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麼過來了？」
老太太看到一群消防員跑過來，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卻沒有停下手中動作。
她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再又往火堆里添了些黃紙，這才對葉浩道：「這兩天吶，有人衝撞了河神，所以才會三天兩頭的有人落水。河神掌管雞公河，需要平息他的怒氣，才能免於再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兒！現在的小孩子不懂這方面規矩，那就只能我們這些老人辛苦一點了！河神保佑，阿彌陀佛……」
「河神，到底是道教屬官還是該佛陀菩薩管來著？」
葉浩在心裡納悶，卻又不好批評老太太什麼。人家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純粹就是一片好心，主動幫忙平息河神怨氣，免得再有人落水之類。
儘管她的做法肯定不對，想法也挺迷信，但是誰又能批評老人的熱心和善意？
於是葉浩只能蹲下來，幫忙老太太將散落較遠的燃燒著的紙錢收攏一下，再聊天一樣對老太太道：「奶奶，您一個人大半夜的忙這個多危險吶！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為什麼不喊個人陪著您一起呢？而且這水火無情的，萬一燙到自己那該多疼啊！對不對？我就不說萬一引發火災什麼的，您自己的身體才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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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我都這樣祭祀好幾十年了，閉著眼睛燒紙都不會燙到自個兒！」
老太太不滿地瞪葉浩一眼，反應過來怒視他道：「說來說去，你還是覺得我這事兒做的不對？覺得這世界上沒有河神是吧？但是我告訴你，這些年如果不是我持之以恆的安撫河神，你以為雞公河會這麼平靜順遂？你們吶，總覺得我們這些老傢伙迷信又不聽勸！但你們哪裡知道，我們在後面給你們小輩幫了多少忙？」
「……」
葉浩無話可說了。
倒不是說他被老太太的道理說得無法辯駁，而是從本心來說，老太太確實是在做一件善事；至少她自認為是善事，這一點是不應該被批評的。
所以葉浩只能採取勸說的方式，而不是像之前對待那對男女一樣採取強制措施。
「老太太，再怎麼也該弄一個火盆或者火塘吧？您這直接在地上燒火，太危險了！咱們打個比方，萬一一陣風把它吹跑咯，這如果再引發什麼火災，那該多糟糕啊！」
朱強加入勸說行列，其他人也都跟著點頭附和。
「瞎說！河神老爺看著呢，怎麼可能讓風把祭祀給破壞咯！這要是真發生那種事兒，肯定就是河神老爺發怒了，得更加誠摯的祭祀告罪，擺起三牲三畜才行！哎呀，這種事不需要你們小孩子操心，我們自己搞就行了！」
老太太白了朱強一眼。
「那老太太，我們也來幫忙！您手裡這些紙燒完了，是不是就沒有了？另外好奇問一句，你多久來這麼弄一回兒啊？」
葉浩乾脆蹲下來給老太太幫忙，三下兩下把兩垛紙錢都給燒了。
老太太雖然對葉浩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也只是拍拍膝蓋站起來，並沒有阻止他的行動。吳平笑著攙扶她到一旁，老太太也不拒絕。她也明白這些消防員的目的，因此只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嘆一口氣。
「沒了香火，河神也就沒有咯！哎~」
「沒事兒！就算沒有河神，也還有我們呢！有人落水，我們去救！河水泛濫，我們鎮災！只要河水敢造次，我們都會來處理！新社會以人為本，不需要神仙幫忙！」
葉浩樂呵呵的說著，小心翼翼拿一張黃紙把散在旁邊的灰燼歸攏了，再推攘一下燃燒著的火堆，讓它堆砌的更嚴實一些。
