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4章 謁後淑賢者

  顧雲派出的手下還沒出門,門外倒先進來一人。

  這人是慈幼局的管事,頷首低眉地進了大門,瞧見顧雲端坐屋內,房門大開,便一頭扎到顧雲面前,口裡的求饒比磕頭聲響得更早。

  「宗主饒命啊,那姓沈的妮子不見了!」

  「什麼?沈灼不見了!」

  顧雲被人跪慣了,一向以為凡是向他跪地俯首認錯求全的,都是自認為受一番責罰後,便能活下去的,真如眼前人說出找死的話,顧雲還是第一次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夜,手下之人巡夜時,照常去探看沈灼的房間,卻沒見人影。」

  「進屋一看,屋內一副山水畫後,竟不知何時被挖出了一個洞。」

  「沈灼應是從這洞裡跑了……」

  顧雲怒火大盛,講出的話卻冷了三分。

  「找死。」

  說罷,他起身探手,死死按在跪伏之人的頭顱之上,邪風大起,吹得顧雲一身華服獵獵作響。

  慈幼局管事七竅生出黑煙,不多時便黑髮換白髮,身軀作枯骨。

  黑氣則是納入顧雲體內,沒有絲毫消散。

  顧雲一腳將沒了生息的屍首踢遠,心中五味雜陳。

  一是,豢養多年的劍胎在這般緊要的節骨眼上消失不見,壞他十年心血。

  二是,他堂堂仙門宗主,對下人泄怒時,心裡想著的竟是不浪費下人的氣血。

  這是什麼宗主,又何時能帶領棲雲宗重返道盟?

  如今再來一個搶地盤的神秘高人,當真是流年不利啊!

  既然如此。

  不過是再耗費些年歲就是了,如今當務之急是要把這個來歷不明的江殊逼走。

  只要還有青陽縣這座人礦,一切都還有機會。

  至於不見的沈灼,既然不能為他所用,那便直接毀了!

  顧雲取來一張畫了黑色咒語的紙符,心神一動,將其化作灰燼。

  ……

  「砰!」

  沈灼似是感到些什麼,往身後一望,只見是一簇煙花綻放。

  銀花綻放又消泯無形,轉瞬即逝的光芒將沈灼的蒼白面容點綴上些光彩。

  江殊察覺沈灼的反應,難得有他比本地人懂得多的時候,便開口解釋道。

  「快到月圓了,歡慶之事也就多了些。」

  「江先生,什麼是歡慶?」

  「意為心有所喜,以行動將喜意表露。」

  「我記下了。」

  一問一答間,兩人便在蘇雨逢的接引下步入蘇樓。

  沈灼倒也不怯生。

  江殊有些意外,原本他以為沈灼這般天然模樣,當與深居山上數十載的玉綏相差無多。

  細細一想,才嘗出點味來。

  玉綏是怯生,倒也知曉些人情,沈灼完全是沒有人味,生人熟人,一視同仁。

  這倒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要想擁有一位足夠省心的打手,給沈灼增添一些人味的日程也要提上來了。

  外面的氛圍歡天喜地,蘇樓內更是熱火朝天。

  只是靠近蘇樓大門的客人瞧見最近傳得神乎其神的仙人到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似是有一陣風兒吹過,慢慢地整個蘇樓一層都安靜下來,靜待仙人會不會說些什麼。

  江殊也意識到這件事,在樓梯上停下腳步,捏了捏手指,講道。

  「諸位飲酒適量,方得福壽安康。」

  話語一出,底下有人接了句。

  「仙人都說了喝酒可得福壽,我是先幹了,你們隨意。」

  座無虛席的一層便又熱鬧喧騰起來。

  到了二層,雅間中的客人瞧見底下的動靜,紛紛開門,翹首以盼仙人到此,以求一睹仙容。

  「諸位可要記得,飯菜只在自己碗中取,莫要越身探筷向他人啊。」

  留下一句話,也不停步,直到三樓。

  三樓仍是只有幾間房裡亮著燈火,寂靜無聲。

  江殊駐足,偏頭一看,便見熟悉的連廊中殘留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諸位莫要視而不見,到頭終有報。」

