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浩，走了！」
李鍾牛穿戴著雨衣翻身上了消防車，再對外面還在磨磨唧唧的葉浩催促一聲。
葉浩一邊吐槽這傢伙為什麼每次都非得點自己的名，一邊老老實實穿好雨衣套上膠鞋，再把雲台相機用個小塑膠袋罩好，無奈嘆一口氣鑽進消防車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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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車裡，車頂上噼里啪啦的雨點撞擊聲絡繹不絕。原本應該很堅固的頂棚，總給人一種會被雨點打穿的錯覺。
濃濃的雨幕遮擋住消防車視線，哪怕兩條雨刷拼命的來回刮動，也無法阻止雨點一次次的將前玻璃快速鋪滿。
雨幕中車子前方能見度極低，兩邊的路面上更是溢滿積水。老城區的下水管道總是在這種情況下接受不起考驗，車輪飛濺起的水花能有一米多高，讓路上行人一邊躲避一邊罵罵咧咧。
再往前走一點，地上的積水甚至能有十幾厘米深。車輪在水道中滾動的聲音明顯變得不同，前面路口能看到交警淌在水裡忙碌的指揮交通。
嗯，這裡又得說一句楚市老話。
別的地方禮讓行人，楚市得叫禮讓行車。
越是道路艱難的地方，越是有人喜歡開車玩穿插；堵車時候的紅路燈最無能不過，直接無視它找到機會就闖；亦或者找個小路擠進去，將擁堵交通卡的更加嚴嚴實實。
路過這名交警的時候，葉浩甚至看到他旁邊有兩名司機正站在大雨中鬧口角。包括交警在內三個人都在淋雨，交警同志的雨衣帽子落在身後，警帽頭髮全部透濕。兩名肇事司機誰也不讓著誰，無視交警的勸阻和擁堵交通互相對罵；交警同志勸說兩句沒得用，看到雨幕中有消防車被堵住，心情暴躁頓時發飆。
又過了好幾分鐘，交通終於得以暢通一些。
這名交警刻意攔著隔壁車道讓葉浩乘坐的消防車先走，敬禮目送，讓葉浩原本焦躁的心情平靜下來。
大家，誰都不容易。
都是為了這個城市，都是為了這些個麻煩的群眾們。這樣的大雨誰都不喜歡，但是再辛苦再累再煩躁，該做的事情依然還得做好……
「巡視兩個小時，然後你就可以提前下班。」
李鍾牛看到葉浩的表情變化，突然開口道：「天氣預報說這場雨還要下兩天，但降雨量已經明顯減弱。今天稍微辛苦一點，之後就沒事兒了，不用你再專門過來。」
「能有什麼事？」
葉浩撇撇嘴，半點不在意地道：「咱們楚市的大暴雨都集中在六七月份，什麼時候十月份還能鬧洪澇災害的？這場雨也就是邪乎一點專門往咱們位置下，黃皮還有孝感那邊特麼晴空萬里！這樣的區域性降雨要是還能威脅到長江水線，我特麼扛個炸藥包把水利局炸了去！所以真的沒必要擔心好吧，跑這一趟沒有任何意義！」
他一邊說一邊嘆氣，只認為李鍾牛純粹就是閒得慌。
不過下一點雨而已，居然擔心起江灘水位線來！這但凡理智一點的人，就絕對不會去考慮這玩意兒漫過江灘的可能性！十月份的洪澇災害，那不是開玩笑麼？
「誰跟你說十月份不會有洪澇災害的？你能擔保？還是說咱們消防員只需要考慮洪澇，而不考慮暴雨中會發生的別的事情？」
李鍾牛臉色一板，狠狠瞪了葉浩一眼。
得！
這話一出來，葉浩就沒有什麼可辯解的了。畢竟意外這玩意兒什麼時候都可能發生，既然李鍾牛這傢伙非要犟嘴談意外，那跟他講道理就沒有了任何意義。
眼見李鍾牛還要繼續囉嗦態度問題，葉浩無奈嘆一口氣。
老消防員，真的是不講道理啊！但凡跟他講科學，他就拿自己遇到過的事兒，拿『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來反駁。明明只是罕見的事兒，非被他說的像是每天都在發生一樣。
為了一個機率只有千分之零點幾的洪澇可能性，非要專門懟著擁堵交通跑一趟江灘，這不是閒的是什麼？
