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68章 你玩玩可以,但是婚,得結

  走廊里的空氣,冷得像結了霜。

  胡秉謙坐在長椅上,背脊依舊挺直。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人,連發怒都不需要拍桌子。他只要沉下眼,周圍的人就會下意識屏住呼吸。

  走廊盡頭的秘書停住腳步,手裡的文件抱得更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跟了胡書記三年,見過書記在常委會上壓住一屋子人的場面。

  可從沒見過,有人敢這麼頂撞書記。

  還是親兒子。

  秘書甚至連靠近都不敢,只能站在遠處,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當場變成牆上的一塊白灰。

  胡秉謙剛要數落他兩句,目光落在胡驍臉上。

  兒子瘦了很多,下頜線比從前更鋒利,眼窩也深。

  嘴角還是那副混不吝的弧度,可眼底已經沒有少年時那點不服輸的莽勁。

  取而代之的,是見過血之後才會有的沉穩。

  是真的長大了。

  不是十八歲那個甩門離家、罵一句「老子不伺候了」的混帳小子了。

  「這個話題越過去。」胡秉謙到底壓了壓脾氣,聲音放緩,像是在給彼此一個台階。

  「方團長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你的身體,已經不適合繼續當偵察兵。」

  胡驍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蜷了一下。

  偵察兵。

  這是他這一生最驕傲的稱呼。

  不是胡書記家公子。

  不是家族權力版圖上的棋子。

  是他一刀一槍掙出來的身份。

  「狐狸,還能不能撐?」

  「能。」

  哪怕一口血湧上喉嚨,硬生生咽回去。

  他也能撐。

  因為那時候,沒人問他姓什麼。

  他只是華夏的兵。

  胡秉謙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些父親對兒子傷病的疼惜,但更多的,是上位者評估利弊後的冷靜。

  「退伍也好。」

  「你回來,重新走一條更穩妥的路。」

  「王部剛才提到,他女兒王倩也在向陽村。」

  「那個女孩子我看過資料,履歷清白,家世合適,性格穩重。」

  「王家與胡家門當戶對,你倆都在向陽村,也正好培養培養感情。」

  坐在長椅上的胡驍,只是低頭笑了一聲,聲音輕得近乎自嘲。

  「胡書記,我總想問您一句。」他抬眼,眼尾微紅,偏偏語氣還帶著那股欠揍勁兒。

  「咱家是有皇位繼承嗎?」

  胡秉謙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半寸。

  胡驍還嫌不夠,繼續往上拱火。

  「而且我之前給您回信里寫得挺清楚了。」

  「您和我媽正值壯年,身體康健。」

  「大的養廢了,再養個小的唄。」

  「您那麼擅長規劃人生,從娃娃抓起,正合適。」

  胡秉謙太陽穴輕輕跳了一下。

  「混帳。」

  「這詞您說了二十多年了,換個新鮮的。」

  胡驍靠回椅背,懶洋洋地翹起腿。

  動作散漫。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胃裡那塊舊傷正在抽。

  原本在向陽村的時候已經不疼了。

  今天被這老登氣的,胃又開始抽疼。

  胡驍把手插進口袋裡,掌心死死按住抽疼的胃,臉上卻笑得更欠。

  不能露怯。

  露怯就輸了。

  在胡秉謙面前,他從小就沒有喊疼的資格。

  胡秉謙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眼底那點壓下去的怒氣終於翻了上來。

  「胡驍,你可真讓我失望。」

  走廊里的燈照在胡驍臉上,顯得那張總是吊兒郎當的臉,蒼白得刺眼。

  他明明坐得散漫,可肩背在那一刻微微塌了一下。

  很輕。

  輕到旁人看不見。

  可剛從實驗室門口出來的陳今安,看見了。

  陳今安手指收緊,紙頁邊角被捏出一道摺痕。

  胡驍這人太能裝。

  疼了裝沒事。

  委屈了裝混帳。

  被人傷了,還要先開個玩笑,把刀口擋住。

  陳今安的胸口一陣悶疼,他站在實驗室門口,沒有動。本來是想出來告訴胡驍去招待所休息,他在實驗室待一下午不出去,沒有危險。

  胡秉謙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和我,都不是為自己活著。」

  這句話落下,胡驍眼眶那點紅,瞬間被他壓了回去。

  他抬手抹了把臉,重新笑起來。

  「那真可惜。」

  「我在外面死過一回,命撿回來之後,就想為自己活兩天。」

  胡秉謙眸色一沉。

  「你所謂為自己活,就是跟一個男人糾纏不清?」

  胡驍臉上的笑意停住,胃裡那股疼驟然往上頂,喉嚨里泛起腥甜,他生生壓下去。

  「您調查我?」胡秉謙冷冷看著他。

  「照片後面有照相館的地址?攝影師說你領著個穿女裝的男人去拍親密照。我倒是想調查你,但是紅旗鎮都被國安的人把守。」

  他招手秘書過來,從秘書手裡接過文件夾。

  文件夾被打開的那一下,裡面夾著幾張照片。

  胡驍臉色微變。

  那些在照相館拍的照片。

  他俯身給「大小姐」陳今安理頭髮。

  動作親昵。

  眼神專注。

  照片裡的陳今安戴著長發,穿著米白毛衣和格子裙,眼神裡帶著被冒犯的薄怒。

  可在旁人眼裡,那分明是愛恨交織的曖昧。

  胡驍當時拿它應付老登。

  「既然照片您也看了,我心裡已經有人了,婚事就不勞您操心。」

  胡秉謙冷笑。

  「本來我還好奇,哪個男人跟你胡鬧,直到看到陳博士……」

  「你心裡有人家?」

  「人家認嗎?」

  胡驍臉上的笑意僵住。

  「我不說,已經很給你臉了。」

  「你玩玩可以。」

  「但是婚,得結。」

  「你不要忘了你姓什麼。」

  姓什麼。

  從小到大,就是這三個字。

  胡驍,你姓胡,所以你不能哭。

  胡驍,你姓胡,所以你不能輸。

  胡驍,你姓胡,所以你不能丟人。

  胡驍,你姓胡,所以你的婚姻、前途、每一步路,都要為家族讓路。

  後來他穿上軍裝,躲進軍營里。

  那時候沒人問他姓什麼。

  戰友只問他——「狐狸,還能不能撐?」

  「能。」

  因為那時候,他不是胡家的兒子。

  他是華夏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