  蘇雨逢也是有耐心地走走停停,終於到了四樓。

  她為江殊開門,跟在沈灼身後偏身進門,閉了門便立時移步到謝梨身後站著。

  江殊打眼看去,就連一向乖巧的白狐也站在蘇雨逢身旁。

  中間這位,自然就是蘇雨逢的娘親了。

  謝梨端坐於案後,書桌上不見筆墨紙硯,倒是放著一件白淨長袍。

  這般架勢倒像是要三堂會審了。

  蘇雨逢猛地一拍腦袋,忘記給仙人上座了,連忙從一旁搬來一張太師椅,請江殊落座,看沈灼還是無喜無悲地站著,便又去搬來一張,如此才又換上一臉嚴肅地站回謝梨身後。

  「老身謝梨,自雨逢口中聽聞仙人所行諸多善事,特意邀來一見。」

  「謝夫人言重了,舉手之勞。」

  往日與江殊親密的玉綏和蘇雨逢皆站在謝梨身後,臉上表情不一,也難猜二人心中所想。

  蘇雨逢依舊是一臉端正的模樣,目光不停在江殊與沈灼二人身上來回遊動,只不過每次看過端坐無言的沈灼後,總會低頭再看看自己。

  玉綏則是憂心忡忡的模樣,狐耳低垂著,只抬眼看著江殊,似是想要辯解。

  有趣。

  房中一陣寂靜,再無人開口說話。

  謝梨見事態不對,清清嗓子,開口問道。

  「聽玉綏所言,仙人是從焦靈峰上來的?」

  「正是,誤入山中,還與玉綏仙子起了些誤會。」

  「仙人既為玉綏補全化形術,想來也知玉綏心有良善,仙人莫怪。」

  「在下恰巧知曉這化形術,也是一份妙緣,不必掛在心上。」

  「那仙人可知,玉綏的化形術是百年前一位仙人所留……」

  江殊知曉謝梨是在一步步的往她想要知曉的地方去聊,也不反感。

  畢竟比起一個十八歲的蘇雨逢,和一個一百零三歲的玉綏,謝梨自然不會那麼輕信一個不明來歷的陌生高人。

  江殊不反感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這偏遠小城也實難有能威脅到他的人或精怪。

  這時,一旁的玉綏似是再難忍下去,鼻子一皺,狐耳豎起,兩手攥成拳頭,為自己打氣,一字一句說道。

  「先生,阿梨覺得你就是百年前的仙人!」

  ……

  又是如此。

  江殊沒想到穿越三天後,還要糾結自己是誰,臉上湧上苦笑。

  「玉綏仙子覺得呢?」

  「那時我才三歲,不記得仙人長什麼樣子……」

  「那謝夫人又是為何覺得呢?」

  謝梨將寧水河、柳村還有化形術三點聯繫起來,與江殊細說一番,又與江殊講述了一個故事,有關蘇記三鮮面的故事。

  這個故事牽扯到一百年前逃婚至此的一位富家女,名為蘇韞棠。

  蘇韞棠本是濟安縣的富商獨女,因不滿家中婚配,便半夜從家中偷了男子家下的聘禮,交還男子家中,順帶便乘上一艘客船,順著寧水河,從瀾安郡的郡治縣,到了青陽縣。

  無奈,蘇韞棠初到青陽縣,人生地不熟,很快就陷入了天真大小姐被騙光錢財的熟悉戲碼,也就在這時,她遇到了一位在點當鋪賣掉一件長袍的仙人。

  仙人心善,便將當來的一份錢,分作兩份,交由蘇韞棠手中一份。

  仙人去尋了家客棧,預付了一年的房費,蘇韞棠也去到那家客棧,預付了一年房費,算是與仙人做了鄰居。

  後來,岳恆時常來跟著仙人練劍,蘇韞棠便在一旁看著。

  再後來,蘇韞棠也找點事情做,就是做三鮮面。

  做出的第一碗交由仙人品嘗,仙人吃完一口,驚異世間怎會有人將面做得如此難吃,順帶教給蘇韞棠一份食譜,正是後來的蘇記三鮮面。

  初始,蘇韞棠做出一番味道後,便去城外的南安集擺攤。

  那時的南安集還不叫南安集,只是一個初具規模的草市,賺的不多,卻也知曉了一縣之人的口味。

  一年後,仙人辭別,只知是往西邊去了。

  往後七十年,蘇韞棠一人拼打起一家蘇樓,在七十六歲那年,蘇韞棠遇到了無路可去的謝梨,便將謝梨帶回了家,一直到蘇韞棠九十歲去世後,將蘇樓交由謝梨。

  謝梨同樣是兢兢業業,去往城外擺攤的事情也從未落下,直到謝梨在三十八歲時,在一個雨夜,撿到了一個女嬰,起名為蘇雨逢。

  待到蘇雨逢十五歲時,擺攤的事業也就教給她了,一直到今天遇到了江殊。

  江殊聽罷故事,合理提問道。

  「即使如此,這位仙人可曾留下名姓?」

