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4章 書呆子…帶我…去找他

  最後一個詞,他問得無比艱難,聲音都在發抖。

  陳今安看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狐狸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被狠狠攥住的悶痛。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宋時。

  那個在訓練場上能把他虐到哭爹喊娘,卻數次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男人。

  那個教會他如何在槍林彈雨中偽裝、滲透、活下去的男人。

  那個像山一樣擋在他們身前的領路人。

  ……癱…了。

  這個認知,比自己胃被切掉一半還讓他難以接受。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狐狸感覺不到腹部傷口的疼痛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宋時是誰?

  是421團偵察連的神。

  是能在沼澤泥潭裡潛伏三天三夜,能用一把匕首幹掉一個加強班的兵王。

  狐狸忘不了,宋時是怎麼把他們這群刺頭兵蛋子,一個個操練成嗷嗷叫的狼。

  也忘不了,宋時是怎麼在槍林彈雨里,一次次把他們從閻王爺手裡拽回來的。

  宋時後背上有兩道猙獰的疤,那都是為他留下的。

  那個像山一樣,永遠擋在所有人身前的男人。

  怎麼會倒下?

  狐狸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布滿血絲。

  他死死盯著陳今安,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怎麼……傷的?」

  「在哪……傷的?」

  陳今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堵得難受。

  「邊境線,為了保護圓圓。」

  狐狸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邊境線。

  也就是說,是在他選擇斷後之後。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間將他吞沒。

  他拼了命,以為搶下了最危險的活,就是為了讓營長能帶著博士和孩子安全撤離。

  可到頭來,營長還是……

  狐狸猛地閉上眼。

  意識瞬間被拉回到那片濕熱、充滿死亡氣息的東南亞叢林。

  槍聲密集如雨點,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帶起灼熱的氣流。

  他們被包圍了。

  宋時冷靜地判斷局勢,將懷裡已經嚇得沒了聲音的孩子,塞到另一個叫張超的戰士懷裡。

  「帶著博士,往三點鐘方向突圍,我斷後。」

  宋時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狐狸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是這樣。

  每一次遇到絕境,這個男人都選擇把自己當成最後的盾牌。

  狐狸想起了自己剛入伍的時候。

  他生在南方一個政治世家,父親從政,控制欲極強。

  他的人生,從穿什麼衣服到交什麼朋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從小被教導知禮守禮,循規蹈矩。

  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瞞著家裡,偷偷填了參軍的志願。

  新兵連的日子,苦得讓他懷疑人生。

  可他也是在那裡,第一次嘗到了自由的滋味。

  他跟著北方的戰友學說東北話,偶爾說幾句無傷大雅的髒話,晚上睡不著也悄悄嘮幾句葷嗑。

  在泥地里摸爬滾打,吃過蛇蟲鼠蟻。

  那種粗糲卻鮮活的生命力,和他過去二十年的人生截然相反。

  然後,他遇到了宋時。

  宋時把他扔進地獄裡淬鍊,又帶著他從地獄裡爬出來。

  他追隨著宋時的腳步,想成為和他一樣強悍的男人。

  他想讓他那個古板的父親看看,不走他安排的路,他胡驍一樣能活出個人樣。

  就那一瞬間他看著宋時那準備赴死的背影,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炸開了。

  就在宋時交代他們突圍後的撤退路線的瞬間。

  「營長!」

  「你帶著博士和孩子走!」

  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宋時低聲吼道。

  「老子是搞情報的,鑽林子比你們在行!」

  說完,他不等宋時反應,轉身就朝著宋時他們撤退的側後方向沖了過去。

  那是他這輩子,第二次違抗命令。

  第一次,是違抗他父親的命令。

  這一次,是違抗他營長的命令。

  狐狸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像一頭真正的狐狸,在林子裡狡猾地穿梭,邊跑邊放槍,吸引敵人火力,擊殺追兵。

  子彈耗盡,他只能偷襲追上來的敵人,搶奪武器,繼續吸引火力,為大部隊爭取時間,直到追他的人沒了,他才找了個隱蔽的山洞,癱倒在地。

  緩過勁來,他又悄悄潛了回去。

  他得去看看,確認他們是否安全撤離。

  他順著宋時突圍的方向,然而,他看到的,是滿地的狼藉和屍體。

  大部分都是敵人的,也有他們自己人的。

  大壯就倒在不遠處,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再往前,是陳今安。

  他仰躺在地上,胸口一大灘已經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狐狸探了探他們的鼻息。

  沒了。

  又摸了摸頸動脈。

  一片冰涼。

  狐狸跪倒在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樹幹上。

  都死了。

  他帶不走戰友和博士的屍體,更不能讓他們留在這裡,被野獸啃食。

  ……

  「胡驍?」

  陳今安的聲音將狐狸從回憶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他眨眨眼,病房裡依舊是那片刺目的純白。

  腹部的傷口又開始叫囂,提醒著他,他還活著。

  而他的營長,卻倒下了。

  他們當兵的人,不怕馬革裹屍,最怕的是成為拖累親人、拖累戰友的廢人。

  一股狂怒和悲愴混雜的情緒,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雪白的被單上,觸目驚心。

  「胡驍!」

  陳今安臉色大變,立刻按下了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狐狸卻不管不顧,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掙扎著就要下床。

  「我要去見我們營長!」

  他的聲音嘶啞,潔白的牙齒上全是鮮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帶著血肉撕扯出來的。

  「你瘋了!」陳今安死死按住他。

  「你的傷口會裂開的!」

  醫生和護士沖了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嚇了一跳。

  「快!鎮定劑!」

  狐狸的力氣大得驚人,幾個醫生、護士都按不住他。

  針頭刺入皮膚。

  藥物很快起了作用。

  狐狸的掙扎漸漸變弱,眼皮越來越沉。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死死地抓住陳今安的衣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道。

  「書呆子……」

  「帶我……去找他……」