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現在感覺衝動是吧？是後悔了唄，不應該因為關心我就做這種自討苦吃的蠢事，是這個意思不？」
雲莎莎嘴裡嚼著干硬的麵包，再斜著眼睛朝著葉浩直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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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浩聽得滿頭黑線，心知這是又到了這女人偶爾會發癲的，拿挑釁男友當成有趣的時刻。
對待這種情況，他也算是有些經驗了。因此也不解釋，只面無表情給雲莎莎遞一杯蜂蜜柚子茶順帶幫忙把瓶蓋擰開，然後輕輕給她拍背，將她從被噎到的窘境中解放出來。
「你這傢伙……」
雲莎莎恨得牙痒痒，惱火葉浩給她道個歉說個軟話不行麼？女人任性怎麼啦，這個時候說一些不要錢的話哄一哄，心裡高興了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嗎？
當然，臭傢伙察覺到自己的窘境並且幫忙緩解，也挺讓人高興的啦！可是這跟心裡想的不一樣，完全沒有那種韓劇里的浪漫氣氛。
「你還有時間看韓劇？」
葉浩驚訝的看雲莎莎一眼，沒想到這女人居然比他想的還要放鬆。按道理說眼下這種情況，應該每時每刻精神都緊繃著才對；可是看雲莎莎的樣子，她的心態似乎比葉浩想像的更好。
有心情看韓劇不說，甚至還會尋摸機會找男朋友的麻煩。不得不說這女人是一個天生的大心臟啊，不像葉浩，從進來機場開始，繃緊的精神就不曾有過片刻舒緩。
「晚上住空乘宿舍，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拿出手機打發時間。畢竟你不在我旁邊嗎，我就只能讓手機把我哄睡著咯！」
雲莎莎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像極了伸手要抱抱的模樣。
「辛苦你啦！」
這一次葉浩沒有讓她失望，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再說著讓她開心的得到男朋友認可的話。
「嘻嘻……」
雲莎莎心裡小小的願望得到滿足，笑著靠過來抱住葉浩的胳膊。
兩個人你儂我儂的偎依著，機場外面漆黑夜空中點點的星光還有環城快速公路上那一排排彷佛銀河一樣璀璨燈火，帶來寧靜和安心，彷佛將之前的喧譁全部阻隔。
只是休息時間是如此的短暫，僅僅只過去不到十分鐘時間，雲莎莎就重新進入戰鬥模式，急匆匆的站起來甩開葉浩。
她和李思語以及另外兩名女警察，輪流值班看護神貓咪咪。無論吃飯也好上廁所也好，都必須保證咪咪身邊隨時有人，一旦咪咪發現異常必須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因此她這會兒能有時間出來吃東西，還是因為那邊李思語一個人在頑強的堅守崗位。
雲莎莎再怎麼臭臉皮也做不到讓李思語長時間一個人辛苦，再加上從今天下午開始肉眼可見的被發現的tiger病毒攜帶者急劇增長，僅靠李思語一個人很有可能會發生應付不過來的情況。因此面對這樣緊張的形式，雲莎莎只能毫不留情的將兒女情長拋開，再多的話再多的心情私語，都只等到完成任務之後再說。
回頭朝葉浩拋一個媚眼，雲莎莎小跑著返回去前台那邊。
原本應該將四個人安排成兩班倒，可誰想咪咪的正牌鏟屎官李思語，著實擔心咪咪的情況又實在倔犟。她總是不按照安排行動，每天只要睡醒了就急匆匆跑過來，將剩餘的十七八個小時全部都用在陪伴咪咪的這項重任上面。拜她所賜，其他三名女警察也就沒有辦法繼續按照規矩行動，只能同樣的將睡覺之外的全部時間都耗在大廳前台這邊。這會兒另外兩名女警察已經返回空乘宿舍休息以蓄積下半夜值班的精力，能夠支援李思語的就只有雲莎莎一個了。
