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荒?來看看武俠小說小說推薦吧!
時間變得很慢。
雪花飛舞在空中,窈窕的身姿綽約,映著月光散落人間。
沈默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不願意看著這樣一個本可以成為天才的人隕落在這裡。
世事無常。
很多人以為自己能夠算盡天機。
可事實卻不是如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
大局面前只有利益,誰得利多,誰就是贏家。
沈默似乎看到了他的結局。
影五和影六已經到了他的身前,這個不會武功的匹夫此時已是刀下魚肉。
結束了。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甚至已經轉過了身,不願去看這血腥的一幕。
但傳到他耳朵里的聲音,並不是一個人在絕望下悲慘的嚎叫,而是一聲尖銳的兵器交雜的聲音。
沈默沒有回頭,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無數的情感在這一刻湧入了他的心裡。
震驚、意外、不解、憤怒。
但最多最多的是難以想像。
陳靖川擋開了蘇輕眉打來的三道銀針後,察覺到了不對勁,順著沈默的眼睛也看了過去。
那一聲交鳴,清脆得像是冰塊落入滾燙的油鍋,瞬間炸裂了沈默心中那片死寂。
他沒有回頭。
可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卻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不對。
這聲音里沒有臨死前的絕望,沒有骨骼碎裂的悶響。
只有兵刃碰撞時,那純粹而又凝練的銳利。
沈默緩緩抬頭,望向高懸於空的冷月,雪花正繞著月光,織成一張彌天大網。
網中,是誰的獵物?
陳靖川的劍鋒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指尖發力,輕描淡寫地震開了蘇輕眉那三枚淬毒的銀針。
他心中那股不安,陡然放大。
他順著沈默的視線,猛地回頭。
然後,他看見了。
醉仙樓的二樓。
燭光跳躍,將周圍的積雪映得一片橘紅,溫暖而靜謐。
趙九端坐在那裡。
他身上的傷口似乎已被處理過,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然平穩綿長,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此刻正映著溫暖的火光,顯得格外柔和。
他身旁盤膝而坐著一個瞎子。
瞎子的手裡舉著一個盛滿了酒的杯盞,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對著趙九,也對著這漫天風雪。
「人生大傷,怎能無酒?」
正是曹觀起。
他問的卻不是趙九。
「當然。」
一個帶著幾分灑脫與不羈的聲音,從趙九的另一側響起。
一名玄衣少年同樣盤膝坐在地上,長劍隨意地抱在胸前,手裡也抓著一個酒杯,仰頭大笑。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這世上,有酒,有友,足矣。」
陳靖川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認識這個人。
天下樓之主,安九思。
他與曹觀起一左一右,對著趙九遙遙舉杯。
趙九也笑了。
那笑容洗去了所有的疲憊與傷痛,燦爛得像是破曉的晨光。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而在他身後,朱珂亭亭而立,一隻手始終輕按在他的背心,一股溫潤的內力,正源源不斷地渡入他的體內,梳理著他那紊亂的氣息。
這幅畫面,寧靜,和諧,甚至帶著幾分詩意。
卻像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陳靖川的臉上。
他與沈默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寫滿了同一個疑問。
曹觀起在此,那方才
他們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猛地射向門口,方才那瞎子所在的位置。
影五和影六早已被一掌震開,踉蹌著後退了數步,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而那個「曹觀起」,此刻正緩緩扯下臉上那條礙事的黑布。
布條連同一張人皮面具,被一起扯了下去。
是一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臉。
他的手裡,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金光閃閃的刀。
金刀神捕,陸少安。
他撕下臉上那張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來的面目,笑著對火堆旁的三人抱怨道:「喝酒不叫我?」
安九思大笑著舉杯。
「你事多,我們事少,自然要等你忙完了,再來同飲。」
陸少安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中金刀輕輕一挑,便將影九那柄再度砍來的闊刀震得偏離了方向。
他腳下一點,身形如大鵬展翅,在空中划過一道瀟灑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火堆旁。
他毫不客氣地從安九思手裡抄過酒罈,對著壇口便是一通豪飲。
「哈——!」
一口烈酒下肚,他渾身的寒氣仿佛都被驅散,臉上露出了無比舒爽的表情:「你這小子,一個人在這樓上到底喝了多少?」
陸少安抹了把嘴,拍了拍趙九的肩膀:「這世上能忍住一個人喝酒的人可不多,就憑這一點,兄弟我佩服你。
趙九看著眼前這幾個嬉笑怒罵的人,眼中的暖意更甚:「那豈不是說,往後我永遠都有朋友陪我喝酒了?」
曹觀起撫摸著指間的扳指,溫和地笑了:「能有三五知己,共飲風雪,同看江山,豈非天下第一美事?」
這一幕幕的談笑風生,每一個字,每一句笑聲,都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陳靖川的心裡。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胸中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再也無法壓抑。
「安九思!」
他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怒吼,聲音里充滿了被愚弄後的瘋狂與怨毒:「你可知我在做什麼!就不怕陛下要了你的命!」
面對陳靖川那足以噬人的目光,安九思只是淡然一笑,悠然舉杯,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你確定,你效忠的人,是當今聖上?」
「混帳!」
陳靖川冷喝一聲,身上的殺意再無保留:「今日之後,天下樓,絕不可能再在你手上!」
「蠢貨。」
安九思輕輕吐出兩個字,那語氣里的輕蔑,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目光穿過風雪,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朝堂:「陛下手中本就有天下樓,你真以為這些髒活,會交給你去做?你真以為你小小的影閣,便是天下第一了?」
安九思的聲音,陡然轉冷。
「讓你做這些事的人,是李從珂!」
「是他狼子野心,覬覦大寶!是無常寺知道了太多他的秘密,他才要借你的手,除掉無常寺!」
「而陛下。」
chapter_();
安九思緩緩站起身,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此刻變得無比銳利。
「他親手交給我的聖旨,從頭到尾,只有四個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陳靖川的頭頂。
「天下。」
「太平!」
天下太平。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魔咒,在陳靖川的腦海中反覆迴響,將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都衝擊得支離破碎。
怎麼可能?
