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歡呼過後，是死一般的沉寂。
湯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著妖族屍體被太陽真火灼燒後的焦臭，令人作嘔。
石山和他的同伴們，沉默地清理著戰場。
他們將戰死的人族同胞的遺體，一具具，小心地收斂起來，擺放整齊。
他們也會將妖族的屍體，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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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的動作有些麻木。
他的腦子裡，還迴蕩著戰場上那震天的喊殺聲，眼前還閃爍著刀光血影。
他記得自己砍倒了三個妖兵，一個狼妖，兩個蛇妖。
他也記得，自己身邊，一個剛剛還和他並肩作戰的兄弟，被一個熊妖一巴掌拍碎了腦袋。
戰爭，就是如此。
「都他娘的打起精神來！」
相柳的九顆腦袋在半空中來回晃悠，瓮聲瓮氣的吼聲傳遍了整個山谷。
「把這些雜碎身上的甲冑、兵器，都給老子扒下來！一件不留！」
「這幫窮鬼，兵器做的跟燒火棍一樣，不過回爐重造一下，還能給新兵蛋子們練手用。」
「這鎧甲倒還行，雖然丑了點，但防禦力還湊合，都收好咯！」
相柳的嗓門很大，話也很糙，但卻驅散了戰場上那股壓抑的氣氛。
活下來的人族步卒們，開始高效地行動起來。
扒鎧甲，收兵器，分門別類。
很快，堆積如山的妖族制式裝備，就被收集到了一起，像一座小山。
這些，都將是人族新軍的第一批家底。
另一邊。
湯谷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巔，被巫族的大巫們，用蠻力削平，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平台。
后羿負手立於平台邊緣，俯瞰著下方忙碌的景象。
在他的身後，數萬名巫族戰士，和人族步卒，正肅穆地站立著。
在他們的前方，安放著三千一百二十一具人族戰士的遺體，以及超過三十萬，自發衝鋒而犧牲的同胞的遺骸。
沒有哭聲。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種混雜著悲傷與敬意的肅穆。
「聖師有令。」
后羿轉過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為所有在此戰中犧牲的英雄，立碑！」
「轟隆！」
一塊高達百丈的巨石，被幾名大巫合力，從山體中拔出，穩穩地立在了平台的中央。
一名土系大巫，走到巨石之前。
他伸出手指，以指為筆，以大地之力為墨，在石碑之上，龍飛鳳舞地刻畫起來。
土石紛飛。
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出現在石碑之上。
人族英雄，永垂不朽。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座石碑，都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土黃色光暈，一股厚重、不朽的氣息，瀰漫開來。
「拜！」
后羿，第一個，對著石碑，深深地，彎下了腰。
「拜！」
蚩尤和他麾下的戰士，齊齊單膝跪地，右手撫胸。
「拜！」
數萬戰士，動作整齊劃一，對著石碑，行以最崇高的敬意。
那些剛剛獲救的，近百萬同胞，也都自發地，跪倒在地，對著石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他們，是在感謝這些用生命為他們換來新生的人。
石山，也跪在人群中。
他看著石碑上那八個大字，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衝上鼻腔。
他，也是英雄中的一員了。
祭奠儀式結束，新的命令，很快下達。
后羿站在高處，面對著那近百萬，眼神中還帶著一絲迷茫和感激的同胞。
「聖師有令！」
他的聲音，通過法力，傳遍四方。
「從今日起，湯谷，更名人族第一關，英雄關！」
「所有獲救同胞，就地安置！」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妖族的口糧，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兩腳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我人族，當自強！」
「巫族寶庫，將調撥足夠的丹藥食物，助你們恢復元氣，改善體質！」
「所有青壯，有天賦的少年，都將獲得修煉功法，編入新軍，拿起武器！」
「你們的仇，聖師會帶著你們，親手去報！」
「你們的未來，將由你們自己，親手打下！」
「告訴我，你們，願意嗎？！」
短暫的寂靜之後。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那近百萬人的口中，爆發出來！
「願意！」
「我願意！！」
「殺光妖族雜碎！為我爹娘報仇！！」
「聖師萬歲！人族萬歲！」
積壓了無數年的仇恨、恐懼、屈辱，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揚鬥志！
石山，和他的同伴們，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聽著身後那震天的吶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將自己手中那把，已經卷了刃的短刀，插回腰間。
然後，從旁邊堆積如山的戰利品中，抽出了一把妖將使用的，制式環首刀。
刀身厚重，帶著淡淡的煞氣。
他握住刀柄，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為了活命而掙扎的少年。
他是一名，人族的，戰士！
英雄關的建設，如火如荼地展開。
鎮元子，也沒有閒著。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總設計師，在整個湯谷地區，來回溜達。
「此地，地火之脈匯聚，可建煉器坊，事半功倍。」
「那處山泉，水行靈氣充沛，是開闢藥圃，建煉丹房的寶地。」
「還有這裡，風口之上，可以布下『九天罡風陣』，用以淬鍊將士們的肉身。」
他隨手一點，便為這座新生的雄關，規劃好了未來的藍圖。
偶爾，他還會停下腳步，對那些好奇圍觀的人族，露一手。
他撿起一塊妖兵兵器上的廢鐵，隨手一搓，口中噴出一口先天乙木清氣。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塊廢鐵，就在他手中，變成了一柄削鐵如泥的青色短劍。
「萬物皆有其靈，金木水火土，相生亦相剋，此乃煉器之基……」
他用最淺顯的語言，為這些，對修行一無所知的人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夜。
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都進入了夢鄉。
石山，卻悄悄地，來到了那座新立的英雄碑前。
月光，灑在石碑上，那八個大字，仿佛在閃閃發光。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石碑上，一個戰友的名字。
石碑的觸感，冰冷而粗糙。
他收回手，握住了腰間的環首刀。
他沒有再想白天的血戰，沒有再想死去的同胞。
他想起了鎮元子大仙，憑空造物的神奇手段。
他想起了后羿將軍所說的，人族當自強。
他想起了聖師的宏願。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希望」的東西，在他的胸膛里，生根發芽。
他轉身，向著山下新建的營房走去。
腳步，比來時，更加沉穩，有力。
屬於人族的新時代，不會憑空降臨。
它，需要用手中的刀，一刀一槍的，去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