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妞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上午十點鐘。
還是楊沁擔心睡的時間太長不是好事，才強行喊醒她，又到外面給她買了碗餛飩填飽肚子。
小丫頭心理素質還是挺強的，樂和和的喊姐姐，樂呵呵的吃餛飩；對於頻繁上來看她的那些個陌生叔叔，也是一開始還稍有警惕，很快就不去在意，只縮在沙發上拿楊沁的手機看動畫片。
派出所的人來了兩趟，簡單詢問了波妞一些昨天的細節。例如她看到的汽車站長什麼樣子，又坐了多長時間的汽車，昨天是怎麼一個人來到南山區這邊的，以及她的大名究竟叫什麼等等；便暫時將她留在消防站，匆匆又去尋人。
根據眾人的分析，基本都認為這孩子大機率是被遺棄了，實在讓人痛惜。
而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只憑藉一個名字，想要找到她的父母無異於大海撈針。汽車站不比火車站，它不需要驗證身份證件，也就沒辦法透過身份系統調查她究竟是跟誰一起過來的。至於監控還有昨天所有抵達客運總站的長途客車等等，也需要時間慢慢的調查。至少就目前來說，這些個調查只能從八點鐘之後再正式開始。
「波妞，不要一直看手機啊，對眼睛不好。樓下有貓咪還有大白鵝，我領你下去跟它們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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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沁忙完一階段的工作，又來看她。
「大鵝咬人，不去！」
波妞抬頭看著楊沁，有些慫慫的搖頭。
「她居然知道大鵝能啄人？」
楊沁心裡一動。
之前透過詢問這孩子得知她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居住的地方叫什麼；她還沒有上學，甚至連幼兒園都沒有讀過，很可能是在農村生活。
但這些也只是猜測，沒有證據。只這會兒透過大鵝這件事，楊沁對這一點不再懷疑。
城市裡頭可沒有位置給人養大鵝，哪怕城鄉結合區，能養幾隻雞就算是院子大，同樣很少有養鵝的。所以波妞大機率確實來自某個地方的農村，也符合農村人更加重男輕女的刻板印象。
只不過養到六七歲才行遺棄，這一點還是有些讓人難以理解。把一隻貓養六七年都能有感情吶，更何況親生孩子？到底得多狠的心又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做出這種事？
楊沁心裡很惱火，看波妞的眼神也越發心疼。
「姐姐，我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啊？」
波妞對動畫片很喜歡，但還是想家想媽媽。楊沁之前哄騙她說是媽媽不小心把她弄丟了，馬上就會過來接她，她也當了真，時不時就會可憐兮兮的追問兩句。
「就快到了！楚市太大，坐車也要很長時間。波妞再耐心一點好不好，先把動畫片看完啊。」
楊沁乾澀的繼續哄騙她。
然而時間一晃到了中午，波妞和母親分開已經差不多二十四小時。這是一個很關鍵的時間點，卻依然沒有人來報警找孩子。眾人的心都沉到谷底，再沒有任何僥倖。
「波妞這個名字，是宮崎駿導演的動畫電影《崖上的波妞》裡面的女主角，一個人魚公主。按道理來講，看過這部電影並且會給女兒取這樣一個小名的，絕對不會是一直在田地勞作的農村女性。當然這方面也不好肯定，因為也有可能只是看了斗音之類的電影剪輯，並沒有去過電影院。但有一點，這個小名代表著愛和祝福。」