李嗣源他他在想什麼?
他不想一家獨大?
他不想一統中原?
他不想?
就在陳靖川心神劇震,被這驚天的秘聞駭得無以復加之時。
一陣絢爛的煙火,毫無徵兆地在錦官城的上空轟然炸開。
緊接著,是震天動地的戰鼓聲,是劃破雪夜的進軍號角。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那是孟知祥的大軍,開拔入城的聲音。
「既然大唐騙了影閣,那影閣手裡,便只剩下大遼了。」
陸少安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笑嘻嘻地說道:「只是不知,大遼的手,能伸多長呢?」
「我不知道遼國的手能伸多長。」
曹觀起溫和的聲音,像是在為這場鬧劇,落下最後的判詞:「但我知道,遼國伸入中原的這隻手裡,絕不會有耶律德光這四個字。」
「你說對嗎?」
陳靖川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兩張底牌,大唐的默許與大遼的支持,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成了一枚棄子。
一枚被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可悲的棄子。
「閣主!」
沈默那冷靜到近乎於冷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那即將吞噬一切的瘋狂中強行拉了回來。
「得走了。閣主,得走了。」
沈默那冷靜到近乎於冷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那即將吞噬一切的瘋狂中強行拉了回來。
「走?」
陳靖川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血絲滿布,那份不甘與屈辱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撐爆。
「憑他們,還不可能從我手裡跑出去!」
「他們一直都在等。」
沈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字一句,字字如鐵。
「而現在」
「他們已經等到了。」
城中那越來越近的戰鼓聲,那是為他而奏的喪鐘。
「這局你沒錯。」
曹觀起撫摸著自己指間的扳指,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
「可惜,你棋差一招。」
「差的不是別的,而是你不了解聖上。」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權力的遞增。他想要的,是這片中原大地再不起紛爭。」
「這也是為什麼孟知祥能夠兵不血刃,平路入川蜀的原因。」
「如果孟知祥敢殺這錦官城裡的一個百姓,大唐的鐵蹄會踏破整個川蜀。」
「只要不打仗,只要百姓能安居樂業,陛下什麼都可以接受。」
「只要不打仗,只要百姓能安居樂業,陛下什麼都可以接受。」
「他為的,是百姓平安。」
「他為的,是天下太平。」
曹觀起輕輕嘆了口氣。
「你差的這一招,是對局中人的了解。」
「閉嘴!」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憤怒,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極致的殺意。
陳靖川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整個人如同一道紫色的閃電,手中長劍裹挾著畢生的功力,直刺曹觀起的心口。
既然所有的局都破了,那便殺了這個布下一切的人!
然而。
迎接他的是四道同樣凌厲,同樣決絕的寒光。
陸少安的金刀,霸道。
安九思的長劍,瀟灑。
隨後而來的。
定唐。
龍泉。
「鏘!」
金刀、長劍、龍泉、定唐。
四柄神兵,在同一時刻,精準無比地攔在了陳靖川的劍前。
一股恐怖的力量轟然爆發,陳靖川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傳來,竟被硬生生地震退了半步。
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後心處便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是蘇輕眉的銀針。
三道銀光,如同催命的符咒,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閣主!快走!」
沈默發出一聲焦急的大吼,手中不知何時已多出數枚黑色的鐵丸,猛地擲於地上。
「轟!」
一陣濃烈的黑煙轟然炸開,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刺鼻的氣味讓人睜不開眼。
陳靖川在黑煙中閃身躲避,那三枚銀針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大勢已去!
這個念頭,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死死地咬緊牙關,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穿過漸漸散去的濃煙,最後一次,也是最怨毒地瞪了一眼那個依舊站在風雪中,雲淡風輕的瞎子。
曹觀起。
我記住你了。
下一刻,他再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化作一道殘影,沒入了無盡的雪夜之中。
隨著陳靖川的逃離,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窒息感,終於緩緩散去。
陸少安收刀入鞘,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總算是結束了。」
安九思也是微微一笑,將長劍插回鞘中,重新坐回火堆旁,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酒。
幾人相視一笑,那份無需言說的默契與豪情,盡數融在了這漫天的風雪裡。
可就在這時,安九思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方才趙九和朱珂所在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只有那堆尚未熄滅的篝火,在風雪中發出噼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