葉浩遠遠看著兩個女人集合到一起之後互相摟抱一下，然後雲莎莎似乎在勸說李思語休息還是什麼的，卻只得到那個不得了堅強女輔警，堅定的搖頭拒絕。
葉浩也看到了那隻名叫咪咪的貓。
和昨天以及今天上午時候的狀態比起來，這隻貓肉眼可見萎靡了許多。除卻有旅客出來的時間，其他時候它都一動不動的趴在前台桌子上閉目打盹。哪怕是周圍路過的行人以及頭頂喇叭里各種通知聲音和音樂聲，都不能讓它將眼睛睜開哪怕片刻。它用盡全部毅力堅守著，拼命攫取每一秒鐘的休息時間以及榨乾每一絲的精力恢復。這只不可思議的貓，它十分偉大的將所有病毒攜帶者全部阻攔了下來，無一漏網之魚。它區區一隻貓，卻是拯救楚市乃至全國的關鍵性存在。
葉浩不知道警方究竟是從哪裡找到的，這麼一隻不可思議的貓。但是只從眼下的情況來說，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隻貓的了不起。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葉浩有些不願意距離這隻貓太近。那是一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感覺，似乎是如果跟這隻貓接觸的時間太長，會發生什麼對他或者對這隻貓都不算好的事情。
具體是怎麼樣的，葉浩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是他還是挺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
更何況眼下任務要緊在加上這隻貓已經很疲憊，他也沒時間去打擾它。真要是特別想跟這隻貓親近一下，等到任務完成之後的慶功典禮上，有的是充裕時間。
想到這裡，葉浩暫時將對咪咪的敬佩和好奇先放到一邊；將地上的垃圾清理乾淨之後，趕緊像雲莎莎一樣回到屬於他自己的戰壕當中。
「回來啦？」
周旭松盤腿坐在地上，兩腿間擺滿了零食。
之所以不顧形象的坐在髒兮兮的地上，是因為他的腰著實已經撐不起身體。坐在椅子上，腰部負荷太重，勞損的疼痛感著實折磨人。所以這傢伙寧可坐在地上靠著牆壁，想盡辦法讓自己能夠輕省一些。
他嘴裡用力撕咬著一塊兒免稅店買的外國牛肉乾，看向葉浩的眼神充滿羨慕。他對這個重要任務中居然還有機會兒女情長的幸運的傢伙，那是打心眼兒里只感到濃濃的嫉妒。順帶一提雲莎莎的模樣他也看到了，年輕漂亮女警，這個組合詞著實讓人惱恨。這傢伙甚至還拿他買的零食討好美女，更讓周旭鬆氣得胃疼。
「我真羨慕你啊！」
發出幽怨的怪叫聲，周旭松鼓著醜臉目光幽怨。
「以你的本事，找個女朋友那是輕而易舉的吧？既然羨慕那就去找一個啊，喊到機場來讓她伺候你，再順便挑釁一下旁邊這幾個沒人疼的倒霉蛋？」
葉浩挑釁一樣笑笑，從茶几上的零食堆里挑選了一條巧克力棒。這玩意兒拿來補充能量著實不錯，甚至還有一定提神效果，比一般超市的便宜貨好用多了。
「嘁！」
周旭松撇過頭。
他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不要臉的事情？喊一個女人過來伺候確實簡單，他來當消防員之前甚至還有一個微信小號，裡面全部都是各種美女的聯絡方式。
但是，做人不能這麼缺德！
眼下的情況是，即便現場還在控制當中，但tiger病毒的威脅依然是實打實的。這要是把人喊過來導致她意外被感染，那不是坑人麼？另一方面就算對他來說，拜金女想要獲得利益，冒一定風險付出一定代價無可厚非；但是大局在此，整個抗疫程式不允許發生任何意外，就例如這種閒人跑過來礙事的情況。
『呼嚕嚕~』
牛奶盒喝乾，繼續吸吮就會發出這種古怪的聲音。葉浩和周旭松一齊轉頭看向坐在茶几上的熊翰，看見這小子吊兒郎當叼著一個牛奶盒，還翹著二郎腿一臉不爽。
