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怎麼就看不到完呢？」
葉浩抹一下臉上的雨水，再把濕淥淥的頭髮按壓著揉一下，將鑽進發縫裡的煩人水珠都給擠出去。
此時他整個人已經全部濕透，包括鞋子裡面也都蓄滿了雨水；走路時候一腳踩下去，鞋子會發出呱唧呱唧的聲音，感覺腳步都變得滑溜起來。
便即便如此，整個現場還是井然有序的正在迅速恢復當中。
儘管遭遇了兩三次各種意想不到的意外，但終究整個事故並不是那種特別絕望或者麻煩到讓人束手無策的型別。一眾消防再加上喊來的工人們辛苦幹活兒半個多小時之後，沉重的大卡車還是被順利的吊到平地上，危機正式解除。
儘管大卡車的右側前輪位置因為撞擊已經發生變形，車子不太可能自己駛離高架。但是交警部門已經提前調配好了重型拖車，此時只需要將卡車前輪托起保持後輪滑行，就可以輕鬆的將這個沉重的大傢伙領走，透過最近匝道運送往修理站或者交通部門的停車場。所以後續的工作，便不需要消防單位出力了。
說實話這一趟下來，葉浩自覺並沒有幫到什麼忙。
除了救那名差一點滑落的年輕消防員的時候動了一下力氣，其他時候也就只是搭把手的功夫而已。
但即便如此，他和向志傑幾個人，也依舊得到了這邊消防站各個消防員，還有這邊幾名交警的鄭重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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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消防站的班長認得葉浩，他先是對著葉浩一頓恭維，再主動向葉浩索要聯絡方式；表示等明天或者後天可以有空的時候，一定要請葉浩他們五個人吃飯。
葉浩作為代表笑著婉拒，對方卻怎麼也不肯罷休，無奈之下只能答應對方的邀請。
總而言之雙方一頓寒暄，氣氛就變得挺好。
畢竟都是兄弟單位，互相幫助也是十分常見的情況。就像南山消防站和紅鋼消防站一樣，互相都已經十分熟悉，甚至偶爾輪休時候還會約著一起釣魚打牌等等。
當然這兩件事兒都跟葉浩沒有關係。
喜歡打牌的人是二班的黃成龍和新人楊清，某種程度上楊清還是被黃成龍給帶『壞』的。
而喜歡釣魚的人則是三班包括朱強在內的絕大多數隊員，他們甚至偶爾還會組團去搞野釣，豐富又團結的娛樂活動簡直羨煞旁人。
唯獨一班幾個人，似乎都沒有什麼集體愛好。
葉浩看一眼坐在車裡又把手機掏出來，甚至口袋裡還掛著充電寶的靳自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旁邊向志傑則在跟女朋友打電話，只因為他們還得在這邊再停留一段時間。
因為交通擁堵還沒有順暢，泥沙清運也還沒有搞完，大伙兒便決定再等一會兒，等這邊情況徹底沒了隱患，再行撤退。
「話說你們南山消防站，這一年多也算是名聲迭起啊！有你葉浩在，南山消防站這是看著就越來越興旺，嘖嘖……我記得下個月還有一場比賽吧，你這不是又要到手一個第一名？」
名叫周利華的代班班長，跟葉浩年齡只大兩三歲。但是相比起葉浩不善言辭，這傢伙就會說話很多了。
「哪有那麼誇張！大家的實力都很強，我之前能贏也是純屬僥倖。第一名什麼的不敢指望，能夠參與進來就已經很滿足啦。」
葉浩謙虛的擺擺手。
周利華便不再提這個話題。
他又表示說以後南山消防站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提，這一點葉浩倒是趕緊答應下來又連連道謝。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消防從來都不是一個孤膽英雄用以揚名的工作，齊心協力以及團結合作，才是消防員們能夠戰勝一切警情的最強力量。無論是自己消防站的隊員，還是隔壁消防站的支援，都比一個什麼第一名啊最厲害啊之類的英雄更加重要。葉浩在這方面從來不會太過高看自己，他知道自己並不是無敵的。
