了。
放過它肯定不行,畢竟這傢伙有咬人經歷。可要說不弄翻它,誰敢保證鬆開網兜之後它不會翻臉?
「呵呵……」
葉浩忍不住笑起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狡猾又不要臉的動物,甚至家裡三隻貓都不像這條狗一樣翻臉如翻書。果然哈士奇不愧是狗中奇葩,誰也想不到它下一秒會做出什麼事。
不過對葉浩來說,他確實隱約能夠感覺到,這條狗身上已經褪去了敵意。
這種源自貓或者說源自動物的,能夠判斷對方是否具備威脅的感應能力,葉浩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哪只貓身上獲得的。反正就是最近的突然某個時候,他發現自己隱約可以感受到面前對方的善意或者惡意了。這種感覺不以對方表露在外的表情和動作所掩蓋,就是一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能夠判斷對方是否有威脅的感應。
就像是一隻流浪貓看到一個人從它身邊路過,絕大多數情況它都能夠判斷出這個人是否會傷害它。以及對方即便有惡意,那種惡意到底是大還是小,等等。
在葉浩的感覺當中,這條哈士奇一開始是十分色厲內荏的,惶恐中帶著能夠不惜一切代價去逃跑和反抗的狠勁兒。
但是當自己和它進行接觸,並且送了它一巴掌之後,這傢伙就變得聽話了不少。似乎那一巴掌代表的不是惡意而是態度,讓哈士奇以為人類已經不會再嚇唬它。
結果讓它意外的,回到樓梯內,它立刻就遭到了人類的背叛。網兜和束縛帶來的恐懼讓它驚惶,也讓它委屈憤怒。
它試圖反抗自己遭到的不公待遇,直到看到那條兇狠大棒為止。
感受到死亡的威脅,哈士奇毫不猶豫選擇認慫,迅速做出投降動作,再沒有半點凶勁兒。
總而言之,這是一條情緒非常豐滿的狗狗。或許在整個犬類世界,也沒有那條狗會像它這麼善變。但是毫無疑問就現在而言,它已經不再具備任何威脅。
「讓我來吧!放心沒事兒的,這傢伙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知道警察的厲害之後啊,它比任何動物都要從心。」
葉浩笑呵呵的站出來,主動為王友年鋪設台階。
在王友年欲言又止的注視中,葉浩來到網兜前,示意大伙兒可以松腳了。他甚至主動湊到網兜旁邊,隔著網兜拍拍哈士奇的大腦袋,得到對方討好的搞笑表情。
一隻哈士奇,做出獻媚的樣子,著實十分好笑。
看到這條狗這個樣子,其他人也都感覺這傢伙不像是有威脅的樣子。就連葉浩將網兜揭開,他們也沒有阻止,只有些無語的看著哈士奇迫不及待的去舔葉浩的手心。
「舔狗!」
向志傑撇撇嘴,感覺今天為這條狗跑的兩趟都像是扯淡。原來只需要像對待寵物一樣對待它,它就會安安分分吶!可既然如此,之前追它累個半死又算是什麼?
「賤狗,起來!」
葉浩拍拍哈士奇的腦袋,示意它自己爬起來,別繼續躺著裝蠢了。
「汪!」
哈士奇似乎聽懂葉浩的話,叫一聲之後一個翻身便爬了起來。它毫不猶豫的繞著葉浩的腿打轉,尾巴更是甩得像風車一樣。
很快葉浩發現,這傢伙始終盯著他的右邊口袋,還吐著舌頭髮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口袋裡有什麼?
一包忘記餵掉的貓條而已。
這傢伙,根本就只是一條饞狗!
