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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越珩不想活了!

  姜瑜拼盡全力在幻境中奔跑,為自己爭取時間。

  但腳下的記憶碎片在不斷崩裂,劍氣風暴也是愈發洶湧。

  暗紫色的天空墜下銀色劍芒,如同天羅地網般向她收攏。

  「啊——!」

  她眼睜睜看風暴襲來,瞬間將自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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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想中的撕裂感並沒有襲來,反而是無數記憶碎片不斷衝擊著她的大腦。

  她看見——

  稚嫩的他跪在魔族血泊中,狼狽地護著身後的兩位至親。

  少年氣的他立在青雲之巔,立誓「血仇必報」。

  寂寞的他在雪地中,一聲不吭地跪在墓碑前。

  ……

  一幕一幕,全是越珩的心魔。

  頭疼欲裂。

  一股鑽心的酸楚,湧上她的心頭,眼淚控制不住地接連滑落。

  「這種悲傷的感覺是什麼……」

  姜瑜想伸手擦掉自己的眼淚,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了。

  她站了起來,向後方轉去。

  此時,越珩持劍走來,將劍尖對準姜瑜。

  「斬情證道,方得永恆。」

  這位越珩氣質冷酷,不似平時淡然的他。

  「若連至親都不願銘記,永恆不過是空寂!」被控制的姜瑜幾乎是嘶吼出這句話,眼淚更加洶湧。

  「可不得無涯心劍,如何成神?如何報血仇?!」

  越珩的劍尖向前一寸。

  「總會有辦法的!」

  姜瑜想往後逃,可是兩條腿巍然不動。

  姜瑜:(Ĭ^Ĭ)啊啊啊啊死腿,你快動啊!

  「不!你別忘了,他們是含恨而死的!」越珩的劍尖已經抵住了姜瑜的心口。

  「只要我成了神,不僅能報血仇,還能為他們重塑肉身,再次還魂!」

  「拋棄一切,只是淪為復仇的機器,值得嗎?」傀儡姜瑜直接一把握住銀白的劍,將劍推了回去。

  姜瑜:不要拿我的身體做這麼危險的事啊!

  但當她看著掌心的血如細線滑落時,卻並未感覺到疼痛。

  姜瑜:誒?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時,她終於反應過來了,這幻境中,有兩個越珩的意識,其中一個控制了她的身體。

  之前的記憶片段在姜瑜腦海中閃回,原來平時做什麼都淡然處之的他,內心都一直這樣備受煎熬嗎?

  「執著於這些無用的情感有何意義!不許你一直動搖我的劍心!」越珩雖然咄咄逼人,但握著劍的手卻在顫抖。

  「若連這份思念都要拋棄,你追求的劍道,與你復仇的初衷豈不自相矛盾!即使雙親復活了,你往後的人生無法再愛他們了,這有什麼意義!」

  聽到這話,對面的越珩手一卸力,劍直接摔落。

  他跪在地上,痛苦地抱著頭。

  「不——!!」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周身劍氣徹底狂暴。

  同時,姜瑜感覺到那股控制的力量終於離開自己的身體了。

  就在更多劍氣即將把她撕碎時,紫金鼎自主飛出,鼎身紫光大盛,一個倒扣就將她罩住,將所有危險隔絕在外。

  【菜菜:警告!檢測到越珩的心境正在崩潰中,當前生存概率極低,請宿主自救!】

  姜瑜:?說點我不知道的。

  【菜菜:越珩不想活了!】

  啊?!

  【菜菜:他已經放棄自己的意識,任由其自生自滅了。】

  那可不行。

  修煉之人皆知,心境就是一個人信念和意識的具現化。

  如果越珩不想活了,心境就會崩塌,那無辜闖入的她也得一起陪葬!

  她拿出空間袋,將師尊的法寶一件一件地掏出來。

  「不是這個!」

  「也不是這個!」

  「這個不行!」

  「這個也不行!」

  空間袋都掏空了,沒一件是可以幫她逃離心境的。

  姜瑜臉色煞白,不會真的要交代在這了?

