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讀初中，現在說學不會讀書不行，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葉浩等到黃妍溪把感嘆說完，這才對她的話進行反駁。
見黃妍溪撇著嘴不太高興的樣子，葉浩又笑呵呵的道：「讀書這種事兒啊，從來就沒有行不行的說法。什麼叫行？第一名嗎？那又怎麼樣！你讀書是讀給自己用的，又不是跟誰進行攀比的。第一名確實很利害，但是跟你有什麼關係呢？你只需要學到能夠學進去的東西，稍微努力個初中三年，爭取考到一個不錯的高中，這樣就足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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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考不到啊！摸底考試成績很不理想，老太婆說我的成績只配讀職高，你跟我說這樣要怎麼足夠？」
黃妍溪打斷葉浩的話，很發愁的道：「我媽希望我至少靠一個說得過去的高中，然後至少再上一個二本大學，她說這是她對我的最低要求！可現實就是，我現在連她的最低要求都達不到！你說這樣子我該怎麼辦嘛？我也不想讓她失望，也不想被她整天嘮叨；可現實就是……無論她嘮不嘮叨，反正我就是想不到辦法讓她滿意啊！所以與其到時候考一個亂七八糟的成績出來，倒還不如死了算了！到時候一了百了，不用再煩心成績也不用再擔心讓她失望，多好！」
這個女生尋死的理由，居然是這麼的簡單又樸素。
只因為無法達到家人的期許再加上學校施加的各種壓力，她束手無策絕望無助，便打算用最簡單的方式徹底解決自己身上的問題。
說實話，挺離譜的。
甚至比那些因為衝動或者別的什麼原因而選擇尋死的理由，更加離譜。
但是對於一個初中生甚至高中生來說，學習成績這種事似乎也確實是他們這一段人生中唯一的煩惱或者說難題。
而學習這玩意兒吧，學不會它就是學不會。
儘管很多影視劇以及小說論壇等等各種東西，都會有一些比如說幡然醒悟然後拼死學習最終絕地翻盤的例子話題。但是事實上，其實這種能夠真正做出改變的，永遠都是少數。一個人如果有毅力並且有衝勁有思路有毅力去在抓緊最後時間把知識全部塞進腦子，那麼他平時就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學習能力很差的人。
某些人或許會因為某些理由，比如說貪玩、戀愛等等原因導致成績下降學不進去。但事實上，這種裡面很多的人其實學習天賦並不算弱。
他們只要悔過重來，確實存在逐步追趕起來的可能。
而除了他們之外，其實更多的，則是確實沒有學習天賦，汲取知識的效率較弱亦或者俗稱的不開竅，總歸學習對這種人來說確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葉浩不知道黃妍溪屬於哪一種。
他只從這女生的話語裡面聽出來，她還是有想要好好學的想法的。
但是或許是拉下太多以至於聽不懂，抑或者確實沒這個天分，也有可能是不懂方法，以至於她找不到進步方法。再加上心理壓力太大，最終選擇破罐子破摔。
面對這種情況，勸導她加油努力去學習去讓父母老師滿意，其實是一種很蠢的思路。就例如之前勸說她的那個老師，那種話術估計就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哄不好。
葉浩沉默了不短的時間。
見黃妍溪盯著自己，他想一想之後大大方方走上前，跟黃妍溪一起坐到天台邊沿，把兩隻腳伸到外面。
兩個人之間間隔了一點距離，這點距離則給予了黃妍溪安全感。至少她分辨出眼前這個小哥哥並不是打算強行阻止她，否則按照一些影片裡的內容，自己早就被他制服。
於是，她決定多給小哥哥一點信任以及一點時間。
而對葉浩來說，制服一個初中女生，確實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只不過一時的制服沒有任何意義，也只會繼續給她本人，她的父母，她的老師學校帶來麻煩。
所以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能夠好好的開導她，開解她，讓她主動放棄這種愚蠢的念頭。
「不管怎麼說，面對困難的時候選擇尋死，這也太懦弱了不是嗎？一個人活在世界上，從小到老，誰都會面對無數的困難。面對挑戰的時候，失敗不可怕，放棄也不可怕，甚至擺爛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唯獨捨棄自己的生命，我覺得真的沒有什麼必要。說難聽一點，你考砸又如何，你媽會宰了你麼？不會！她拿你沒有辦法的！你到時候就算真的只能讀職高，她除了多嘮叨兩句，難道還會把你怎麼樣不成？要麼把你變成家裡蹲，要麼她還不是只能老老實實找一個學校把你送進去？十五歲，出去打工都沒人敢要的。所以你覺得這個結果，有什麼可怕的嗎？唯獨你現在的選擇，才會帶給她更大的痛苦和絕望。」