值班室里，二班的眾人一時沒有警情任務，訓練任務也已經在上午完成，便也跟著為波妞的事兒操心。
大伙兒雖然沒有辦法出去幫忙找人，但也願意貢獻一些力量。新人楊清只在手機里搜尋了一下波妞這個名字，便學著偵探的樣子分析起來。
「呵呵……愛和祝福，卻把孩子拋棄了！」
何英俊不爽的冷笑。
楊清搖搖頭，繼續分析道：「這個……具體發生了什麼，咱們還不清楚。不過有一點可以稍微注意的是，《崖上的波妞》今年才在國內上映！儘管它於08年就已經在日本上映，但國內確實是剛剛才進入院線。所以會在六七年前給孩子取名波妞，那就說明她的母親或者父親，絕對是對網路或者對動畫比較熱衷的人；看過盜版，也對日漫感興趣。」
何英俊一愣，趕緊拿出手機搜尋一下，再抬頭看向楊清道：「也就是說，她的父母，極有可能是在城市裡打工？至少他們生下波妞的時候，應該在城市裡？」
「而且能夠同意波妞這個名字，有可能兩人都看過這部動畫。所以這裡我有一個猜想，波妞的母親是不是在廣洲打工？」
「為什麼突然提到廣洲？」
馬不韋抬起頭。
「因為現在不是猜測波妞的母親將她遺棄後，直接選擇坐火車離開了楚市嗎？咱們這邊在南方打工的人挺多的，楚市也有直達廣洲的列車。就算是在深城打工，可楚市沒有直達深城的火車，也還是要從廣洲轉車。所以我覺得可以調查一下昨天中午之後去往廣洲的那幾趟火車，說不定就能把人給找到。」
楊清越說越興奮，只感覺自己透過波妞這個名字就能夠鎖定她母親的大概範圍，這一點十分厲害。
「但是，怎麼找？」
何英俊不想給新人潑冷水，但還是無奈的道：「把監控調出來，讓波妞一個人頭一個人頭的慢慢看？咱們都不知道她母親長什麼樣，就連姓氏也大機率不同，這要怎麼鎖定對方？而且你說的這個事兒，我估計警方那邊肯定也猜到了。但是直到現在也沒能從火車站找到線索，那就說明事情不像你說的這麼簡單。」
「……」
大伙兒都沉默了。
是啊！連對方叫什麼，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還談什麼找人？
現在最關鍵的，不是透過客運站那邊的監控，查到和波妞一起來的那個女人長什麼樣子嗎？
只要知道了她的模樣，那就能夠直接鎖定她的身份，接下來找人的事情也便輕輕鬆鬆。可到這會兒警方也沒有訊息，就說明那個該死的女人同樣考慮過這一點。
「客運站里沒有裝監控？」
楊清皺眉。
「客運總站是已經建立近三十年的老站了，那個時候哪有什麼監控的說法？即便現在安裝了一些，也都只在比較重要的位置。對方只要不進候車廳，就根本拍不到人。而且客運站不比火車飛機，它的管理十分鬆散；很多人甚至都不會在站內買票，而是直接上車了再補。途中拉客下車，也都是很常見的事。」
何英俊嘆一口氣，心知有些事情不是憑想像那麼簡單。如果說幾個人坐在值班室里隨便一聊就能夠把人找到，那不顯得警察這麼長時間的忙碌都很蠢？
「行啦！都不要扯淡了。找人的事情，交給警方就好了！咱們是消防員，干好自己的工作！只要有心情啊，給波妞買點零食買件衣服，也比誇誇其談要好。」
馬不韋最終阻止了大家繼續議論下去。
下午的時候，雲莎莎領著葉浩來到消防站找到波妞，試圖從這孩子口裡知道更多的有效情報，並且給她更換一個更加合適的臨時居住環境。
很顯然，派出所以及市局技偵相關部門，到目前為止還並沒有找到波妞的母親。
而且即便消防單位，也不可能一直將波妞留下來。她大機率會被送到民政福利院暫時照顧，直到找到她的母親或者其他監護人為止。當然，也有可能一直住下去……
「能不能不要把她送去福利院？」
楊沁可憐兮兮的看著雲莎莎，手裡緊緊拽著波妞不放。
她對『福利院』這個名詞的印象不是太好，這也歸功於各種狗屁倒灶的電影電視劇以及過去在這方面確實做的不夠完善的緣故。在很多人的印象里，福利院和孤兒院，總是天生帶著一種負面壓抑氛圍，裡面的護工也都態度惡劣脾氣差勁等等。甚至在一些人的想像當中，進了福利院就跟坐牢一樣，管理嚴格不講人情再無自由……