雙方就這麼有些無聊的扯了幾分鐘，又主動去幫忙幹活兒鏟土，總算看到車流變得稀疏了。
在消防員還有工人們頂著瓢潑大雨的辛苦工作下，地上堆砌的渣土終於清理的差不多。剩餘的也不強求這麼一時半會兒，堆砌到路邊等到雨停了再處理也來得及。
於是大伙兒各自簡單清理一下身體，互相揮手告辭。
回到車上，渾身濕漉漉的漢子們，看起來一個比一個狼狽。大伙兒對視一眼都挺無語的，別的什麼事情都不想做了，只想趕緊回家換身衣服才好。
但就在這個時候，靳自強忽然看到一條跳出來的訊息，愣了一下。
「那個……」
他抬頭看看前面正在系安全帶的葉浩，再看看旁邊蕭逸和龐鋒，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開口。
「怎麼了？」
大伙兒一齊看過來。
葉浩這時候也看到放在車上的手機亮了，螢幕里跳出來一個微信資訊。他順手接過手機解鎖，下一秒看完訊息之後愕然愣住。
訊息是郭大林發過來的，內容是李鍾牛受傷了。
「什麼情況？」
向志傑驚撥出聲。
「開玩笑的吧？老李不是去那邊接車子麼，怎麼把自己搞醫院去了？」
蕭逸驚愕不已，有些懷疑今天是不是愚人節。可偏偏訊息是發在消防站群組裡的，郭大林可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也就是說……特麼的李鍾牛居然還真的遭遇意外了？
葉浩趕緊給李鍾牛打電話，可是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聽。
其他人也是各種聯絡，一個個大驚失色。
這時候郭大林的第二條訊息總算發過來，表示李鍾牛隻是被人一肘子砸在了臉上，現在被醫生處理過後已經脫離危險。他現在只是鼻骨有些骨裂，不算是什麼嚴重問題。
「都骨折了還不嚴重！」
葉浩無語的吐槽一聲，心裡則是騰騰火起。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誰做了什麼，為什麼好端端的李鍾牛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隨後眾人趕緊在陷入喧譁當中的群裡面詢問醫院地址，可郭大林卻表示說李鍾牛不希望他們過來添麻煩，說讓大家好好上班安心工作就好。
這話，大伙兒怎麼可能同意？
幾個人紛紛在群里發訊息催促，態度一個比一個惡劣，語氣一個比一個急躁。再加上二班和三班的人也在各種催促各種詢問，這才總算讓李鍾牛妥協。
郭大林很快發來李鍾牛治療的醫院地址，葉浩趕緊駕車趕過去。
黃鈹區第一人民醫院，一棟在雨幕中看起來很陳舊的，屬於是那種九十年代風格的老醫院。甚至就連醫院門口的環境，也頗有一種楚市九十年代的特色。據說市裡面正在計劃這兩年將黃鈹一醫重新改建，但就現在而言它說實話還是少了幾分足以讓人信賴的感覺；儘管這家醫院，已經是現在黃鈹區最好的醫院了。
葉浩的第一想法就是趕緊催促李鍾牛轉院，像楚市市區那幾家大醫院，說不定更能幫助李鍾牛快速恢復。
倒不是說瞧不起黃鈹一醫什麼的，只能說關心則亂人之常情。
「這家醫院也太老了吧？看這裡面的環境，它靠譜麼？」
向志傑也是忍不住嘀咕出聲。
主要是進去裡面之後狹窄的通道以及泛黃的牆壁，都讓他不是很滿意。總感覺這家醫院的檔次低了一點，擔心會不會發生誤診或者留下後遺症什麼的。
找到李鍾牛的病房，向志傑還沒等大伙兒問候，就先把這個擔憂給講了出來。
「再扯淡，你給我滾回去！」
李鍾牛完全不給向志傑面子，毫不猶豫就把他給痛批了一頓。
別看他這會兒臉上戴著一個像護具的東西，鼻樑上還纏著繃帶，但他罵人的氣勢卻是半點沒改。他惡狠狠瞪向志傑一眼，再又歉意的朝旁邊站著的一個中年人搖搖頭。
葉浩偷偷詢問了站在門口的郭大林才知道，這人是黃鈹區消防救援大隊的一位幹事，專程過來負責處理李鍾牛的治療和後續其他問題。