葉浩先教了黃妍溪一個擺爛的策略，面對糟糕結果只要厚著臉皮，自然就天下無敵。
瞪大眼睛，黃妍溪第一次聽到這種讓她耳目一新的擺爛宣言。仗著母親不能把自己怎麼樣，考砸了也沒有關係是吧？
只是……
「但就是她一直嘮叨也很煩吶！再說了，我也不想變成一個廢物好不好？變成廢物，還真就不如死了算了！」
黃妍溪嘟囔一聲。
這孩子……其實還有救啊！
葉浩再看黃妍溪一眼。
她儘管當真學習成績不好，但這孩子無論是對自己的要求，對母親的尊重還是對未來的憧憬，其實都並沒有放棄不是嗎？她甚至都不願意讓自己變成沒用的人，更不提變壞了。
她只是遇到了一個讓她幾乎絕望的難關，又被太多期許給壓垮，僅此而已。
當然，如果會選擇墮落，她也就不會大半夜裡坐在這個地方了。
葉浩呵呵一笑。
「笑屁啊！」
黃妍溪臉上一紅，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跟這個小哥哥說這麼多。大概這個小哥哥是唯一一個沒有拿學習來勸說她的人吧，別人哪怕鄰居，也總會問她學習怎麼樣。
「我告訴你一件關於我的事情吧。」
葉浩忽然轉移話題。
「啊？」
黃妍溪歪歪頭。
「其實啊！我在還很小的時候，我的父母就因為意外去世了。」
葉浩的第一句話，就讓黃妍溪瞪大眼睛。
然而葉浩卻沒有停下來，只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用很平淡的語氣道：「我是跟我親哥哥，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然後就在去年，我的哥哥也因公犧牲，離開了我。」
「……」
黃妍溪傻眼了。
這麼慘的麼？除了他之外，全家死光了？我去哦，這傢伙該不會是什麼掃帚星吧？碰到誰就會剋死誰之類的？不對不對，這麼時候不能這麼想，要覺得他很可憐。
黃妍溪心理活動劇烈，或者說小屁丫頭的心裡啊，總是裝著太多沒有用並且莫名其妙的東西。
「然後呢，我的學習成績其實也不算太好。」
葉浩看了黃妍溪一眼，就知道這臭丫頭肯定是在心裡蛐蛐。
儘管自己沒有告訴她關於自己遇到的幸福以及親情愛情的陪伴，但是都已經說的這麼苦了，你總得有點感觸吧？除了憐憫的眼神，你給我多想一點別的東西啊！
「你比我慘多了！」
如葉浩所願，黃妍溪思索一陣，給出一個讓她感覺自己還算是挺幸福的答案。
「我有一個當時非常關心我，照顧我的班主任。高中三年的時候啊，她非常非常關心我，也經常給我補課，督促我好好學習，用讀書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葉浩繼續說著，隱瞞了自己比這傢伙聰明，靠自己的能力考上一個比較不錯的高中的事實。
不過很顯然黃妍溪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只理解了葉浩的意思，再憐憫的看著他道：「然後，你也沒考好是吧？然後你沒有考上大學，就只能當消防員了？」
「誰跟你說當消防員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葉浩在心裡吐槽一聲，只結束訴苦話題道：「跟我的這些事情相比起來，你的這一點麻煩是不是就不算什麼了？你看我這麼慘了都沒說放棄自己，你又為什麼不看開一點呢？說實話你現在遇到的這些麻煩，其實只需要回去跟媽媽好好的說清楚，她一定能夠理解你的苦衷的！你媽媽雖然對你期許很高，但是我相信她只是並不了解你的煩惱，僅此而已。畢竟說實話你也明白對吧，她對你的督促也只是為了你的將來好啊！你只要好好跟她說，告訴她你的能力限度，她會降低要求的。」
「真的麼？」
黃妍溪有些不信，畢竟老娘都叫自己去死了，怎麼可能會那麼好說話。還有這個女人她一向都是倔強的，根本就不會去考慮別人有多辛苦啦！
「你連氣話和真話都分不清的啊？」
葉浩白了她一眼。
「再說了，只是跟母親聊一聊而已，難道會比尋死更難？」
「誰知道呢！」
黃妍溪苦著臉，很顯然母親的嚴厲已經深入她心。但是再想到葉浩講述的那些事兒，比她透過短影片看過的一個叫『活著』的電影更慘，黃妍溪就覺得自己好像確實小家子氣了一點。
「我何德何能能夠跟『活著』比？」
葉浩再吐槽一聲。
不過經過這些個交流，黃妍溪的心情或者說現場的氣氛已經改變許多。至少在有所對比的情況下，她大機率是沒有什麼尋死的想法了。現在，缺的只是一個台階。
「吃宵夜不？我請客啊。」
葉浩站起來拍拍膝蓋，又朝黃妍溪伸出手。
「不吃！」
黃妍溪嬌俏的翻個白眼，自己就這麼放棄了多沒面子？再說後面還有那些個老太婆，這個事兒還得完呢！今天搞出這麼大的事兒，萬一要是被開除了豈不是更慘？
「放心吧！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誇張。」
這種事情葉浩自然想得到，他也聽到了那邊李鍾牛跟學校領導溝通的聲音。