「不要搞的這麼誇張好不好？」
雲莎莎無奈，苦笑著勸說道：「政府福利院是專職機構，沒有你想像的那些亂七八糟。你把它當成是一個長期的託管班就行，孩子在裡面有專門的阿姨照顧，不比在這裡要強？」
說到這裡，雲莎莎看一看身上衣服皺巴巴的，臉上也有些冒油的楊沁，嘆口氣把她領到走廊，再低聲道：「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和任務，不可能一直照顧這孩子的吧？並且你下班總得回家，這孩子能跟你一起走？不可能的！而且也不可能讓她一直住在消防站對不對，不合適！所以楊沁，有些事情不光要考慮愛心善意，也要考慮規章制度。你可以下班了去福利院看她，陪她玩耍，但不可能由你把她帶走。好啦，只是過去頂多住幾天而已！市局那邊，已經找到線索了。」
「找到她的媽媽了？」
楊沁眼睛一亮。
但是很快，她又眉頭一皺道：「可是……她是被母親遺棄的，再把她送還給那女人，萬一被虐待怎麼辦？這種人幹過第一次，誰敢保證不會再做第二次？」
「這種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雲莎莎揉揉眉心，也是很頭疼這方面的事情。
作為一名警察，她很清楚遺棄罪的複雜程度，其實比很多更加惡性的案件都還要難搞。
母親要不要定罪，要不要坐牢？孩子回去了跟著誰，又會不會被家人暴力對待？即便有政府、公安和社群監督約束，可是像冷暴力這樣的東西，以及對孩子未來的選擇安排，都依舊是不可控的。再加上孩子父母的態度，爺爺奶奶的態度，其他親屬的態度等等，說實話當一件不好的事情發生過之後，很多東西它就變了。
可即使如此，難道就要把孩子從監護人身邊奪走？在福利院生活到成年，對她來說就是一件好事嗎？這方面這樣的事情，其實誰也說不好。
所以總而言之，『遺棄』這個該死的行為，它對一個孩子的未來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並且還有一點就是，波妞毫無疑問並不是楚市人！楚市這邊將案情解決之後，她的未來安排就不歸楚市管了，而將由她戶口所在的歸屬地負責，楚市這邊能做的也不多。
「哎……」
長長的嘆一口氣，雲莎莎將頭枕在葉浩的肩膀上。
她很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偏偏這個世界總是少不了內心冷漠如石頭，殘忍如惡鬼的人，讓她也無可奈何。現在只希望遺棄孩子並非母親本意，否則……
「不要想那麼多！做好自己的事情，做到竭盡全力問心無愧，也就足夠了。就像我們，難道願意看到火災發生嗎？可是當撲滅大火之後，看到一個家庭辛苦積攢的一切被付之一炬，看到受難者嚎嚎大哭絕望無奈，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這種事情太多了，幫不完的。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全力將損失降低到最小，只能這個樣子。」
葉浩輕聲安撫雲莎莎，努力讓自己的心變得冷硬一些。
每個星期一早會的時候，宋文都會說許多類似的話，葉浩也已經能夠調整自己的情緒。就拿波妞的事情來說，現在只要相信政府會保護她不再受到傷害，相信就算她的母親再可恨，她的親屬中也一定還有願意照顧她，也能夠照顧她的人，這樣就夠了。父母再過分，難道兩邊的爺爺奶奶也都是全員惡人？不可能的吧！
打個不靠譜的比方，葉語沛的父親去世母親不要她，也沒有爺爺奶奶能夠照顧，可還不是有他這個盡職盡責的叔叔麼？
再加上雲莎莎這個好姐姐好母親，誰敢說她過的沒有以前好？
