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執著還是傻
「————?!」
曾落圓聞言微微一怔,同時下意識地將手機攥緊了點。
不要————
把作品當成自己的孩子?!
可對自己的作品更上心,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拜母上大人是個語文老師所賜,在圓傢伙從小到大的認知里,對待寫作投入感情、認真對待是最基本的態度。
那些人物情節,都是從自己腦子裡生發出來的,怎能不像對待精心培育的幼苗一樣去呵護?
「漂哥,我————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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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落圓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顯得有些乾澀:「對自己的作品更加上心,難道不是好事嗎?
「如果連作者自己都不珍惜投入,又怎麼能指望寫出打動人的東西?」
「珍惜?投入?」
電話那頭,漂哥似乎輕輕嘖了一聲,隨即問道:「小圓子,我問你:一家工廠對自己的產品上心,是不是好事?」
「啊?」
曾落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類比弄得一愣,但還是順著答道:「這————當然是。」
「那好。」
漂哥緊接著追問,語速平緩卻帶著某種隱隱的壓力:「那如果這家工廠要求自己絕對不能有次品,也不能報廢任何一件產品,你覺得對它來說是好事嗎?」
「————不能有次品?」
曾落圓重複了一遍,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他隱約感覺到漂哥想說什麼,但那結論與他固有的觀念衝突太大,一時令他難以由衷回答。
「看來你還是沒轉過彎。」
漂哥嘆了口氣,不再繞圈子:「這很簡單小圓子:你得先搞明白網文是什麼東西。
「它本質是流水線上下來的文化消費品!
「量大,更新快,目標明確——就是滿足特定讀者群的閱讀爽感,換取訂閱和稿費。
「既然是流水線產品,而且是快消品,那一定比例的廢品率就是成本的一部分,是無法完全避免、甚至是被允許的。
「可如果把作品當孩子————」
漂哥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你會報廢掉一個孩子嗎?」
「這、這當然不會————」
「所以啊!」
漂哥理所當然地繼續應了下去:「你這種作品如孩子」的心態,對於一個還在為簽約掙扎的新手來說,就是最大的內耗源頭。
「你會為一本連簽約門檻都摸不到的書浪費寶貴的注意力和時間,而不是果斷砍掉,把資源集中在有希望的新書上。」
「呃————」
曾落圓張了張嘴,本想說試圖反駁些什麼。
但這些話在漂哥剛剛的比喻面前,似乎極難有說服力。
「————網文是生意啊小圓子!
「是生意就要講效率,講收益。」
漂哥繼續說道,頗有點苦口婆心的味道:「發現一個產品方先天不足,最理智的做法是及時止損,快速轉向,而不是在註定失敗的東西上繡花。
「把作品當孩子,除了自我感動之外沒任何用處。」
漂哥的每一句話都敲打在曾落圓之前某些朦朧的堅持上,令他極難反駁。
網文是門生意—這句話他經常能夠在行內論壇上看到。
只是那時隔著屏幕看著他人用文字論述,他還可以當作是他人的不同觀點。
可當漂哥這位自己的領路人如此坦誠地跟他如此說道,小圓子還是明顯感覺到了種無從遁形的壓力。
可是————
「可是漂哥,網文它說到底也還是文藝作品的一種吧?」
他掙扎著,試圖努力把自己的想法給表達出來:「作者如果對自己寫的東西都沒有一點珍惜和認同,都不相信它的價值,怎麼可能寫出真正好的作品?
「完全當成流水線產品,那作品必然會欠缺深度和內涵的!」
「————文藝作品?深度和內涵?
「呵!」
電話那頭傳來漂哥一聲極輕的嗤笑:「小圓子,你把我們這行想得太高了吧?!
「絕大多數網文,就是高度精準針對市場需求和讀者爽點定製的文字消費品。
「讀者花錢買的是消遣和情緒價值,不是來接受深刻思想薰陶的一這無論是作者還
是讀者都心知肚明。
「作者當然可以有追求,但你的追求得建立在讀者願意看」這個基礎上。
「而你把作品當孩子,很容易讓作者產生不必要的執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反而偏離了讀者的普遍期待。
「遠的例子不說,就說你那本什麼《無外掛重生》吧!
「你覺得自己構思獨特,設定精巧————可數據呢?市場反饋呢?
「不都說明問題了嗎?!
「這就好比你開餐館。你當然可以在菜式里融入自己的創意和堅持,但前提是,做出來的菜得讓顧客願意買單。
「要是你的餐館都沒客人上門了,你還死活不肯關門,非得堅持自己那套————
「你覺得這老闆是執著還是傻?」
這下,曾落圓徹底沒了話說。
毫無疑問,對於網文這行的本質,在圈內浸淫多年的漂哥看得比他透徹得多,一番話下來讓小圓子無從反駁。
可是要讓《無外掛重生》就此斷更————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胸口就一陣發悶。
畢竟這是他構思了差不多整整一年的作品,為之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努力—甚至就連鍾憐都幫著費了不少心!
他不由得有些想把「濤哥拯救計劃」向漂哥和盤托出,以換取漂哥的理解。
可話到嘴邊,他又下意識地:這麼做換來的很可能不是理解,而是更多的批評和嘲諷————
不過這時,電話那頭的漂哥似乎透過這漫長的沉默察覺到了什麼。
他沒有再繼續施加壓力,只是又嘆了口氣道:「————行了!我也知道你有些彎一下子轉不過來很正常。
「畢竟這幾個月處下來,我也大體知道你是什麼德性了!
「你手頭要真有那本書的存稿,實在想更,那就月更吊著吧—反正也花不了你太多時間。」
漂哥話里行間都透著濃濃的無可奈何:「————但是,「作品如孩子」這個想法,你最好早點從腦子裡清出去。
「不然就算你以後僥倖簽了約,這個觀念也會讓你在未來走無數彎路。
「該切的書不敢切,該改的設定不捨得改,跟讀者期望擰著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說完這話,漂哥也沒等曾落圓答話,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通話,似乎有意讓曾落圓自己好好想想。
曾落圓緩緩放下舉得有些僵硬的手臂,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通話微微發燙。
他沒有立刻離開,依舊背靠著牆壁,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對面牆上斑駁的痕跡。
午後的陽光偏移了些,將他半個人籠罩在光暈里,讓他感覺有些忽涼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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