「你神經病啊？」
周旭松毫不留情的指責，他就是看熊翰不爽。
當然熊翰也看周旭松不太順眼，主要階級差異太大。對於這個跑來當消防員的富二代，他總覺得這人純粹就是來體驗消防遊戲的。換言之這種人當消防員肯定當不了太長時間，跟他套交情純粹就是浪費感情。並且在他看來，跟這種人友好相處總有一種討好的意味；即便說人正影子直，也會被看成是對富二代的妥協。
儘管熊翰知道他這種想法其實挺矯情挺傻逼，但他就是忍不住要這麼去想。總歸人總有這麼一種無厘頭的堅持吧，反正他不在楚市混，也不需要看這個富二代的臉色。
「哎！別吵架！有話好好說，都是兄弟，哪來這麼大的火氣！」
葉浩趕緊阻止這兩個不省心的。
「沒錯！現在正是齊心合力團結一心的時候，大家別搞內訌讓人看笑話。要知道這裡除了咱們幾個，可還有其他單位不少人呢！別人都積極參與戰鬥，咱們卻在這裡吵架，你們不覺得丟人麼？」
楊月華也趕緊站出來。
他沒有說因為和熊翰關係好，就硬要站在他這一邊。甚至於楊月華還代替熊翰，主動向周旭松表達歉意，又走到熊翰面前狠狠踹他一腳，把他從茶几上踢得跳起來。
「行了，都冷靜一點吧！」
葉浩再一次將這兩個人喝止，但同時心裡也知道發生這種事的原因。
性格不合或者說交友態度方面暫且不論，至少這兩人如今的情況，也是一種極致壓力下控制不住情緒的體現。說真的，這兩天無論是工作強度還是身心壓力，都比往日任何一次出任務更加嚴重。那種稍微一絲紕漏就有可能導致巨大災難的緊迫感，對任何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一個巨大考驗。就連葉浩偶爾也會有感覺撐不住，甚至會因為旅客撤退不及時或者上頭命令不清楚等等，恨不得把工具砸了眼不見心不煩的衝動。這種時候將心比心，也不能勉強別人化作菩薩心如止水。
但是！
惱火歸惱火，煩躁歸煩躁；該做的事情，該保持的冷靜，卻不能拋棄忘卻。在房間裡對著自己人露出不好情緒可以接受，但是出了這個門，誰也不許給消防員身份抹黑。
葉浩冷著臉對周旭松和熊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並且要是如果這兩個人實在合不來，他隨時可以選擇將他們跟其他人進行調換。
小隊裡一共二十八個人，無論少誰都不會影響正常工作。
亦或者說他們個人想要和誰搭檔，這時候也可以大大方方的講出來。只要不影響消殺任務並且能改善情緒，他都可以幫忙安排，讓更合適的人一起共事。
「不必了！我在這裡幹得挺好，沒興趣像逃兵一樣跑到其他組裡讓人看笑話。」
周旭松撇頭，嘴裡依然鼓鼓囊囊的嚼著牛肉乾。
「……」
熊翰沒有開口，但眼神里也是同樣的意思。
兩個人沒有選擇和解，但是在葉浩的命令下，卻也保證不會影響正常工作。
此外葉浩也提醒了注意調節心理壓力還有注意分配體力抓緊所有休息時間等等的囑咐，兩人也點頭表示聽了進去。場子裡的氣氛略微尷尬之後慢慢緩和，只是一時也失去了聊天話題。
其他幾名消防精英對視一眼，眼神中帶著玩味，也帶著看熱鬧的樂呵情緒。
說實話辛苦又一遍遍重複的緊張工作，挺無趣挺壓抑的。這會兒能看個樂子，也挺好。至少雖然周旭松和熊翰情緒不高，但他們幾個這會兒卻看的十分過癮。
「別看熱鬧不嫌事大啊！如果都休息好了，那乾脆咱們出去把剛才消殺的位置再檢查一遍。萬一真有什麼疏漏的地方，現在去彌補了也總比任由事態惡化發展要好。」
葉浩再一次感覺，當官兒真是不容易。
不僅是工作需要安排需要帶頭，這手底下人之間的協調，也是一件看著簡單但實際上做起來非常有學問的事情。
但總歸他在這些人當中還有一些以身作則得來的威望，亦或者也可能還有那位老領導對他稍微有些看重以至於旁人不得不重視等等原因，小隊裡的人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還是照著他的吩咐去做了。
幾個人散步一樣，重走了一遍剛才消殺過的場地。