  不!一定還有辦法。

  她看向空間袋中,只剩下用油紙包好的雲霧瓜潤喉糖。

  姜瑜:……

  事已至此,要不先吃塊糖吧。

  她捻了一塊放進嘴裡,嘗到甜味,心情突然舒緩了一些。

  甜?

  「越珩仙君所糾結之事,不過是『無情』還是『有情』……」

  ——執著於這些無用的情感有何意義!

  越珩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人若沒了七情六慾,與石頭有何區別?」

  姜瑜想起了自己覺得人生無望之時,是桃露露的一杯花蜜飲解救了情緒崩潰的她。

  這才有了她後來不斷地嘗試各種修道的選擇,好在最後她有了好結果。

  那越珩呢?

  姜瑜無法替他選擇,但是她,或許也可以解救他的情緒崩潰?

  越珩的人生這麼苦,或許只是需要一點甜。

  「是牛是馬,都拉去試試吧!」姜瑜深吸一口氣,收起紫金鼎。

  卻發現外面的世界已然變化了。

  暗紫色空間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天空是鉛灰色的,鵝毛般的雪花無聲飄落,寒風如刀,刺骨冰冷。

  這裡寂靜得可怕,唯有風雪的呼嘯聲,仿佛要將一切生機與情感都徹底凍結。

  姜瑜踏上雪地。

  原來這才是越珩心境的真實模樣——一片荒蕪且絕望的雪國之境。

  姜瑜裹緊單薄的衣衫,拿出打火靈石,召喚出一簇火焰,身體才暖和起來。

  她逆著凜冽的暴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在那漫天風雪的中心,看到了那個懸滯在雪地之上的身影。

  越珩雙目緊閉,長睫上掛滿了冰霜,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衣袍在風雪中靜止,仿佛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冰雕。

  無盡的寒意與死寂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正如菜菜所說,他正任由自己的意識沉淪。

  姜瑜咬緊牙關,頂著幾乎要將她掀飛的狂風,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挪動,終於靠近了他。

  她伸出凍得通紅的雙手,勉強抓住了他冰冷的肩膀,試圖搖晃他,呼喊他,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被風雪吞噬。

  她下意識地想從空間袋中取出潤喉糖。

  可剛鬆開一隻手,身形就不穩,整個人被一股更強的風暴猛地推了回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第二次,她更加小心,再次艱難地靠近。

  這次,她嘗試運用御物術,想讓那顆小小的糖塊飛入越珩口中。

  然而,靈力剛一離體,就如同石沉大海——

  在這裡,在這片被他完全封鎖、拒絕一切的心境裡,任何法術都失效了。

  怎麼辦?

  姜瑜看著越珩那張近乎完美的臉,一個大膽又極其冒犯的念頭浮上心頭。

  這方法讓她瞬間耳根發熱,良心備受煎熬。

  她雙手合十,默念道:

  「越珩仙君不知名的仙侶在上,小女子姜瑜絕非有意冒犯,實乃情勢所迫,為了救仙君性命和我的小命,不得已出此下策,請您千萬饒恕我……」

  做完這番毫無底氣的心理建設,姜瑜如同「英勇就義」一般,將一顆雲霧瓜潤喉糖含入口中。

  清甜的瓜香與薄荷的涼意在她唇齒間化開,讓她鎮定許多。

  她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拼盡全力沖向風暴中心,緊緊抱住越珩冰冷僵硬的身體,穩住身形。

  然後,她心一橫,仰起頭,對著越珩線條優美的下頜,用力地咬了下去!

  「唔……!」

  突如其來的細微刺痛,像一根針扎進了越珩的意識深處。

  他眉心一蹙,下頜的疼痛讓緊閉的唇下意識地張開了一條縫隙。

  就是現在!

  姜瑜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不再猶豫。

  她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用舌尖將那顆潤喉糖渡入了他的口中。

  糖塊帶著溫度,入口就充滿了甜味。

  清甜的滋味,如同一滴墜入冰湖的熱淚,又似一縷穿透永夜的光。

  「轟——!」

  在越珩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碎裂了。

  周圍那肆虐的暴風雪倏然停滯。

  他睫毛上的冰霜開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