其他人條件反射圍成一圈幫忙擋風，一個個又被騰起的煙霧熏得難受。
「老太太，您一個人吶？」
朱強見老太太情緒平復很多，似乎也把葉浩的話聽進去了，便抓住時機詢問她的情況。
「老伴兒去世了，兒子在部隊，孫子和兒媳婦兒去部隊看望去了。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也就是閒著沒事兒，以後不會再隨便燒紙了。」
老太太有些牴觸地看了朱強一眼。
葉浩耐心的蹲在地上，認真把這一大堆黃紙燒完。之後再還檢查了一下火堆餘燼有沒有餘熱，有沒有火星，又趁著老太太沒注意的時候往裡面灑了點礦泉水，這才鬆一口氣。
而這一切，都被老太太看在眼睛裡。
於是就在朱強示意要送她回去的時候，老太太直接點了葉浩的名。
她讓葉浩攙扶著慢慢走，朱強則帶著其他人留在原地。
等老太太走遠了，趕緊命令大伙兒把這堆餘燼處理乾淨，以免留在原地被人有樣學樣，還給環衛工人製造麻煩。
「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從公園小道走進居民區環境，鼎沸人聲讓葉浩鬆一口氣。但這時候老太太忽然扯了他一下，乾枯手指嚇了葉浩一跳。
「奶奶，我叫葉浩！葉子的葉，浩然正氣的浩！」
葉浩趕緊回應，再又關切的道：「您是不是走累了，要不咱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或者奶奶……我來背您吧？您就幫忙指一下方向，我揹著您送您回去？」
葉浩對老太太十分熱情，態度也很關切。畢竟他從小就失去父母也沒有見過爺爺奶奶，對於親情還有老人，其實都有些奢望。
「不是，只是讓你幫我個忙！」
老太太拍拍葉浩的手臂，再自顧自走到路邊長椅坐下。
她在口袋裡摸索一會兒，居然摸索出來一個最新款水果手機。將它拿給葉浩，老太太笑著道：「我眼神不好，晚上看不太清楚！你幫我開啟那個什麼購物的東西，搜一下丹爐或者聚寶盆、燒紙盆一類的東西。唔……幫我挑一個不要太小，但也不要太重，然後樣子能好看一點兒的。銅或者紫金色兒最好……我拿個小車推著走……」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著，讓葉浩目瞪口呆。
總算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奶奶，您還沒放棄給河神祭祀吶？不是說了在河邊燒紙很危險麼，偏偏您家裡還沒有人能照顧您，給您幫忙……」
「我聽你們的話啊！既然危險，那我就買一個罐子，不讓火跑出來不就行了？」
老太太看著葉浩，一臉的理所當然。
她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不對，哪有說不準讓人燒紙祭神或者祭祀先人的？就算要考慮火災，那也不是沒有辦法；買一個安全一點的火盆兒，問題就解決了，還不用給消防員孩子們添麻煩。
「但這不合規矩啊！」
葉浩依然感覺為難。
「那麼國家有哪一條法律明文規定，不准在河邊祭祀的？」
老太太瞪葉浩一眼。
這不識趣的臭小子。
「這個……雖然法律上沒有明文規定禁止祭祀，但消防法卻有規定說河邊屬於火災危險場所，在這邊使用明火是違法的行為。奶奶，真不能這麼幹，會給您兒子添麻煩的。」
葉浩為難地繼續勸說。
尊敬老人和尊重法律，其實沒得選擇。即便再怎麼為老人感到無奈，他也只能勸阻老人在河邊點火的行為。
最終……老人還是妥協了。
並不是什麼這麼做會影響到兒子的工作以及別的亂七八糟，而是她跟葉浩約法三章，想要祭祀卻沒有人陪的時候，就給葉浩打電話抓他壯丁，讓葉浩陪她去歸元寺燒香。
至于歸元寺和尚廟管不管河神業務……老太太表示天下神佛是一家，只要誠意到了，別的都不是問題！
葉浩對此也只能答應，只要當時沒在上班沒有別的事情忙，就絕對陪老太太走一回。
就這樣，他終於把這位老太太安撫好了。
「你這雪糕哪來的？」
等在消防車外面乘涼的一眾消防員，看到葉浩過來邊走邊吃雪糕，都愣了一下。
「老奶奶給的。」
葉浩得意一笑，決定饞死這些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