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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噬靈吞寶鑑

  江殊沐浴在金光秋風中,金葉高柳下。

  饒是第二次獲得靈力,體內煥然一新的暢快感未有絲毫減退。

  落日遙掛天邊,搖搖欲墜,暈開一抹赤色霞光染蒼雲,甚是醒目。

  他身前的柳村村民沉默無言,身上灑滿霞光,靜待他的金口玉言。

  「各位,神柳所中邪異已消退,在下還有幾句話,還望諸位一聽。」

  「想必各位知曉百年前的祖輩是受高人之恩,才如此信奉高人所遺神柳。」

  「在下要講的,與此有些不同。」

  一眾村民聞言,看看左右相鄰,要說些什麼,但總覺得說的話肯定不對。

  一陣騷動後,還是等待江殊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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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有所不知,那位高人所留並非一株柳樹,而是一方法陣。」

  「一方用以理清地下靈脈所生駁雜靈力的法陣……」

  江殊將自己的推斷講與村民聽,引得人群中時不時響起一聲驚呼。

  站在最前頭,攙扶著自家爺爺的柳展聞言,眼睛一亮。

  「仙人的意思,說的可是柳村所受恩惠來自法陣,而不是神柳的庇護?」

  柳展問完話,站在他身後的父親也連忙跟著點頭。

  江殊答道。

  「對,也不對。」

  「法陣既成,此地就成良田沃土,可若是無人耕種,也如百年前的泥潭沼澤一樣,遍生毒草,儘是爛泥。」

  「柳村能豐盈百年,如今依然欣欣向榮,有法陣是其一,諸位與祖輩勤織苦耕則是其二。」

  「所謂福緣深厚,善緣已經在百年前結好,百年間的福氣,可是柳村祖祖輩輩一鋤一鍬掘出來的。」

  他又向村民解釋一番盪濁衍清陣,聽得村民嘖嘖稱奇。

  所謂盪濁衍清,是意如其字,雖神通非凡,可也難有生息。

  柳村村民在法陣中生息百年,兩者之間的關係早已不是施恩受恩那麼簡單。

  若無凡人在盪濁衍清陣開拓的富有靈力之地繁衍生息。

  饒是靈力如何豐饒,也只是一片荒涼之地。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荒涼之地終會消散,留不下一點痕跡……

  「法陣穩固沃土良田,凡人在其上繁衍播種。」

  「法陣以清淨靈力孕育生機,凡人生生不息以勃勃生機反哺。」

  「如此方是柳村繁榮百年的真諦。」

  村民聽得雲裡霧裡,柳繼看著自家娃兒似懂非懂的樣子,推搡一下。

  「阿展,你再跟仙人嘮嘮,說的是啥意思?」

  柳展饒頭苦思片刻,開口道。

  「仙人的意思可是俺們柳村的人也庇護了高人留下的法陣?」

  「沒錯!」

  柳展的話正中江殊心下之意。

  一問一答間,人群間忽然鬨笑起來。

  「俺們活個五十歲都指望不到,咋個能庇護高人嘞?」

  江殊也隨之一笑道。

  「子子輩輩,生生不息。」

  「那仙人,俺們都這麼庇護了,神柳咋還是出毛病了?」

  「是有奸人使壞。」

  「仙人說的是有人要壞了俺們柳村的神柳?」

  「非也,奸人所圖,是柳村百年來,世代耕種繁衍積累下的生機與靈力。」

  「有人要斷俺們柳村的根?」

  「正是如此。」

  話越扯越遠,村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待江殊說出有奸人要斷他們的根時,男女老少的臉全如鐵鍋底一般黑。

