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花腦中瞬間浮現出那血腥恐怖的畫面,看著越來越近的「牛頭」,一股巨大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不……不要……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怨鬼」,又開始動了。
「滋……啦……」
它發出嗬嗬的笑聲,拖著扭曲的身體,再次朝著江春花的方向,緩緩爬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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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血色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死死地鎖定了她。
「啊——!別過來!別過來!」
江春花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恐怖身影,精神徹底崩潰。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她兩眼一翻,腦袋一歪,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嘩啦……」
捆著她的麻繩,因為身體的癱軟而吃力地繃緊。
後台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蠟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那個趴在地上的「怨鬼」,停下了爬行的動作。
他緩緩地,用一種極其不協調的姿勢,站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手,將那一頭遮住臉的長髮,隨意地撥到腦後,露出一張乾淨又稚嫩的臉。
顧予歪了歪頭,看向不遠處的狐狸,語氣裡帶著一絲沒玩夠的遺憾。
「小狐狸,她又暈了。」
狐狸走上前,探了探江春花的鼻息,確認只是嚇暈過去後,便麻利地解開了繩子。
「行了,收工。」他拍了拍手,對眾人下令,「牛頭,你跟白無常把這裡恢復原樣。我跟小予,給她送回去。」
顧武和陳今安對視一眼,一個任勞任怨,一個一臉認命,開始收拾「公堂」。
狐狸則像扛麻袋一樣,輕鬆將昏迷的江春花甩到肩上。
「走了,小予。」
顧予點點頭,邁著輕快的步子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身影很快消失在劇院的後門。
……
一刻鐘後。
江家的院子裡,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屋裡,江春花被扔回了她自己的床上,蓋著被子,睡姿安詳。
而她那個從頭睡到尾的丈夫,依舊在炕上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狐狸站在床邊,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對著顧予比了個「OK」的手勢,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屋子,門上的插銷都被重新插好,看不出任何異樣。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專業得像演練了無數遍。
當他們回到劇院後台時,顧武和陳今安已經把一切都收拾妥當。
戲服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回了道具箱。鐵鏈子也物歸原位,那張充當「驚堂木」的破桌子,也被搬回了角落
這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搞定!」顧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的興奮勁還沒過去。
他一把摟住顧予的肩膀,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小予,你是沒看見你剛才那個樣!哎呦我的親娘嘞,你從地上爬過去的時候,哥哥我這後脖頸子,涼風嗖嗖的!演得太像了!我都嚇到了!」
狐狸懶得理會這兩個活寶,他吹熄了最後一根蠟燭。
「行了,趕緊撤,別被人發現了。」
後台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四個人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摸索著往外走。
顧武的嘴還沒停下,他壓低了聲音,繼續跟顧予吹牛:「說真的小予,就你剛才那一下,別說那娘們,就是真來個鬼,都得被你嚇跑!哥哥我這膽子,算是大的了,剛才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時,一個蒼老、沙啞,卻又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死寂的劇院裡,轟然炸響。
那聲音仿佛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從劇院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里,擠壓過來,灌入他們的耳朵。
「無知小兒,竟敢在陽間……假扮本尊?」
轟!
整個後台,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其他人還沒怎麼樣呢。
而剛剛還在吹噓自己膽子大的顧武……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那張還帶著得意笑容的臉,瞬間凝固,然後,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被一種極致的、無法言喻的恐懼所取代。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最濃郁的黑暗。
「鬼……鬼……」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就在他們視線的盡頭,那片黑暗中,一個高大的人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驟然顯現!
看不清臉,看不清穿著。
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卻帶著一股如同山嶽崩塌般的恐怖壓迫感!
「噗通!」
一聲悶響。
顧-牛頭-武,雙腿一軟,兩眼一翻,連一聲完整的尖叫都沒能發出來,就那麼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完了……扮鬼……真把閻王爺招來了……】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
人影似乎對這個結果有些意外,在原地頓了頓。
然後,他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月光灑在他的身上。
來人一身粗布衣裳,手裡還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正是謝重山。
他看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顧武,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只是不放心這幾個小子,跟過來看看。
沒想到,看到了這麼一齣好戲。
一時技癢,也跟著皮了一下。
結果,直接把自家二徒弟給嚇暈了。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狐狸和陳今安,絲毫不意外的顧予,又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顧武,摸摸鼻子,心虛的開口。
「就這點出息。」
第二天一早。
王海曼吃完早飯,換上出門的衣服,拿起手包。
昨天在家長會上說的話,有一半是嚇唬,有一半是認真的。
那個姓江的女人,就像一塊黏在鞋底的狗皮膏藥,不給她一點教訓,她就永遠不知道收斂。
與其等著她下一次找上門來,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去派出所立案,留下案底。
即便最後因為證據不足或者情節輕微,無法將她定罪,也足以形成一種威懾。
王海曼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然而,門外的景象,讓她準備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天光大亮,鎮上的主路已經熱鬧起來。
趕著去工廠上班的工人,騎著自行車,車鈴按得「叮噹」作響。
三三兩兩的主婦,挎著菜籃,正要去不遠處的菜市場。
而就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央,在她家門口,直挺挺地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臃腫花棉襖的女人。
正是昨天那個在學校大吵大鬧的江春花。
王海曼的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以為她又要鬧事。
可江春花接下來的動作,卻讓王海曼徹底懵了。
江春花一看到王海曼出來,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就沖了過來。
她昨天晚上,做了一輩子裡最恐怖的噩夢。
夢裡,她被鎖在一個陰森森的大殿上,一個滿臉鬍子的紅袍判官,說她口舌招尤,要拔她舌頭。
然後,一個牛頭人身的怪物,就拿著一把老虎鉗,撬開了她的嘴。
那冰冷的金屬觸感,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真實到讓她現在想起來,舌根都還在抽搐。
更可怕的是,一個渾身慘白,眼睛裡是血色豎瞳的女鬼,就在旁邊嗬嗬地笑,一邊笑,一邊在地上爬。
她早上醒來的時候,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舌頭。
還在。
可那種被一寸寸拔出來的痛感,卻烙印在了她的神經里。
她丈夫被她嚇了一跳,聽她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只當她做了噩夢,嘴裡卻也忍不住叮囑她,別再去招惹王老師了,本來就是他們理虧。
江春花哪裡還敢!
她現在一閉上眼,就是那雙血色的豎瞳!
她怕了,是真的怕了。
她覺得,那個王海曼,肯定不是普通人!她下面有人!有很硬的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