別看那個什麼主任態度強硬氣勢洶洶，但真碰到事兒他們其實也會很慫。畢竟學校比誰都害怕事情鬧大，說不定還會把黃妍溪當祖宗一樣拱起來。
反正不管怎麼說距離中考也就是最後幾天的功夫了，忍耐幾天等人畢業了就萬事大吉。
至少在葉浩聽到的那個什麼主任跟李鍾牛交代的承諾當中，他是如此說的。
「你是說，現在輪到他們怕我了？」
黃妍溪眨一下眼睛，頗有一些發現意外之喜的懵逼感。說真的一開始她並沒有想拿這種事情去威脅誰，一時衝動之下也根本就沒有考慮那麼多，於是這會兒被說興奮了。
「不管怎麼說，拿死去威脅別人，其實是一個很缺德的行為。一個把自己的性命當成交易籌碼的人，他遲早會因為自己不尊重生命的行為而最終為此付出代價。」
葉浩在黃妍溪腦袋上拍一下，制止了她的錯誤想法。並且給她打上一個預防針，讓她知道尋死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
「囉嗦！」
依然努力要一些臉面的黃妍溪，即便給葉浩拽起來，也依舊努力保持自己的尊嚴。
但終究小孩子還是知道害怕的，儘管這丫頭的個頭已經很不低了，只看起來比成年女性稍矮半個頭而已。她一路低著頭默不作聲，被葉浩牽著，逃跑一樣從學校領導旁邊溜過。
「就當作是一場鬧劇，不要較真，行不行？而且馬上就要中考了，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影響其他考試的狀態對吧？至於什麼處理啊懲罰啊什麼的也都沒有必要，咱們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好不好？領導啊，人家小孩子不懂事，咱們當大人的不能不懂事對不對？咱們的任何一個行為都可能影響一個孩子的一生，就放過她吧！」
李鍾牛還在進行勸說，主要是這位領導雖然答應不出通報，但卻依舊要求叫家長，也就是把黃妍溪的母親喚到學校來批評一頓。
說實話，這純粹就是在給人家女生繼續施加精神壓力！
說難聽一點就是繼續把人家孩子往絕路上逼，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跳樓的地點會變得不一樣，也就是說不太會跟學校扯上關係。
他的理由振振有詞，這麼大的事情瞞著家長才是對孩子的不負責任。
但是在李鍾牛看來，即便通知家長也是要講究話術和技巧的，把人家連夜喊來學校屌一頓算什麼事兒？因此李鍾牛做主將這個與家長交涉的工作接了過來，給學校減輕了麻煩。
這也算是葉浩一個人跑過去勸說人家跳樓者給學校帶來危險，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所有人都清楚，葉浩的行為肯定是違規的！
至少即便採用勸說的方式，也不應該更不允許只由他一個人參與進行。即便這個人或許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心理學家說服專家，也需要進行許多相應的前期準備工作才可以，容不得馬虎。
葉浩也就是欺負人家小姑娘不懂事再加上並沒有下定決心尋死，否則他的做法稍微不慎就可能引起對方應激。而在這麼高的地方，應激的代價不言而喻十分恐怖。
以學校來說，葉浩的莽撞也算是對學校的不負責任了。
「關我屁事！」
葉浩撇撇嘴，牽著黃妍溪慢悠悠的下樓。他拿著手機給龐鋒發了個訊息，讓把消防車直接開到教學樓門口來。到時候黃妍溪直接上車，免得變成被人關注指點的物件。
「真的已經沒有事情了嗎？」
見葉浩分心玩手機，黃妍溪有些不滿。她覺得自己受到的關心降低了，剛才還覺得特別好的小哥哥，怎麼這會兒看起來這麼討厭呢？
當然，這只是她心裡不安的表現。
之前尋死只覺得一了百了，可現在後悔了才知道接下來的事情有多糟糕。今天晚上的事情已經被很多人知道，很快媽媽也會知道，她會不會因為自己胡鬧而教訓自己一頓？
甚至教訓都是小事，可萬一要是媽媽徹底失望了怎麼辦？原本自己讀不進去書的事情就已經很讓她失望了，再搞出這麼大的亂子，會不會讓媽媽就此覺得自己就是個麻煩？
黃妍溪越發忐忑起來。
有道是一時衝動不過腦子，冷靜下來才知道千怕萬怕。清楚自己鬧的事情有多嚴重的黃妍溪，恨不得重新跑上樓再跳一次才好，這樣就不用考慮那些讓人絕望的後果。
「待會兒吃完宵夜呢，我送你回家，再負責好安撫你媽媽，讓她不要找你麻煩的事情。而你呢，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大概晚一點下午的時候吧，我會再去找你。有個地方，我覺得你應該跟我一起去看一看。到了那裡你才會知道啊，其實你的生活相比很多人來說已經非常幸福非常幸運了。你所擔心的事情，對她們來說都只是奢望。」
見黃妍溪納悶的看著自己，葉浩點點頭補充道：「從各個方面來說，都是奢望！無論學習環境、生活環境、家庭乃至父母的指責，都只是她們可望而不可求的東西。」
「……」
黃妍溪沉默一陣，好一會兒才撇撇嘴：「我當然知道啊！我又不是傻子！我只是……哎呀，我已經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