  「未有名姓,卻與蘇韞棠留下一副畫像。」

  謝梨答話,蘇雨逢在一旁用力點頭,一旁的玉綏又是狐耳一蔫,似是在自責為什麼不記得仙人長相,不然就簡單多了。

  江殊聽完這個故事,心裡還是有點打鼓的,因為這個事還真有那麼一點味。

  謝梨所講的故事,與岳恆所講的故事一拼湊,似乎也尋不到什麼破綻。

  而且岳恆記得仙人長相,並且一口咬定江殊就是百年前的仙人,那這幅畫像是不是真的像呢?

  「還請取出畫像一看。」

  謝梨恭敬起身,從一旁的書架後取來一個絲綢縫製的方型布罩,從中取出一副裝裱好的尺長畫像。

  「還望見諒,家母囑託過,不要將這幅畫像掛出,只許這般藏著。」

  謝梨拿穩畫像,在看看江殊,如此才是鬆了一口氣。

  「仙人請看。」

  江殊接過畫像,見畫像上所用宣紙褶皺許多,似是被粗暴攥弄過後又展平,上面還有一些水痕,如此一看確實飽經風霜了。

  畫像上是一男一女,女子模樣俏麗,男子……也是眼熟,正是與江殊一般模樣。

  沈灼難得有了一絲情緒,端坐在椅子上,頭也不歪,只斜視一番後,又坐定。

  「嘖……」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無語一下。

  江殊就不知道說什麼了,難不成岳恆和謝梨所說,自己……或是說自己的前身,正是這位百年前的高人?

  可那又能改變什麼呢?

  江殊不覺得有個仙人前身能激勵他去做些什麼,反倒是有些不適應了。

  莫名其妙多個身份,九成是個麻煩事。

  更何況,他的臉就是自己的遊戲捏臉,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如此一來,這件白袍就是當年仙人在當鋪中典當,用以換錢的長袍了?」

  「正是,家母特意與當鋪掌柜商議後,賣了幾年的面,將之贖回的。」

  江殊撫向白袍,這般布料實在是少見。

  觸手之際,一行文字出現在江殊腦海之中,讓他愣在原地。

  「敢謁後淑賢者,吾乃掌界仙官。當此末法之世,天地朽壞,神道傾頹。吾雖窮生竭力,不能止其崩隕。惟銷鑠元神,暫留形骸於世,待後之賢者,成就改天換地,重開天門,光復神道之宏圖,君若見此信,當知吾所言為何,是非決斷,皆由君定奪。」

  江殊將這封最多算是留言的信細細讀了幾遍。

  心中湧出一個荒唐的可能性,那就是自己的遊戲角色在背著自己當掌界仙官。

  自己不是熬夜猝死穿越而來,而是被自己的遊戲角色召喚來的。

  不過,你都叫我賢者了,那自然不必多言了,我去看看這個世界不就得了。

  到這裡,江殊也終於相信了。

  「百年已逝,在下實在難以記得,好在如今還不算晚。」

  一點小小的仙官身份沒有帶給江殊什麼情緒波動,一旁的玉綏卻是再也忍耐不住情緒了。

  白狐少女立時撲了上來,把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抵在江殊胸前,還抬起江殊的手按在自己的腦袋上,瘦小的身體伴隨著啜泣抽動。

  江殊倒也理解,一隻三歲的小狐狸想了一百年的人就在眼前,可因為自己不記事的腦袋,過了這麼久才算是認得出來。

  江殊捏了捏玉綏一對狐耳的耳根,又逗得白狐發笑。

  ……

  江殊與沈灼的房間已經被安排好,兩人來到街上閒逛,開始賦能人味計劃。

  他來到一個煙火攤,月圓夜就要到了,城中父母皆領著自家小孩,來到攤位前挑選煙花,賣煙花的小販忙得不可開交,眉開眼笑。

  江殊也不做打擾,從攤位邊角取出兩支細小的煙花棒,端詳之際,小販認出江殊,連忙說道送與仙人就好。

  江殊道過謝,將一支交由沈灼,手上捏出一個離火訣,將其點燃。

  「今日是沈姑娘的自由之日,理應歡慶一番。」

  沈灼靜靜看著手中煙花棒綻放,將一陣微弱短暫的明光融入到滿街光明中。

  她看到江殊手上也有一支,便將手中的煙火棒靠近江殊手上的一支。

  「江先生今日也應該歡慶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