此時地上的消毒液已經揮發，因此能夠更加清楚的看見地板上以及柵欄上留下的深淺不一的藥水痕跡。原本乾淨透亮的地板這會兒帶著一層灰濛濛的感覺，再加上周圍數量不少表情嚴肅的巡邏武警還有忙碌匆匆的各種工作人員，似乎就連耳朵里聽到的音響聲都變得壓抑，總感覺給機場裡抹了一層截然不同的沉悶色彩。
說實話，這不是正常飛機場該有的景象。人多卻不熱鬧，匆忙卻不雀躍，呆的時間長了，確實容易讓人情緒受到影響。
「基本上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凡是走過的地方，全部消殺乾淨沒有疏漏。但是如果再考慮交叉感染或者工作人員意外被感染的，即便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我覺得咱們光是被動防禦根本不夠。」
周旭松的情緒很快轉變，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任務中來。
旁邊熊翰也點點頭，表示和周旭松想法一樣。
葉浩對此十分欣慰，笑著點頭道：「那還有什麼事情是我們能夠辦到的嗎？要知道消殺工作是基本，不可能捨本逐末去放下這事不管，反而去干別的事情。所以我們真正能夠用到的時間，也就是兩次消殺工作中間的這一點休息空閒。甚至我在這裡說難聽一點，接下來這種空閒時間一定會越來越短，如果放棄休息，體力會成大問題。」
「……」
眾人一齊沉默，想要多做一些事情的積極性，很快被現實的沉重壓力打消。
很快，大家就不用胡思亂想了。又是一班由歐洲過來的飛機抵達，葉浩趕緊招呼大伙兒做好應對準備。從今天下午的經驗來看，已經到了每架班機都必然存在tiger病毒感染者的情況。這種時候的應對措施就是，將整架飛機的所有旅客再加上機組人員全部控制隔離，並且對飛機進行全面的檢查和消毒清殺。如果飛機是國內航班也好說，如果是國外的航空公司，那就免不了溝通交涉問題。碰到態度好的還好說，碰到不把tiger病毒當一回事或者破罐子破摔的，也就只剩下遣返一途。
總歸這些事情都不需要葉浩他們幾個操心，飛機的檢查工作也被交由更加專業的衛生防疫專業人士負責。對於葉浩他們這些消防員來說，其實無論是一架飛機一名感染者還是整架飛機都是感染者，本質沒有太大區別。他們依然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對廊橋、走道、隔離檢查區和出站口進行消殺，程式和耗費時間並無差異。
當然，隨著飛機起落頻率的加快，每兩次消殺工作之間的間隔也變得越來越短。
最開始的時候，基本上消殺一次能夠保證接下來十幾二十分鐘甚至半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但是等時間到了夜間之後，來自歐洲和美洲的班機越來越多，葉浩他們的工作強度也被迫再一次提升。
這甚至不比昨天晚上當時精力和體力都還有富餘，這會兒大伙兒的身體都已經到達極限。但偏偏此時距離換班還有兩個多小時，依然只能咬著牙堅持下去。
「我甚至感覺，這幾天下來，我身上都已經被消毒液醃入味了！」
完成一次消殺任務後，回到休息室的周旭松一邊捂著腰皺眉，一邊迅速將呼吸器口罩全部取下來，試圖讓頭頂以及被汗水浸濕的頭髮能夠稍微通風，乾的更快一些。
「口罩……還是不要取下來為好！」
葉浩原本沒怎麼注意，但是忽然心裡一動，眉頭皺起來。
他們每一次的消殺工作，都是在和tiger病毒做最近距離的接觸。儘管渾身都有沾染消毒液以作護身作用，可是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病毒中的漏網之魚，苟活著悄然貼到身上。
這時候取下口罩，豈不是給了病毒一個入侵進身體的機會？
不知道怎麼的，葉浩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