至於為什麼安排在黃鈹區第一人民醫院？
當然是因為這家醫院是區消防定點醫院啊！黃鈹區不像楚市其他區，繁華程度總歸是差一點點，這家醫院已經是區里最好的醫院了。
如果換其他醫院，報銷還有跨區問題等等，對政府單位都是很複雜的事情。
李鍾牛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不願意給人添麻煩。而且在他看來自己這事兒根本不算什麼大事，觀察一會兒就可以回家休養了，何必給人添其他麻煩？
有他這個態度在，葉浩幾個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詢問了李鍾牛的情況，得知他除了意外被人肘了一拐子之外，並沒有其他的什麼問題。相較於另一個被人悶了一磚頭的本地消防員，他已經算是十分幸運的了。
「到底什麼情況？」
葉浩聽著十分納悶，這去接個車再幫忙干點活兒的事兒，怎麼就鬧到被人毆打的程度了呢？
「運氣不好，碰到刁民了唄！」
郭大林也是搖頭苦笑。
他不是特別了解現場情況，因為李鍾牛出發的時候，他留在消防站里還在跟人扯雲梯消防車的事情。結果沒想到，得到的訊息是那邊發生衝突，差一點搞到叫武警的程度。
大致情況是一個作坊級別的小廠子，出消防問題差一點鬧出了大事。
這邊消防站及時出發處理解決之後，再要求其關停整改。必須要等到消防驗收合格了，才允許其重新營業。
可沒想到就這個關停的話，卻惹怒了作坊老闆還有其一眾親戚三叔六姑七大姨之類的。
當時現場就是一陣推攘混亂以及各種辱罵威脅，還有哭爹喊娘表示這是要人命要把他們活活餓死等等。反正在有心人的催動下，現場氣氛變得十分糟糕，很快開始動手動腳。
就在愈演愈烈的時候，一名消防員被人偷偷從背後砸了一磚頭，當場倒在地上。
李鍾牛一開始還在勸說還在努力幫忙維持秩序，看到這一幕趕緊上前救人。結果就在混亂當中，他被對方一名男性給一肘子砸在臉上，這一下竟是把鼻樑給砸骨折……
包括李鍾牛在內，現場一共傷了四名消防員！如果不是警方及時呼叫支援將現場鎮壓，後果只會更加嚴重。
「該死的！那些人怎麼處理的，可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
一眾消防員義憤填膺咬牙切齒，同時又感同身受，替當時現場的消防員們感到委屈。大家都是依法辦事一切為了社會安全，憑什麼要被人這麼毆打受傷？
養家餬口的店子被封禁很不滿是吧？
那就麻煩你把消防和安全工作都給我做好啊！你把安全還有人命都不當一回事兒非要只顧著賺錢，咱們消防員憑什麼不能勒令你關門停業？
還敢打人？
不得了了還！
「放心吧！區公安分局已經把所有肇事者全部控制起來了，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膽敢毆打執行公務的執法人員，這種事情可不會輕易了結！」
那名區消防大隊的幹事，表情嚴肅做出承諾，表示絕對不會放過逞凶者。
葉浩幾個這才算是心裡舒服了一點。
但即便如此，看到李鍾牛現在狼狽的樣子，大伙兒心裡還是很替他擔心。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鼻骨也是骨啊！消防員乾的活兒基本都是體力活，他這不好好休養到痊癒，哪還能回歸一線？
「放心吧，我這沒什麼大事兒！骨裂又不是骨折，再說又不影響我平時行動，哪裡需要休養那麼長時間？」
李鍾牛擺擺手，並不把這次受傷放在心上。
當了大半輩子消防員，他受的各種傷，碰到的各種事情，都已經數也數不清了。別說這次只是斷個鼻骨，那年大洪災的時候他奮戰一線斷了腿，不也照樣抗下來了？
想一想，李鍾牛扭頭看向蕭逸。
「蕭逸，我不在的這些天，一班的帶頭任務，就交給你來負責了！」
「啊？」
蕭逸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擺手：「找我幹什麼？不是還有老孫麼？而且，葉浩也能幹吶！你今天出門兒之後，葉浩把代理班長的任務乾的挺好的啊！」