葉浩不知道這條哈士奇到底經歷了什麼,只搖搖頭感覺這傢伙挺搞笑的。於是他從口袋裡掏出貓條,看哈士奇尾巴搖的更加興奮,便把貓條撕開擠出一坨來。
『呲溜!』
哈士奇伸出長長的舌頭一卷,那一坨貓條便不翼而飛。
這東西的味道,似乎和它過去吃過的有些不同,哈士奇吧唧著嘴巴有些嫌棄。不過有的吃總比餓肚子好,它繼續沖著葉浩焦急的叫喚,催促葉浩趕緊擠更多貓條出來。
葉浩可沒興趣一直在這裡餵狗。
既然事情已經能夠順利解決,他也就該回到消防站值班了。於是葉浩左右看看,將貓條交給旁邊一個面帶羨慕的警察,記得好像是叫唐龍吧,之前也跟著雲莎莎混過。
唐龍得到王友年的許可之後,接過貓條給哈士奇餵了一點點。
見哈士奇確實沒有表現出攻擊的樣子,他便拿著貓條往樓下走,引誘哈士奇跟他一起離開。
其餘警察有的在前面驅散圍觀群眾,有的走在哈士奇兩邊隨時準備應對意外。但這些個準備工作全部都沒有起到作用,哈士奇完全沒有攻擊人的想法,屁顛屁顛的就跟著唐龍下樓,甚至主動跳進警車裡。
這是一輛用來押運違法人員的警車,麵包車改造而成,后座用鋁合金欄杆封閉。哈士奇進去之後就等於進到了一個大籠子裡面,大伙兒再也不用擔心它跑掉了。
接下來,只要它老老實實待在裡面過完這一晚,亦或者現在就將它送去收容所,這次出警任務便算是順利完成了。
「多謝你們幫忙!」
儘管事情的發展出乎王友年的意料,耗時耗力不說,中途的狼狽和混亂更是讓他感覺有些丟臉;但不管怎麼說這件麻煩事順利解決了,王友年還是主動跟葉浩握了手。
葉浩自然表示兄弟單位不用客氣。
再看看那條在警車裡打轉,並沒有太多恐懼意識的哈士奇;他對於這條哈士奇的前主人有些好奇,但還是選擇跟王友年告辭,帶著大伙兒返回南山消防站。
之後,大家一邊熬夜值班,一邊樂呵呵的議論這條哈士奇的情況,都覺得原來啊狗是這麼有趣的東西。
「有趣麼?」
盧林華撇撇嘴,提醒大伙兒不要忘記倒霉的靳自強。他可是實實在在的被那條哈士奇啃了一口,只不過是幸運的有防護服保護,這才沒有發生大問題。
對此,眾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只能說狗這種動物啊,果然還是不像貓那麼讓人有安全感。無論任何狗,不管體型大小,總歸都有咬傷人的可能。當然其實貓也會抓人,但給人帶來的感官,總歸不一樣。
大伙兒一時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了。
特別是當魚仔它們三個夜貓子用一臉好奇的表情以及嫌棄的眼神從值班室走過,晃悠一圈再甩著尾巴排隊離開的時候,大伙兒甚至有一種背叛了自家貓貓的心虛感。
向志傑忽然想到什麼,趕緊看向葉浩。
他豎起一隻手指,無聲的朝葉浩搖搖頭。意思大概是消防站里已經有了貓和大鵝,實在不能再來一條狗變成動物園。總之即便葉浩當了班長,也不能搞的這麼誇張。
「呸!」
葉浩無語的還了一根中指回去。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收養那條哈士奇,向志傑這傢伙純粹就是在誹謗他。再說了,無論從愛好角度還是功利角度,只有貓才能帶給他力量,狗有什麼用?
接下來一夜無事。
從半夜十二點到凌晨六點多,整個消防站都十分安靜,十分和平。
除了葉浩兢兢業業的巡視,四處走動檢查之外,消防站里愣是沒有半點聲音。之後到了六點半鐘,葉浩把昏昏欲睡的大伙兒都喊醒,準備帶著他們跑早操了。
「啊嗚~」
不止向志傑,蕭逸也是睡眼朦朧。這種事在李鍾牛時期幾乎不可能,但是因為葉浩對大伙兒管束較松,亦或者因為推舉葉浩『有功』,因此愣是蕭逸也懈怠了許多。
甚至這種懈怠,或許只是不自覺的一種潛意識心態導致的行為,並非蕭逸本意。
因此對於這方面,葉浩也不好說什麼。
作為一個來的比蕭逸晚很多年的新人,要說直接就能擁有讓人心服口服甚至絕對聽從命令的權威,那幾乎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蕭逸他們願意推舉他為隊長,但不等於就一定會百分百聽從命令。這方面是需要經過很長時間的相處,再加上一點點的地位積累,才能夠讓大家對他完全服氣。
現實不是小說漫畫,沒有誰能夠保證時時刻刻精神飽滿不偷懶不懈怠。要想讓所有人都跟著他的腳步走,葉浩還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他並沒有責怪批評,只是默默的帶著大家跑圈,之後又帶著大家完成各種訓練。不管怎麼說,任何事情都先從以身作則開始,那就不會有錯,葉浩堅持這一點。
在這個過程中,蕭逸似乎也反應過來什麼,露出有些懊惱的臉色。
不過或許還是心裡有些想法,他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默默的改變了訓練態度,變得更加認真起來。
而這一幕,並沒有逃過葉浩的眼睛,心情無疑好了許多。
時間一晃而過,不知不覺就到了七點半。葉浩不用人提醒就想起來接班檢查的事情,示意其他人自由活動,他則主動去將二班待會兒接班要檢查的專案,再覆核一遍。
很多地方該擦拭的再擦拭一下,用過的工具重新放到位置上,再把昨晚上執行警情的記錄台帳檢查一下,以免出現任何問題。
作為第一次交班的代理班長,在很多方面他還是不夠自信,只想做得更好。
不過索性南山消防站的大伙兒,都是熱情又充滿善意的。儘管不出意料的,葉浩所記錄的出警日誌里出現了一些小紕漏和記錄不規範的地方;但馬不韋並沒有指責什麼,只是耐心的指導葉浩要如何更正,以後該如何標識更加精準的出警描述。其中還有一些便於過審的小竅門,他也都毫不保留地全部告知。
他甚至偷偷告訴葉浩要如何應付宋文的檢查,以及宋文平時都把工作以及考核記錄藏在什麼地方等等,將這些唯有班長才需要的小秘密,都跟葉浩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