至於別的意外……意外這種事兒是靠消防員積極巡邏就能夠避免的？如果連意外這種事兒都能夠幫忙杜絕，那消防員就不該稱之為消防員，而應該被稱作是『神』了。
葉浩在心裡不停吐槽。
但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消防車還是載著他和李鍾牛來到江灘附近。
這邊堵車更加嚴重，周圍一水兒的單行道，導致這唯一一條交匯路時時刻刻都車水馬龍。這時候但凡有一輛車闖黃燈或者拐彎慢了，道路就會徹底擁堵，一時半會兒誰也別想走脫。
消防車被卡在車流中慢慢挪動，似乎是前面一輛拐彎的車子闖黃燈拐彎到一半，被直行車輛直接堵住通道進退不得。它橫在馬路中間，將四條車道占據兩條半；其他直行車完全不說停一下讓它趕緊先滾蛋，愣是寧可慢悠悠的交替通行，也非要將它堵死在車流裡頭。哪怕轉彎綠燈亮了，車道也已經堵死，它依舊走不出去……
李鍾牛看到這種情況，整理一下雨衣翻身下車，決定步行前往江灘。
葉浩嘆一口氣，只能老老實實跟上。順帶他拿雲台相機把這邊的奇葩擁堵理由給拍下來，說什麼也要拿到網上讓網民們吐槽一回。
『呼~』
一股橫風吹過來，直接把葉浩的雨衣帽子吹掉。葉浩煩躁的抓抓頭皮也懶得繼續戴了，反正暴雨中戴不戴沒什麼區別，身上照樣澆得透濕。
另外這來到江灘附近之後，葉浩才發現這場雨比剛才出門時候更大了。並且江灘這邊風力更足，不像消防站四周有大樓阻隔，以至於大風威力比他想像的更加誇張。
往年的楚市，似乎從來都沒在十月份還有過這樣的強降雨，感覺這會兒的雨勢已經能夠跟五六七月份的強對流天氣還有梅雨季節相比較。
儘管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明天白天降雨就會減弱，但是當這一刻渾身迅速濕透，葉浩卻不得不承認這場雨確實有製造麻煩的可能。
他抬頭看一看前面默默往前走的李鍾牛，不由得有一點心虛。剛才還講科學講歷史說十月份不可能有什麼強降雨帶來麻煩，但這場雨卻似乎直接給了他一耳光。
葉浩肯定不承認，他剛才和李鍾牛鬥嘴是為了偷懶，給自己減少工作量。
他只是覺得做事要講科學，講邏輯，僅此而已。
但是現在老天爺不給面子不講道理了，那就只能老老實實跟在李鍾牛後面做事。
踏入江灘，葉浩發現長江水位確實暴漲了很多。雖然還沒有到達危險線，但是之前經常有小孩子過去玩水的沙池還有台階，這會兒都已經被江水淹沒了。渡輪口還有岸邊的碼頭，也都看起來有些岌岌可危；不過好歹還沒有淹上來，只是因為大雨導致渡輪港口那邊非常潮濕，地面以及等候區全部都是水窪。
一輛摩托車從港口駛入碼頭，由於地面濕滑一頭撞在欄杆上。好在不等葉浩和李鍾牛跑過去，駕駛員就很快爬了起來，罵罵咧咧推著摩托車進入等候的亭子裡面。
「這樣的大雨，渡輪停一天不行麼？還非得騎個摩托車過來，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葉浩吐槽一聲，跟著李鍾牛進入港口碼頭巡視。
好在別看雨大，但是楚市人也已經習慣這樣的暴雨季節。大人牽著孩子，老人扶著欄杆，秩序還算不錯。港口的工作人員也都冒著大雨辛苦巡查，竭力保障通行安全。
「阿嚏！」
感覺雨水直往鼻子裡鑽，葉浩忍不住打一個噴嚏。再看江面波濤滾滾，又開始忍不住擔心。
這時候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不在意，變得比李鍾牛更加緊張。這種天氣之下萬一出一點什麼事兒，救援工作會變得非常困難，只能祈禱千萬不要出問題。
「媽媽，你看那邊！」
就在渡輪順利靠岸，旅客擠擠挨挨下船上岸的時候，一個急匆匆跑上渡輪二樓的小男孩，忽然指著江面對母親大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