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氣流洶湧。
媧皇宮,這座自女媧成聖以來便恆久靜謐的道場,今日,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縷微不可查,卻又蘊含著無上道韻的混沌之氣,無聲無息地穿透了聖人道場的天然屏障,飄入了宮殿深處。
它沒有引起任何法力波動,也沒有驚動宮內的任何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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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像一滴墨,滴入了一杯早已被天機攪渾的清水之中。
高坐於雲床之上的女媧聖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眸,古井無波,倒映著諸天寰宇,萬物生滅。作為天道聖人,她本應心如止水,不為外物所動。
巫妖量劫,天地大勢,在她看來,不過是天道運轉下的定數。無論是妖族稱霸,還是巫族崛起,都與她無甚干係。
她既是妖族聖人,又是人族聖母。這兩個身份,讓她在量劫之中,選擇了一種近乎超然的沉默。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幫任何一方,都會引來無盡的因果。
所以,她只是看著,什麼也不做。
可就在剛才,她那如一潭死水的聖心,卻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緊接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悸,毫無緣由地,從她真靈深處涌了上來。
那是一種,仿佛有什麼對自己至關重要的東西,即將被徹底摧毀的,錐心之痛!
「怎麼回事?」
女媧秀眉微蹙,聖人元神瞬間開始推演天機。
然而,天機,卻是一片混沌。
量劫之下,因果糾纏,煞氣瀰漫,即便是聖人,也無法窺得全貌。
她只能模糊地感覺到,一股滔天的怨氣和血光,正在洪荒大地的某處,瘋狂凝聚。
而那股怨氣和血光的源頭,竟然,讓她感到了一絲,源自血脈的熟悉感!
「人族……」
女媧口中,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個,由她親手,用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一點點捏造出來的,弱小,卻又充滿了靈性的種族。
那是她的「作品」,是她成聖的根基,是她在這洪荒世界,最深的牽掛。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女媧的腦海中,浮現。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伸出纖纖玉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拂。
一面水鏡,在她的面前,緩緩展開。
水鏡之中,顯現的,並非是洪荒大地的景象,而是,那高高在上的,三十三重天,妖皇宮!
她看到了,寶座之上,那個面容扭曲,眼中燃燒著瘋狂火焰的妖皇帝俊。
她聽到了,從他口中,吐出的,那一個個,冰冷而又惡毒的字眼!
「……傳令,計蒙、英招!立刻,點齊一億妖兵,前往洪荒大地!將所有的人族部落,都圈禁起來!從今天起,人族,就是我妖族的,圈養的『牲畜』!」
「……我要,讓他們,在無盡的恐懼和絕望中,死去!我要,他們的魂魄,蘊含著,最濃烈的,怨恨和痛苦!」
「……煉製,屠巫劍!」
轟——!
當「屠巫劍」三個字,傳入女媧耳中的那一刻。
她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從這位一向以慈悲、溫和形象示人的聖人身上,轟然爆發!
咔嚓——
她身下的七彩雲床,在這股失控的聖人威壓之下,寸寸碎裂!
整個媧皇宮,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在這股恐怖的怒火中,分崩離析!
宮殿之外,那洶湧的混沌之氣,瞬間被排開,形成了一片,廣達億萬里的,絕對真空!
三十三重天之上,正在為「屠巫大會」而奔走的無數妖神,都感覺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上威壓!
在這股威壓之下,他們,這些大羅金仙,甚至是准聖級別的妖族大能,竟然,連站立,都做不到!
一個個,雙腿發軟,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這……這是……聖人威壓?!」
「是媧皇宮的方向!女媧娘娘,發怒了?!」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妖族,都驚駭欲絕。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妖族的聖人,會對自己人,降下如此恐怖的怒火!
凌霄寶殿之內。
帝俊和太一,也感受到了這股,幾乎要將整個天庭,都給壓垮的聖人威壓。
帝俊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女媧!」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想到了,自己下令屠戮人族,會惹怒女媧。
但他沒想到,女媧的反應,會這麼快,這麼激烈!
他甚至,還沒開始動手!
只是,下達了一個命令而已!
「兄長,她……她知道了?」太一的臉上,也滿是震驚。
天機,不是已經被量劫,攪亂了嗎?
聖人,應該也算不到才對啊!
「哼!知道了又如何?」帝俊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難道,還敢為了區區人族,對我這個妖皇,動手不成?!」
他就不信,女媧,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後天種族,而與整個妖族,徹底決裂!
然而,他,終究是,低估了一位「母親」,在自己的「孩子」,即將被屠戮殆盡時,所能爆發出的,憤怒!
媧皇宮內。
女媧,緩緩地,從那已經化為齏粉的雲床上,站了起來。
她那張絕美的容顏,此刻,沒有了絲毫的慈悲與溫和,只剩下,一片,冰封萬古的,冷漠。
她看著水鏡中,帝俊那張,依舊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臉。
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帝俊……」
「你,該死!」
她一步,踏出。
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媧皇宮。
下一秒,整個洪荒世界,所有的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處,都同時,聽到了一聲,響徹天地的,鳳鳴!
那鳳鳴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憤怒!
一道七彩霞光,劃破天際,從三十三重天外,直直地,朝著那妖氣衝天的,南天門,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