「如果是那樣就好咯！」
雲莎莎努力讓自己振奮起來，將警車後備廂關上，再看向消防站大門的方向。
那邊楊沁正在幫波妞收拾東西，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但卻不是全部。雲莎莎已經往後備廂里裝了許多，就連警車後排座位上都放著兩個滿滿的包。
這孩子只過來消防站一晚上加半天時間，卻已經得到大伙兒的許多照顧和喜愛。楊沁給她買了新衣服，何英俊送了一雙新鞋子，零食什麼的更是不提。上午已經陸文和楊清已經買了足夠多，這會兒馬不韋和趙毅卻又專門去不遠處超市給再買了兩大包。這些個東西如果只讓波妞一個人吃，估計半個月都吃不完。
不僅是買東西送禮物，當楊沁領著波妞走過來的時候，二班的大伙兒也都走出來跟著送行。大家對著波妞各種安撫，告訴她不要害怕，這裡的哥哥姐姐叔叔們都會保護她。
大家都已經知道了這孩子確定被遺棄的事，對她父母各種咒罵的同時，也祈禱這孩子的未來能夠變好一些……
「姐姐……」
波妞已經知道自己將要被帶走的事情，有些不安有些慌張。哪怕雲莎莎的警察身份也無法讓她放心，她揪著楊沁的衣角不願意放開，臉上是可憐兮兮的表情。
楊沁也很不舍，但她也清楚，她確實不能也沒有權利把波妞留下來。她不是波妞的監護人，消防站也不是，福利院才是能夠保護她照顧她的合法機構。
於是想一想，楊沁轉身去向郭大林請假，表示要親自送波妞過去。
郭大林自然點頭同意。
雲莎莎對此也沒有意見，如果能讓這孩子以最好的狀態來熟悉福利院的環境，那無論對她對福利院還是對警方處理這起遺棄案，都能夠有一個很好的促進作用。
「莎莎姐，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負責開車的警察名叫付云云，是今年上半年才到的南山派出所。他的名字挺女性化的，人也看起來斯斯文文。但唯有雲莎莎才知道，這傢伙其實是個挺暴力的主兒。
這傢伙去年被分配到區交警大隊工作，結果三個月時間就收到了七八次投訴。
絕大部分都是學生家長騎電動車接孩子沒戴頭盔或者沒給孩子準備頭盔，也有騎摩托車卻沒有駕照的，反正被他一個不漏全部扣了下來。
甚至還有一個學暴走族的年輕小神經，更是因為騎機車闖紅燈再加上放學時段在學校附近人行道橫衝直撞，被付云云沖著一個飛踹給踢飛出去，摔斷了胳膊。
儘管說制止危險駕駛行為確實是交警部門的責任，付云云的行為也確實起到了保護無辜路人的作用。但這傢伙在學校門口把人搞的血刺呼啦的，還是讓幾個家長把電話打進大隊裡。
交警大隊無奈，把他下放到縣交警中隊。
結果這傢伙在縣小學門口一個星期時間沒收了十四輛老頭樂兒，搞得無證駕駛的老人們在中隊裡差一點暴動，讓那邊無奈又把他送了回來。
天知道這傢伙為什麼會重視學生安全到這麼誇張的程度。
然後最終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反正付云云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安排到了南山派出所。
根據云莎莎的說法，這傢伙剛來的時候還想繼續犯橫。結果沒想到派出所警察可不會像交警那麼溫柔，黃沖和雲莎莎聯手收拾了他一通，也就迅速的老實了。
這貨不涉及到學校和學生的時候，還是挺好說話。於是這會兒雲莎莎缺個司機也缺個臨時搭檔，就把他給喊上了。
付云云看一眼坐進副駕駛的葉浩，再看看後面被兩個女人保護在中間的波妞，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霾。
他不理解為什麼這個年代了還有人會遺棄孩子，心裡更是恨不得宰了那臭女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