  柳成聽出些門道來,他顫顫巍巍地試探問道。

  「仙人說的可是柳豐亭?」

  江殊不置可否。

  他舉起手中冰涼黏膩的一團死物。

  「柳公不妨想一想,此人為何找來招搖撞騙之徒吸取神柳靈力。」

  「柳村中,又有誰能尋來如此邪異之物……」

  若是在遊戲中,這個故事早已隨著一下下的跳過對話結束。

  可江殊見的越多,聽的越多,便更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

  切身經歷的事情不比遊戲中的事件獨立。

  只有不停的一件連著一件。

  說是受功德道心影響也好,說是前生遺慧未淨也罷。

  他既然見到這件事情背後存在著更危急的事,就不會置之不理。

  可他不能一直留在此地,便只好留下他所能留下的。

  他要教他們一件事,保衛自己的生活。

  他已經告訴他們,他們的生活是多麼重要。

  現在,該是讓他們自己告訴自己,是誰要斷掉他們的根。

  「肯定就是柳豐亭!他那大宅子裡來來往往的高人可都沒斷過!」

  「他除了還姓柳,哪一點還算得上是柳村人?」

  「村里但凡誰家遇上個難事,他就一定來摻一腳,最後肯定騙走幾塊地。」

  「河北邊那幾家的地都叫他一家占了,連宅子都搬到對面去了!」

  「就憑他騙走咱五十兩銀子,咱也得去找他要個說法!」

  江殊對這位柳豐亭並不了解。

  眼見村民如此義憤填膺,江殊也了解個差不多了。

  欺民霸田之徒。

  他望向玉綏。

  白狐少女對這團黑溜溜的死物很是嫌惡,只站在遠處,鄭重點頭。

  ……

  話說回那群狼狽逃回柳宅的青衣小廝。

  領頭小廝被自家老爺狠狠踹了一腳後,沒有感到半分不痛快,相反還極為歡欣。

  他心中只有被村中泥腿子棍打一通的氣憤,還有能借著老爺的寶物報仇的期待。

  他奉著老爺的命,帶著一隊家奴往宅子西南角走去。

  隊中有人講道。

  「有那樣厲害的寶物,老爺還留什麼後手。」

  「要我說,那五十兩銀子不如分給咱兄弟。」

  領頭小廝聞言,停下飛快的腳步。

  「你是什麼東西,也不看看自己這條命值不值五十兩!」

  「老爺發善心賞你口吃的,你還惦記起老爺的銀子了。」

  「老爺要不是想得周全,能有這麼大家業?」

  將不識好歹,妄議主子的家奴訓斥一番,領頭小廝便又緊趕慢趕。

  終於是來到一間偏房前。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

  每次都是他從老爺手中接過叫不上名字的名貴靈物,然後小跑到這間房中。

  他熟練地推門而入。

  饒是裡面沒人居住,他也將這間房打掃得一塵不染。

  原因無他,柳宅中這麼多家奴,為何老爺就單讓他來餵這寶貝呢?

  他掀開一塊蓋在四方桌上的紅布,招呼著身後家奴進屋。

  「都長點眼,要是髒了神仙的屋,我就告訴老爺去!」

  紅布下是一塊方圓兩尺有餘的銅鏡。

  說是銅鏡,實則只有一個黃銅磨成的鏡框,鏡面是一團漆黑的粘膩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冰涼的黃銅鏡框,直到那團黏膩之物有所動靜。

  看著漆黑鏡面詭異地蠕動,領頭小廝臉上的笑意再也止不住。

  平日老爺交給他的東西,他是一點沒敢揣進自己腰包。

  全都放到這鏡子上,看著那些價值不菲的珍奇靈物被鏡面慢慢吞噬包裹。

  他可以很自豪地說,老爺這件「噬靈吞寶鑑」,就是他親手餵出來的。

  「神仙,大神仙!」

  「終於能見識見識您的能耐了!」

  他左繞一圈,右繞一圈,依依不捨得對著後頭的家奴喊話。

  「你們幾個,把紅布蓋上,好生抬著神仙,去找那群泥腿子算帳去!」

  幾個家奴未曾見過這等寶貝,不敢不從,分出兩個人小心抬起銅鏡。

  領頭小廝又在柳宅里呼喊一圈,叫上所有能叫上的家奴。

  他經過那間住著小妾的房間,聽著從門縫擠出來的鶯啼燕囀,心中讚嘆一句老爺雄風了得,便連忙捂起耳朵貓著腰從窗台下經過,唯恐驚擾了老爺興致,也唯恐多聽兩句小妾的嚶嚀之聲。

  這是老爺的東西,他怎麼能聽?

  一行十五六個人走山過河,來勢洶洶地直奔柳村而去。

  到村口,眼見神柳已然恢復神采,他們也沒放在心上。

  既然有老爺這件花費大心血養起來的寶貝在,一群泥腿子能翻得起什麼浪花?

  往村里快趕幾步,便見村民齊齊聚在神柳樹下。

  領頭小廝陰惻惻地笑出聲來。

  「嘿嘿嘿,好!」

  「省得老子挨家敲門了!」

  他回身指著抬銅鏡的二人吩咐道。

  「你們兩個,去找那個女妖精,見到她就把紅布掀開!」

  「剩下的,跟老子來,把那狗屁高人的頭擰下來!」

  「讓他們敢壞老爺的大事!」

  饒是以少敵多,領頭小廝也覺得不在話下。

  這寶物不知吃了多少靈物,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花了那麼多銀子的寶物在手,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然後他便看見一條條棒子朝他腦袋上打來,打得比之前還狠。

  又看見比他命根子還重要的銅鏡被一道金光炸碎。

  好在,他的確是見到老爺特意叮囑過的女妖精被銅鏡嚇到了。

  他來不及笑,就見一張鐵鍬朝他拍了過來。

  等他醒過來,只見自己正被綁在棒子上,像一頭年豬一樣被抬著。

  路也熟悉,正是往他老爺家大宅子去的路。

  ……

  柳豐亭從小妾房中踏出,心滿意足。

  他望著黑下來的天,想著今晚該玩什麼花樣,正巧瞥見房前小花園的地上有根長滿尖刺的乾枯藤條。

  他彎腰去拾,卻見大開的宅門跑進一個青衣小廝,正是他的家奴。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柳豐亭打量著手中藤條,不緊不慢地問道。

  「老爺,壞事了,柳樹變回去了!」

  「老子就知道!快去帳房再取五十兩銀子候著。」

  那小廝連忙跑去帳房,卻見又有一個小廝踏進宅門。

  「老爺,寶貝碎了!」

  柳豐亭握緊手中藤條,猛地抽在小廝臉上。

  「知不知道那是老子花了多少錢養的寶貝!」

  「沒用的狗東西!去帳房再取一百兩銀子!」

  這小廝前腳還沒跑遠,後腳又一個小廝跟著進門。

  「老爺,那幫泥腿子過河了,要來了!」

  柳豐亭聞言,怒極反笑,揮舞著藤條,一下下狠狠抽在這小廝身上,待到將藤條抽斷,才住手吩咐道。

  「關門!鎖上!再取兩百兩銀子!」

  那小廝不敢喊疼,只是一個勁的關門,然後也朝著宅內一瘸一拐地跑去。

  「殺千刀的!哪冒出個高人來,哪跑出個妖精來!」

  「壞我大事!壞我大事啊!」

  「錢給夠了,總能送走吧?」

  正待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卻聽得緊閉的朱紅大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在下江殊,一介山野散修,特來拜會柳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