「我不是交給你去乾的麼？」
李鍾牛也是愣了好一會兒，這才無奈的沖著蕭逸直瞪眼。
畢竟儘管他打算培養葉浩，可也沒打算揠苗助長啊！這小子還沒到能承擔班長責任的時候呢，他需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班上老東西又不是都死乾淨了！
「嘿嘿……我哪是當班長的料啊！而且沒事兒，我會好好給葉浩幫忙的！再說一線工作他已經很熟悉啦，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操心的地方，就好好放心吧！」
蕭逸繼續耍賴的說著，厚臉皮的樣子把李鍾牛給氣半死。
葉浩有些尷尬的看著這一幕，一時也不好站出來說什麼。他想要自薦吧，又覺得有點唐突。畢竟孫永偉和蕭逸，確實都比他資歷更深經驗也更豐富，一樣能勝任班長職務。
他要是這時候冒頭，就有些對孫永偉和蕭逸，不太禮貌了。
「浩哥，我支援你啊！」
向志傑最看不懂情況，還真偷偷摸摸湊到葉浩旁邊對他進行支援。
葉浩翻個白眼懶得搭理他，不遠處郭大林倒是呵呵呵直笑。作為站長，決定誰為臨時代班其實是他的權力才對；不過這個時候，他自然更願意給李鍾牛幾分臉面。
李鍾牛沒能說服蕭逸，又或許是他心裡其實也覺得葉浩能夠勝任班長職務，因此最終還是被蕭逸給勸說成功，無奈的轉頭朝葉浩看過來。
面對李鍾牛的視線，葉浩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都是大男人，沒必要搞的那麼矯情。只要李鍾牛同意，葉浩就願意拿出全部的精力和專注，好好帶領一班完成工作，並且堅持到李鍾牛回歸再將完好無損的隊伍交還給他。
至於真站到這個位置之後能不能做好，葉浩相信自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對此，現場其他人也都絲毫沒有懷疑。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向志傑再一次勸說李鍾牛回市區檢查，卻在李鍾牛站起來要動手的時候趕緊落荒而逃。其他人也就順勢選擇告辭，讓李鍾牛能夠好好休息。
「你們男人吶，到底都是怎麼想的啊？」
雲莎莎站在衛生間門口，手裡拿著乾淨的衣裳。葉浩剛進門時候的樣子可把她給嚇了一跳，再聽說他渾身濕透還去看望病人，更是覺得男人都是沒腦子的蠢東西。
也虧得李鍾牛病房裡沒有家屬，否則說不定還會在心裡怎麼埋怨呢！
「這不是著急麼？你不知道，我當時聽說班長被人打傷了，心裡慌的要死，哪裡還顧得上別的東西？而且這大熱天的身上濕一點算什麼，早就被熱氣烤乾了。」
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以及葉浩樂呵呵的回應聲。
至於身上髒一點，好歹也是勞動人民的象徵，只要不是那種故意邋裡邋遢的情況，又算得什麼呢？
「也就是說，你當上班長了？」
雲莎莎懶得跟男人計較，畢竟很多時候男人的想法總是讓女人難以理解，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才不會去想著糾正他們，或者說因此跟他們爭執。
完全沒有必要，只當做看不見，趕緊轉移話題就好。
「只是臨時班長而已！」
葉浩裝作淡然的樣子，但沐浴在雨露中的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說實話，僅僅一個班長其實算不得什麼。它最重要的不是職務區別或者能使喚人之類的，而是一種得到認可的滿足感。畢竟班上好幾個人呢，為什麼選了自己呢？
對不對？
這不僅是從郭大林和李鍾牛開始的認可，也是班上其他人對他的支援和信任。
這種感覺，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